第030章 第一錘落下
「他一直不服氣。」
第二天一早，林凡還沒出院子，林國棟就來了。
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衫，腋下夾著個人造皮的舊公文包，進院子的時候臉上掛著笑，像走親戚串門一樣自然。
林大山正坐在院子裡喝粥，看見他進來，手裡的勺子停了。
「二弟，這麼早。」
「大哥，吃著呢啊。」
林國棟自己搬了把塑料椅坐下來，把包放在腿上，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看見牆根堆著的新水泥和沙子，嘴角動了動。
「大哥，聽說你們要修房子？」
「凡子張羅的。」
「好事啊，這房子確實該修了。」
林國棟手指在包上拍了拍，聲音不高不低。
「不過大哥，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林凡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碗沒吃完的麵條，靠在門框上沒出聲。
林國棟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媽昨天跟我說，這老宅當年是爸留下來的，兄弟兩個都有份，只是那時候你結婚需要房子，先給你住了，但產權這事一直沒分清楚。」
林大山把粥碗放在石凳上，手搓了搓。
「國棟，當年爸走的時候說得清楚，這房子給我，你拿了後面那塊菜地。」
「大哥，口頭說的不算數啊，又沒有白紙黑字。」
林國棟把包打開，從裡面抽出一張紙來。
「我這有咱媽按了手印的證明，說老宅產權兄弟各一半。」
林大山臉色變了，站起來。
「什麼證明？媽什麼時候按的手印？」
「昨天。」
林凡把面碗擱在窗台上，走到院子中間。
「二叔，我手裡有宅基地使用權證，是爺在世時辦的，上面寫的是我爸的名字。」
林國棟身子往後靠了靠，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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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凡啊，那個證只是使用權，不代表完全產權，現在你奶還在，她有權利重新分配。」
「那個證是經過村委蓋章的，老支書手裡有存根。」
林國棟手指在那張紙的邊緣捏了捏，笑容沒變。
「小凡，我不是跟你爭這個房子，我就是覺得，你們現在花這麼多錢修，萬一以後有什麼糾紛，修進去的錢白搭了。」
林大山看著自己弟弟的臉，嘴唇哆嗦了一下。
「國棟，你到底想怎麼樣？」
「很簡單，大哥，你們修可以修，但得給我補一筆錢，算是我放棄老宅份額的補償。」
「多少？」
「五萬。」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林凡走到林國棟面前，手插在口袋裡，低頭看著那張紙。
「二叔，這張紙上奶奶的手印，是她自願按的，還是你哄著按的？」
林國棟臉上的笑收了一點。
「什麼叫哄？那是你奶奶自己的意思。」
「那我明天帶著宅基地證去找老支書對一下存根，再請何志遠何幹事來看這張紙有沒有法律效力，二叔你覺得怎麼樣？」
林國棟的手指在紙邊緣停住了，包被他往腿上按了按。
「小凡，一家人的事搞那麼大幹什麼？」
「二叔，你拿著一張手印來要五萬塊，是你先搞大的。」
林凡的語氣平得沒有起伏，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把那碗涼了的麵條端回手裡。
「宅基地證我今天就去村委核實，您這張紙要是有效力，咱們走正規流程，要是沒有，這事就到此為止了。」
林國棟站起來，把那張紙塞回包里，嘴上還在笑。
「行，那你去問，我等你消息。」
他往院門口走了兩步，又扭回頭。
「大哥，你也勸勸凡子，別把親戚關係搞得太僵了，以後在村里不好處。」
林大山沒接話，低頭看著地面上的水泥袋子。
林國棟走了之後，李桂香從廚房裡出來，眼眶紅著。
