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青花瓷瓶的影子
「在老宅的生意做起來之前，別再去遠礁了。」
林凡看著蘇曉的眼睛，嘴唇動了一下，點了點頭。
「行，我答應你。」
蘇曉曉沒再說話，低頭把他褲腿放下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第二天一早，林凡沒有去海邊，騎車往鎮上走。
他去的是舊貨市場最裡面那條巷子，賣二手漁具和雜貨的地方，上次那幾片瓷片就是在這條巷子裡一個擺地攤的老頭那兒買的。
老頭姓鄭，六十多歲，攤子上堆著舊銅鎖、斷了把的秤砣、幾個脫了漆的木盒子，還有一堆叫不出名的零碎。
林凡蹲下來，翻了攤子上的東西。
「鄭叔，上次我在你這買的那幾片碎瓷片，還記得吧？」
鄭老頭正在嗑瓜子，抬頭看了他一眼。
「記得，青花的那幾片。」
「那批貨是哪來的？」
「你問這幹嘛？」
「想找找還有沒有類似的東西。」
鄭老頭把瓜子殼吐在地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那批不是我自己收的，是外村一個打魚的拿來賣的，說是退潮撿的，一兜子碎片，我挑了幾片品相好的擺出來，剩下的沒人要。」
「外村哪個？」
「黃沙嘴那邊的，姓鍾，叫鍾阿貴，五十來歲，常年拉網的。」
林凡把名字記住了。
「他還有別的東西賣給你沒有？」
鄭老頭想了想，拿起一顆瓜子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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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小瓶子，巴掌大，瓶身有條裂縫，他要三百，我嫌破了不好出手，沒收。」
林凡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瓶子還在他手裡？」
「應該吧，那玩意兒有裂，誰買啊。」
「黃沙嘴怎麼走？」
「從鎮東頭出去往北，過了水泥橋再走兩公里，路邊有個修船廠，他家就在修船廠後面那排平房。」
林凡站起來。
「謝了，鄭叔。」
「哎，你要去找他，別說我告訴你的啊，我不想惹事。」
「放心。」
林凡騎車出了舊貨巷，沿著鎮東的公路往北走，路不遠，二十分鐘就到了黃沙嘴。
修船廠的鐵皮圍牆鏽得厲害，裡面傳出電焊的聲音，後面那排平房低矮，牆皮剝落，門口曬著漁網。
林凡下車推著走，找到了最裡面一戶，門口靠著一根竹竿，上面掛了幾件舊衣服。
他敲了敲門框。
「有人嗎？」
裡面傳來拖鞋的聲音，一個黑瘦的中年男人走出來，手裡端著碗麵條，看見生人愣了一下。
「你找誰？」
「鍾叔？」
「是我，你是？」
「我姓林，青石灣那邊的，想跟你打聽個東西。」
鍾阿貴把面碗擱在門口的矮凳上，用筷子指了指旁邊的塑料椅。
「坐吧，什麼事？」
林凡沒坐，目光掃了一眼屋裡的窗台，窗台下面壓著幾塊石頭和舊網墜，角落裡有個紙箱，箱子邊上露出一小截灰白色的東西。
「聽說你之前撿過一批碎瓷片，賣給鎮上舊貨攤了。」
「哦，那批啊，是我去年退潮撿的，在咱們北邊那片礁石灘下頭。」
「還有剩的嗎？」
鍾阿貴撓了撓頭。
「碎片沒了，都賣了，值不了幾個錢。」
他頓了一下，扭頭看了看窗台方向。
「倒是有個小瓶子，舊貨那老鄭嫌有裂縫不收，我就扔窗台底下壓東西了。」
「能讓我看看嗎？」
鍾阿貴把麵條扒拉了兩口，放下碗走進屋，從窗台底下翻出那個瓷瓶。
瓶子比林凡手掌稍大一些，表面有一層灰和水漬，但能看出來底色是白的，上面的青花紋路雖然被泥垢蓋住一半，露出來的部分線條清晰，畫的是一叢水草。
