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被海吞過的木頭
「拍照給我看。」
林凡把手機拿起來，對著木板正面拍了兩張，又翻過來拍背面那幾道刻痕，銅釘的特寫也拍了一張。
光線不夠，他搬到院子裡桂花樹下，借著早上的日頭又補了幾張。
照片發過去，他沒等回復，先把硨磲殼和海膽搬到陰涼處，用濕布蓋住。
硨磲殼上附著的海藻已經開始發乾，他拿刷子刷了兩遍，殼面露出來的質地是乳白帶青的色澤，厚度足夠，品相能賣個好價錢。
海膽還活著，刺還在動，放在桶里加了點海水續命。
手機震了一下，不是消息，是來電。
王教授直接打過來了。
林凡接起來。
「王老師。」
「照片我看了。」王教授那邊的聲音跟之前不一樣，沒有寒暄，直接切進來。「木板上那幾顆釘子，你仔細看了沒有？」
「看了，釘頭是方形的，跟普通鐵釘不一樣。」
「對，那是手工鍛打的船釘，現代工藝不會那麼做。」王教授停了停。「你在哪撿到的？」
「遠礁那邊，退潮的時候在水溝底部的石縫裡扒出來的。」
「遠礁？」王教授重複了一遍。「就是你們村往東那片？」
「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林，你一個人去的？」
「對。」
「那邊水深，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帶了繩子。」
「王教授吸了口氣。」你聽我說，那片海域我之前做課題的時候看過海圖，暗流走向複雜，漲潮速度比近岸快得多，你今天回來的時候有沒有遇到潮水上來？「
林凡捏著手機，沒說話。
他確實遇到了。
回程走到一半的時候，水位開始漲，速度比他預估的快了至少二十分鐘，他繞了兩次路才從礁石上翻出來，有一段路水已經沒到腰，腳下的石頭又滑，差點沒站住。
」遇到了。「
」多大？「
」到腰。「
王教授那邊沉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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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去了。「
」王老師，我「
」別再去了。「王教授打斷他。」我知道你膽子大，但大海不跟你講道理，你今天運氣好，下次不一定。「
林凡靠在桂花樹上，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
」那這塊木板「
」下午你帶過來給我看。「王教授的語氣緩了一點，但還是壓著。」之前那幾片瓷片也一起帶來，我找個老同事幫忙過眼。「
」行。「
」還有，這事你別跟村里人提。「
」我知道。「
」木板也別亂放，找個不透氣的袋子裝起來，別暴曬，木頭幹了容易碎。「
」好。「
林凡掛了電話，回屋找了個密封袋，把木板裝進去，塞在床底下的紙箱裡。
他回到院子裡，看著桶里那幾隻海膽和石凳上的硨磲殼，腦子裡還在轉剛才的事。
漲潮的時候他確實慌了那麼幾秒，腳底打滑，水往上涌，繩子繃得緊，差一點就要鬆手往水裡摔。
林大山說的那句話忽然從記憶里冒出來。
大海不跟你賭，你贏一百次，輸一次就沒命了。
他蹲下來，把海膽從桶里一隻只夾出來，放進保溫箱。
中午之前得把這些東西送到黃德海那邊變現，硨磲殼品相好的話能值不少錢，海膽按個算也有幾百塊。
他把保溫箱綁在自行車后座上，又把硨磲殼用舊毛巾包好放進簍子裡，推著車往碼頭走。
路上碰見阿傑從巷口跑出來。
」凡哥，你今天又去趕海了？「
」嗯。「
」收了什麼好東西？「阿傑湊過來往簍子裡看。」這什麼殼？這麼大？「
」硨磲。「
」硨磲？「阿傑眼睛瞪大了。」這玩意兒值錢嗎？「
」看品相。「
」在哪撿的？「
」遠礁那邊。「
阿傑臉上的興奮勁退了退。
」遠礁？你一個人去的？「
」嗯。「
」凡哥，那地方我聽我爺說過，以前有人趕海被困在那邊，漲潮出不來，最後是漁船繞過去才撈回來的。「
林凡推著車沒停步。
」知道了，以後不一個人去了。「
阿傑跟在後面，嘴巴沒閒著。
」你真打算一直趕海？不考慮別的？「
」在想。「
」想什麼？「
」蘇曉說可以在海邊弄個小攤子，賣現撈的海鮮給遊客。「
阿傑拍了下大腿。
」這主意行啊，周末鎮上那些遊客，花錢不眨眼的，凡哥你要是弄起來了，算我一個，我幫你跑腿。「
」先別急，我還沒想清楚。「
」有什麼沒想清楚的，你有貨源，你家離海近，位置好得沒話說，就差收拾收拾了。「
林凡把車停在碼頭收購點門口，把保溫箱和簍子搬下來。
黃德海的夥計正在裡面整理冰櫃，看見林凡進來，招了招手。
」小林來了，今天帶了什麼？「
」海膽六隻，還有一隻硨磲殼。「
夥計走過來看了看硨磲殼，拿起來翻了翻。
」這殼不錯，我叫老闆出來看。「
黃德海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擦著水，看見硨磲殼，手停了。
」哪來的？「
」趕海撿的。「
黃德海把硨磲殼翻了兩面，指甲在殼面上颳了一下。
」品相可以，殼面完整，厚度夠，這種尺寸的硨磲殼，做擺件的話市場上能賣三千到五千，我這邊收的話給你兩千五。「
」行。「
」海膽呢？「
」六隻，都是活的。「
夥計把海膽過了秤。
」六隻一共一斤二兩，按四十一隻算，兩百四。「
林凡點了點頭。
黃德海把錢轉過來，又看了他一眼。
」小林，你最近出的貨品相越來越好了，有固定路子？「
」沒有，靠運氣。「