「這人怎麼這樣，當年分家的時候他拿走了菜地和兩萬塊錢，現在又來要。」
林大山坐回石凳上，半天沒吭聲。
林凡把麵條端進廚房倒掉，洗了碗出來。
「爸，下午我去找陳德旺支書，把證核實了，這事不能拖。」
林大山點了下頭。
下午三點，林凡從村委回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
蘇曉曉在院子裡等著，看見他進來就站了起來。
「怎麼樣？」
「宅基地證存根在，上面寫得清楚，是我爺在世時確權給我爸的，村委蓋了章，支書手裡有備案。」
「那你二叔那張紙呢？」
「支書說了，宅基地確權在前，後面任何人的手印聲明都改變不了產權歸屬，除非走法律訴訟推翻原始確權，但那基本不可能。」
蘇曉曉長出了口氣。
「那他還能怎麼鬧？」
「鬧不了，但他肯定不甘心。」
林凡把手機掏出來，翻到跟陳德旺支書的對話記錄，把支書發來的存根照片存好。
「支書說了，如果他再來鬧，讓我直接報村委調解。」
蘇曉曉點了點頭，手上拿著刮刀，指了指西面那堵剛颳了一半的院牆。
「那咱們繼續幹活？」
「干。」
梁叔帶著兩個小工在第三天正式進場，院子裡叮噹當響了一整天，路過的村民有的在巷口探頭看，有的湊到門口閒聊。
「林家修房子了？退學那小子還挺能折騰。」
「拿什麼修的？之前不是窮得叮噹響嗎？」
「聽說趕海撿了什麼寶貝賣了不少錢。」
「吹的吧，趕海能賺幾個錢。」
林凡搬著磚從院子裡出來，跟門口那幾個人眼神對了一下，沒停，也沒搭話，轉身又進去了。
梁叔在裡頭喊他。
「小林，過來看一下。」
林凡走到後牆那邊，梁叔蹲在牆根，手裡拿著一塊鏟掉的舊灰層。
「這兒有個東西。」
牆根的地基和土層之間，露出一截鏽跡斑斑的鐵皮角，像是埋了很久。
梁叔拿鏟子小心把周圍的土扒開，一個巴掌大的鐵盒子從土裡翻了出來，鏽得沒了本色，盒蓋上還能看到一圈模糊的刻痕。
林凡蹲下來，把盒子拿在手裡轉了兩圈，用指甲扣了扣鎖扣。
鎖扣已經鏽死了，他找了把鉗子撬開，盒蓋掀起來的時候，裡面墊著一塊油布。
油布下面是三樣東西。
一張發黃的舊船票，字跡模糊，能看出來的只有「南洋」兩個字和一個日期。
一張對摺了好幾次的海圖，紙質脆得像要碎，上面用鉛筆畫了幾條線和兩個圈。
還有一塊殘缺的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著半個字，像是「林」的下半部分。
林凡捏著那塊木牌，手指沿著刻痕摸了一遍。
梁叔在旁邊看了兩眼。
「這什麼東西？你爺爺埋的？」
「不知道。」
林凡把三樣東西重新包好，放回鐵盒裡。
他回屋把鐵盒放在桌上的時候，林大山從院子裡跟了進來，臉色不太對。
「凡子，那東西給我看。」
林凡把盒子推過去，林大山打開看了一眼，手在那張海圖上停了很久。
然後他把盒蓋合上，聲音壓得低。
「收起來，別讓別人看見。」
「爸，這是爺爺的東西？」
「收起來。」
林大山的手按在盒蓋上，指關節繃得發白。
「以後別再問。」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那張海圖，千萬不要拿給任何人看。」
林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裡，低頭把鐵盒塞進床底下的舊箱子裡，上了鎖。
晚上十一點多，屋裡的燈早滅了，林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口袋裡的舊羅盤擱在枕頭旁邊，金屬表面泛著微的溫熱，指針在黑暗裡輕輕晃了兩下，最終穩指向東北方向。
遠礁的方向。
他把羅盤攥在手心裡，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手機亮了一下，是蘇曉曉的消息。
「睡了沒？」
「沒有。」
「今天牆根挖出來的東西，你爸怎麼說的？」
林凡的拇指在屏幕上懸了好一會兒，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一句。
「他不讓我碰。」
第二天一早，林凡還沒出院子，林國棟就來了。