瓶身右側有一條裂紋，從瓶口一直延伸到底部，但沒有斷開。
林凡接過來，轉了兩圈，手指沿著裂紋摸了一遍。
「這東西你打算賣嗎？」
鍾阿貴聳了聳肩。
「破的，能賣幾個錢？你要想，給個價就行。」
「三百，加上窗台底下那幾個舊網墜，一起打包。」
「網墜也要？」
「嗯，我回去修漁網用。」
鍾阿貴看著他，覺得這年輕人有點奇怪，但三百塊錢對一個破瓷瓶來說已經是白賺了。
「行，三百就三百。」
林凡掏出手機轉了錢，把瓷瓶用衣服包好放進背包，網墜裝進塑膠袋掛在車把上。
「鍾叔，這瓷片和瓶子都是在哪個位置撿的？」
「就是北邊那片礁石灘，退大潮的時候最外面那圈礁石根底下，泥里翻出來的。」
「那片你還去過嗎？」
「沒了，那地方太遠，來回划船要一個多小時，不值當。」
林凡點了點頭，推著車往外走。
「謝了鍾叔，以後要是再撿到類似的東西，可以找我，我給你出價。」
「行，那你留個電話。」
兩人交換了號碼，林凡騎車往回走。
他剛拐出修船廠門口不到五十米，後面那排平房的巷口走出來一個人。
中等身材，戴著墨鏡，穿灰色夾克，手插在口袋裡，朝鐘阿貴家走過去。
林凡沒有回頭，沒有看見這個人。
那人在鍾阿貴門口站了站，敲了敲門框。
「有人嗎？」
鍾阿貴端著面碗走出來。
「你找誰？」
「鍾師傅是吧？我聽說你之前在海邊撿過一批舊瓷片，我是做古董買賣的，想來看還有沒有。」
「沒了，剛才有個年輕人來買走了。」
「什麼年輕人？」
「青石灣的，姓林，高瘦瘦的，騎自行車。」
戴墨鏡的人把墨鏡往上推了推，露出一雙窄長的眼睛。
「姓林？青石灣的？」
「對，十八九歲的樣子，挺會講價。」
那人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遞給鍾阿貴。
「鍾師傅，那他買走了什麼東西？」
「一個小瓷瓶，有條裂的那個，加幾個舊網墜。」
「還有別的嗎？」
「沒了，就那些。」
那人點了點頭，把煙留在鍾阿貴手裡，轉身往巷口走。
走到巷口拐角處，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老劉，我這邊有個情況，青石灣有個姓林的年輕人，在收海撈瓷器，連破的都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麼位置的貨？」
「北邊礁石灘那一帶的。」
「盯著點，先別打草驚蛇。」
「明白。」
電話掛斷，那人把墨鏡重新戴好，沿著巷子慢慢走遠了。
林凡騎車回到青石灣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多，背包里的瓷瓶貼著後背，硬邦邦的。
他沒有回家，直接拐去了蘇曉曉家糕點鋪。
蘇曉曉正在櫃檯後麵包糕點，看見他進來，手上的動作停了。
「你去哪了？」
「鎮上，買了點東西。」
「什麼東西？」
林凡把背包放在櫃檯上，拉開拉鏈讓她看了一眼。
蘇曉曉湊過來，看見衣服裹著的瓷瓶，眼睛眨了眨。
「又是那種老東西？」
「嗯，明天拿去給王教授看。」
「花了多少錢？」
「三百。」
蘇曉曉抬頭看著他。
「你說你不去遠礁了，結果到處跑著收這些東西，跟去遠礁有什麼區別？」
「有區別，這個不危險。」
「萬一被人盯上呢？」
林凡把背包拉鏈好，手指在拉鏈頭上轉了一下。
「不會，就是一個破瓶子，沒人在意。」
蘇曉曉看了他兩秒，把手上沾著麵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你明天去王教授那兒的時候，能不能順便問他，有沒有正經渠道能把你那些貝殼賣個好價錢？」
「怎麼了？」
「你手裡那點錢翻修老宅不夠，光靠每天趕海賣給黃德海，太慢了。」
林凡看著她，手從櫃檯上收回來。
「你比我還著急。」
「我不著急，我是替你算帳。」
林凡看著蘇曉的眼睛，嘴唇動了一下，點了點頭。
「行，我答應你。」
蘇曉曉沒再說話，低頭把他褲腿放下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第二天一早，林凡沒有去海邊，騎車往鎮上走。
他去的是舊貨市場最裡面那條巷子，賣二手漁具和雜貨的地方，上次那幾片瓷片就是在這條巷子裡一個擺地攤的老頭那兒買的。
老頭姓鄭，六十多歲，攤子上堆著舊銅鎖、斷了把的秤砣、幾個脫了漆的木盒子，還有一堆叫不出名的零碎。
林凡蹲下來，翻了攤子上的東西。
「鄭叔，上次我在你這買的那幾片碎瓷片，還記得吧？」
鄭老頭正在嗑瓜子，抬頭看了他一眼。
「記得，青花的那幾片。」
「那批貨是哪來的？」
「你問這幹嘛？」
「想找找還有沒有類似的東西。」
鄭老頭把瓜子殼吐在地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那批不是我自己收的，是外村一個打魚的拿來賣的，說是退潮撿的，一兜子碎片，我挑了幾片品相好的擺出來，剩下的沒人要。」
「外村哪個？」
「黃沙嘴那邊的，姓鍾，叫鍾阿貴，五十來歲，常年拉網的。」
林凡把名字記住了。
「他還有別的東西賣給你沒有？」
鄭老頭想了想，拿起一顆瓜子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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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小瓶子，巴掌大，瓶身有條裂縫，他要三百，我嫌破了不好出手，沒收。」
林凡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瓶子還在他手裡？」
「應該吧，那玩意兒有裂，誰買啊。」
「黃沙嘴怎麼走？」
「從鎮東頭出去往北，過了水泥橋再走兩公里，路邊有個修船廠，他家就在修船廠後面那排平房。」
林凡站起來。
「謝了，鄭叔。」
「哎，你要去找他，別說我告訴你的啊，我不想惹事。」
「放心。」
林凡騎車出了舊貨巷，沿著鎮東的公路往北走，路不遠，二十分鐘就到了黃沙嘴。
修船廠的鐵皮圍牆鏽得厲害，裡面傳出電焊的聲音，後面那排平房低矮，牆皮剝落，門口曬著漁網。
林凡下車推著走，找到了最裡面一戶，門口靠著一根竹竿，上面掛了幾件舊衣服。
他敲了敲門框。
「有人嗎？」
裡面傳來拖鞋的聲音，一個黑瘦的中年男人走出來，手裡端著碗麵條，看見生人愣了一下。
「你找誰？」
「鍾叔？」
「是我，你是？」
「我姓林，青石灣那邊的，想跟你打聽個東西。」
鍾阿貴把面碗擱在門口的矮凳上，用筷子指了指旁邊的塑料椅。
「坐吧，什麼事？」
林凡沒坐，目光掃了一眼屋裡的窗台，窗台下面壓著幾塊石頭和舊網墜，角落裡有個紙箱，箱子邊上露出一小截灰白色的東西。
「聽說你之前撿過一批碎瓷片，賣給鎮上舊貨攤了。」
「哦，那批啊，是我去年退潮撿的，在咱們北邊那片礁石灘下頭。」
「還有剩的嗎？」
鍾阿貴撓了撓頭。
「碎片沒了，都賣了，值不了幾個錢。」
他頓了一下，扭頭看了看窗台方向。
「倒是有個小瓶子，舊貨那老鄭嫌有裂縫不收，我就扔窗台底下壓東西了。」
「能讓我看看嗎？」
鍾阿貴把麵條扒拉了兩口，放下碗走進屋，從窗台底下翻出那個瓷瓶。
瓶子比林凡手掌稍大一些，表面有一層灰和水漬，但能看出來底色是白的，上面的青花紋路雖然被泥垢蓋住一半，露出來的部分線條清晰，畫的是一叢水草。
瓶身右側有一條裂紋，從瓶口一直延伸到底部，但沒有斷開。
林凡接過來，轉了兩圈，手指沿著裂紋摸了一遍。
「這東西你打算賣嗎？」