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衫，腋下夾著個人造皮的舊公文包，進院子的時候臉上掛著笑，像走親戚串門一樣自然。
林大山正坐在院子裡喝粥，看見他進來，手裡的勺子停了。
「二弟，這麼早。」
「大哥，吃著呢啊。」
林國棟自己搬了把塑料椅坐下來，把包放在腿上，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看見牆根堆著的新水泥和沙子，嘴角動了動。
「大哥，聽說你們要修房子？」
「凡子張羅的。」
「好事啊，這房子確實該修了。」
林國棟手指在包上拍了拍，聲音不高不低。
「不過大哥，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林凡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碗沒吃完的麵條，靠在門框上沒出聲。
林國棟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媽昨天跟我說，這老宅當年是爸留下來的，兄弟兩個都有份，只是那時候你結婚需要房子，先給你住了，但產權這事一直沒分清楚。」
林大山把粥碗放在石凳上，手搓了搓。
「國棟，當年爸走的時候說得清楚，這房子給我，你拿了後面那塊菜地。」
「大哥，口頭說的不算數啊，又沒有白紙黑字。」
林國棟把包打開，從裡面抽出一張紙來。
「我這有咱媽按了手印的證明，說老宅產權兄弟各一半。」
林大山臉色變了，站起來。
「什麼證明？媽什麼時候按的手印？」
「昨天。」
林凡把面碗擱在窗台上，走到院子中間。
「二叔，我手裡有宅基地使用權證，是爺在世時辦的，上面寫的是我爸的名字。」
林國棟身子往後靠了靠，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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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凡啊，那個證只是使用權，不代表完全產權，現在你奶還在，她有權利重新分配。」
「那個證是經過村委蓋章的，老支書手裡有存根。」
林國棟手指在那張紙的邊緣捏了捏，笑容沒變。
「小凡，我不是跟你爭這個房子，我就是覺得，你們現在花這麼多錢修，萬一以後有什麼糾紛，修進去的錢白搭了。」
林大山看著自己弟弟的臉，嘴唇哆嗦了一下。
「國棟，你到底想怎麼樣？」
「很簡單，大哥，你們修可以修，但得給我補一筆錢，算是我放棄老宅份額的補償。」
「多少？」
「五萬。」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林凡走到林國棟面前，手插在口袋裡，低頭看著那張紙。
「二叔，這張紙上奶奶的手印，是她自願按的，還是你哄著按的？」
林國棟臉上的笑收了一點。
「什麼叫哄？那是你奶奶自己的意思。」
「那我明天帶著宅基地證去找老支書對一下存根，再請何志遠何幹事來看這張紙有沒有法律效力，二叔你覺得怎麼樣？」
林國棟的手指在紙邊緣停住了，包被他往腿上按了按。
「小凡，一家人的事搞那麼大幹什麼？」
「二叔，你拿著一張手印來要五萬塊，是你先搞大的。」
林凡的語氣平得沒有起伏，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把那碗涼了的麵條端回手裡。
「宅基地證我今天就去村委核實，您這張紙要是有效力，咱們走正規流程，要是沒有，這事就到此為止了。」
林國棟站起來，把那張紙塞回包里，嘴上還在笑。
「行，那你去問，我等你消息。」
他往院門口走了兩步，又扭回頭。
「大哥，你也勸勸凡子，別把親戚關係搞得太僵了，以後在村里不好處。」
林大山沒接話，低頭看著地面上的水泥袋子。
林國棟走了之後，李桂香從廚房裡出來，眼眶紅著。
「這人怎麼這樣，當年分家的時候他拿走了菜地和兩萬塊錢，現在又來要。」