鍾阿貴聳了聳肩。
「破的，能賣幾個錢？你要想，給個價就行。」
「三百，加上窗台底下那幾個舊網墜，一起打包。」
「網墜也要？」
「嗯，我回去修漁網用。」
鍾阿貴看著他，覺得這年輕人有點奇怪，但三百塊錢對一個破瓷瓶來說已經是白賺了。
「行，三百就三百。」
林凡掏出手機轉了錢，把瓷瓶用衣服包好放進背包，網墜裝進塑膠袋掛在車把上。
「鍾叔，這瓷片和瓶子都是在哪個位置撿的？」
「就是北邊那片礁石灘，退大潮的時候最外面那圈礁石根底下，泥里翻出來的。」
「那片你還去過嗎？」
「沒了，那地方太遠，來回划船要一個多小時，不值當。」
林凡點了點頭，推著車往外走。
「謝了鍾叔，以後要是再撿到類似的東西，可以找我，我給你出價。」
「行，那你留個電話。」
兩人交換了號碼，林凡騎車往回走。
他剛拐出修船廠門口不到五十米，後面那排平房的巷口走出來一個人。
中等身材，戴著墨鏡，穿灰色夾克，手插在口袋裡，朝鐘阿貴家走過去。
林凡沒有回頭，沒有看見這個人。
那人在鍾阿貴門口站了站，敲了敲門框。
「有人嗎？」
鍾阿貴端著面碗走出來。
「你找誰？」
「鍾師傅是吧？我聽說你之前在海邊撿過一批舊瓷片，我是做古董買賣的，想來看還有沒有。」
「沒了，剛才有個年輕人來買走了。」
「什麼年輕人？」
「青石灣的，姓林，高瘦瘦的，騎自行車。」
戴墨鏡的人把墨鏡往上推了推，露出一雙窄長的眼睛。
「姓林？青石灣的？」
「對，十八九歲的樣子，挺會講價。」
那人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遞給鍾阿貴。
「鍾師傅，那他買走了什麼東西？」
「一個小瓷瓶，有條裂的那個，加幾個舊網墜。」
「還有別的嗎？」
「沒了，就那些。」
那人點了點頭，把煙留在鍾阿貴手裡，轉身往巷口走。
走到巷口拐角處，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老劉，我這邊有個情況，青石灣有個姓林的年輕人，在收海撈瓷器，連破的都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麼位置的貨？」
「北邊礁石灘那一帶的。」
「盯著點，先別打草驚蛇。」
「明白。」
電話掛斷，那人把墨鏡重新戴好，沿著巷子慢慢走遠了。
林凡騎車回到青石灣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多，背包里的瓷瓶貼著後背，硬邦邦的。
他沒有回家，直接拐去了蘇曉曉家糕點鋪。
蘇曉曉正在櫃檯後麵包糕點，看見他進來，手上的動作停了。
「你去哪了？」
「鎮上，買了點東西。」
「什麼東西？」
林凡把背包放在櫃檯上，拉開拉鏈讓她看了一眼。
蘇曉曉湊過來，看見衣服裹著的瓷瓶，眼睛眨了眨。
「又是那種老東西？」
「嗯，明天拿去給王教授看。」
「花了多少錢？」
「三百。」
蘇曉曉抬頭看著他。
「你說你不去遠礁了，結果到處跑著收這些東西，跟去遠礁有什麼區別？」
「有區別，這個不危險。」
「萬一被人盯上呢？」
林凡把背包拉鏈好，手指在拉鏈頭上轉了一下。
「不會，就是一個破瓶子，沒人在意。」
蘇曉曉看了他兩秒，把手上沾著麵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你明天去王教授那兒的時候，能不能順便問他，有沒有正經渠道能把你那些貝殼賣個好價錢？」
「怎麼了？」
「你手裡那點錢翻修老宅不夠，光靠每天趕海賣給黃德海，太慢了。」
林凡看著她，手從櫃檯上收回來。
「你比我還著急。」
「我不著急，我是替你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