林大山坐回石凳上，半天沒吭聲。
林凡把麵條端進廚房倒掉，洗了碗出來。
「爸，下午我去找陳德旺支書，把證核實了，這事不能拖。」
林大山點了下頭。
下午三點，林凡從村委回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
蘇曉曉在院子裡等著，看見他進來就站了起來。
「怎麼樣？」
「宅基地證存根在，上面寫得清楚，是我爺在世時確權給我爸的，村委蓋了章，支書手裡有備案。」
「那你二叔那張紙呢？」
「支書說了，宅基地確權在前，後面任何人的手印聲明都改變不了產權歸屬，除非走法律訴訟推翻原始確權，但那基本不可能。」
蘇曉曉長出了口氣。
「那他還能怎麼鬧？」
「鬧不了，但他肯定不甘心。」
林凡把手機掏出來，翻到跟陳德旺支書的對話記錄，把支書發來的存根照片存好。
「支書說了，如果他再來鬧，讓我直接報村委調解。」
蘇曉曉點了點頭，手上拿著刮刀，指了指西面那堵剛颳了一半的院牆。
「那咱們繼續幹活？」
「干。」
梁叔帶著兩個小工在第三天正式進場，院子裡叮噹當響了一整天，路過的村民有的在巷口探頭看，有的湊到門口閒聊。
「林家修房子了？退學那小子還挺能折騰。」
「拿什麼修的？之前不是窮得叮噹響嗎？」
「聽說趕海撿了什麼寶貝賣了不少錢。」
「吹的吧，趕海能賺幾個錢。」
林凡搬著磚從院子裡出來，跟門口那幾個人眼神對了一下，沒停，也沒搭話，轉身又進去了。
梁叔在裡頭喊他。
「小林，過來看一下。」
林凡走到後牆那邊，梁叔蹲在牆根，手裡拿著一塊鏟掉的舊灰層。
「這兒有個東西。」
牆根的地基和土層之間，露出一截鏽跡斑斑的鐵皮角，像是埋了很久。
梁叔拿鏟子小心把周圍的土扒開，一個巴掌大的鐵盒子從土裡翻了出來，鏽得沒了本色，盒蓋上還能看到一圈模糊的刻痕。
林凡蹲下來，把盒子拿在手裡轉了兩圈，用指甲扣了扣鎖扣。
鎖扣已經鏽死了，他找了把鉗子撬開，盒蓋掀起來的時候，裡面墊著一塊油布。
油布下面是三樣東西。
一張發黃的舊船票，字跡模糊，能看出來的只有「南洋」兩個字和一個日期。
一張對摺了好幾次的海圖，紙質脆得像要碎，上面用鉛筆畫了幾條線和兩個圈。
還有一塊殘缺的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著半個字，像是「林」的下半部分。
林凡捏著那塊木牌，手指沿著刻痕摸了一遍。
梁叔在旁邊看了兩眼。
「這什麼東西？你爺爺埋的？」
「不知道。」
林凡把三樣東西重新包好，放回鐵盒裡。
他回屋把鐵盒放在桌上的時候，林大山從院子裡跟了進來，臉色不太對。
「凡子，那東西給我看。」
林凡把盒子推過去，林大山打開看了一眼，手在那張海圖上停了很久。
然後他把盒蓋合上，聲音壓得低。
「收起來，別讓別人看見。」
「爸，這是爺爺的東西？」
「收起來。」
林大山的手按在盒蓋上，指關節繃得發白。
「以後別再問。」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那張海圖，千萬不要拿給任何人看。」
林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裡，低頭把鐵盒塞進床底下的舊箱子裡，上了鎖。
晚上十一點多，屋裡的燈早滅了，林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口袋裡的舊羅盤擱在枕頭旁邊，金屬表面泛著微的溫熱，指針在黑暗裡輕輕晃了兩下，最終穩指向東北方向。
遠礁的方向。
他把羅盤攥在手心裡，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手機亮了一下，是蘇曉曉的消息。
「睡了沒？」
「沒有。」
「今天牆根挖出來的東西，你爸怎麼說的？」
林凡的拇指在屏幕上懸了好一會兒，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一句。
「他不讓我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