」運氣這東西不長久。「黃德海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你要是想做長期的，我可以給你介紹個做水產批發的朋友，價格比我這邊還高一點。「
」不急，等我貨源穩定了再說。「
林凡收了錢，推著車往回走，路過碼頭出口的時候，遠看見林國棟的白瓷磚小樓二陽台上，有個人影站在那裡往碼頭方向看。
他沒多看，低頭推著車拐進巷子。
回到家，把錢收好，手機上看了看時間，快中午了。
下午還要去見王教授。
他進屋翻出床底下的紙箱，把木板和之前那幾片瓷片一起裝進書包里，又在外面裹了一層舊衣服防磕碰。
李桂香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在收拾東西。
」下午要出門？「
」嗯，去鎮上辦點事。「
」什麼事？「
」找個人看東西。「
」什麼東西？「
林凡拉好書包拉鏈，回頭看了看她。
」媽，是正經事，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回來跟你說。「
李桂香看了他兩眼，沒再問，把菜放在桌上。
」先吃飯。「
」好。「
吃完飯，林凡騎著自行車往鎮上走，書包背在身上，裡面的東西貼著後背，硬邦邦的。
王教授住在鎮東頭一個老小區里，二樓，窗台上擺著幾盆蘭草。
林凡把車鎖在樓下，上樓敲門。
門開了，王教授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保溫杯，眼鏡架在鼻樑上，看見林凡，側身讓他進來。
」東西帶了？「
」帶了。「
」進來坐，把門關上。「
林凡把手機拿起來，對著木板正面拍了兩張，又翻過來拍背面那幾道刻痕，銅釘的特寫也拍了一張。
光線不夠，他搬到院子裡桂花樹下，借著早上的日頭又補了幾張。
照片發過去，他沒等回復，先把硨磲殼和海膽搬到陰涼處，用濕布蓋住。
硨磲殼上附著的海藻已經開始發乾，他拿刷子刷了兩遍，殼面露出來的質地是乳白帶青的色澤，厚度足夠，品相能賣個好價錢。
海膽還活著，刺還在動，放在桶里加了點海水續命。
手機震了一下，不是消息，是來電。
王教授直接打過來了。
林凡接起來。
「王老師。」
「照片我看了。」王教授那邊的聲音跟之前不一樣，沒有寒暄，直接切進來。「木板上那幾顆釘子，你仔細看了沒有？」
「看了，釘頭是方形的，跟普通鐵釘不一樣。」
「對，那是手工鍛打的船釘，現代工藝不會那麼做。」王教授停了停。「你在哪撿到的？」
「遠礁那邊，退潮的時候在水溝底部的石縫裡扒出來的。」
「遠礁？」王教授重複了一遍。「就是你們村往東那片？」
「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林，你一個人去的？」
「對。」
「那邊水深，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帶了繩子。」
「王教授吸了口氣。」你聽我說，那片海域我之前做課題的時候看過海圖，暗流走向複雜，漲潮速度比近岸快得多，你今天回來的時候有沒有遇到潮水上來？「
林凡捏著手機，沒說話。
他確實遇到了。
回程走到一半的時候，水位開始漲，速度比他預估的快了至少二十分鐘，他繞了兩次路才從礁石上翻出來，有一段路水已經沒到腰，腳下的石頭又滑，差點沒站住。
」遇到了。「
」多大？「
」到腰。「
王教授那邊沉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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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去了。「
」王老師，我「
」別再去了。「王教授打斷他。」我知道你膽子大，但大海不跟你講道理，你今天運氣好，下次不一定。「
林凡靠在桂花樹上，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
」那這塊木板「
」下午你帶過來給我看。「王教授的語氣緩了一點，但還是壓著。」之前那幾片瓷片也一起帶來，我找個老同事幫忙過眼。「
」行。「
」還有，這事你別跟村里人提。「
」我知道。「
」木板也別亂放，找個不透氣的袋子裝起來，別暴曬，木頭幹了容易碎。「
」好。「
林凡掛了電話，回屋找了個密封袋，把木板裝進去，塞在床底下的紙箱裡。
他回到院子裡，看著桶里那幾隻海膽和石凳上的硨磲殼，腦子裡還在轉剛才的事。
漲潮的時候他確實慌了那麼幾秒，腳底打滑，水往上涌，繩子繃得緊，差一點就要鬆手往水裡摔。
林大山說的那句話忽然從記憶里冒出來。
大海不跟你賭，你贏一百次，輸一次就沒命了。
他蹲下來，把海膽從桶里一隻只夾出來，放進保溫箱。
中午之前得把這些東西送到黃德海那邊變現，硨磲殼品相好的話能值不少錢，海膽按個算也有幾百塊。
他把保溫箱綁在自行車后座上，又把硨磲殼用舊毛巾包好放進簍子裡，推著車往碼頭走。
路上碰見阿傑從巷口跑出來。
」凡哥，你今天又去趕海了？「
」嗯。「
」收了什麼好東西？「阿傑湊過來往簍子裡看。」這什麼殼？這麼大？「
」硨磲。「
」硨磲？「阿傑眼睛瞪大了。」這玩意兒值錢嗎？「
」看品相。「
」在哪撿的？「
」遠礁那邊。「
阿傑臉上的興奮勁退了退。
」遠礁？你一個人去的？「
」嗯。「
」凡哥，那地方我聽我爺說過，以前有人趕海被困在那邊，漲潮出不來，最後是漁船繞過去才撈回來的。「
林凡推著車沒停步。
」知道了，以後不一個人去了。「
阿傑跟在後面，嘴巴沒閒著。
」你真打算一直趕海？不考慮別的？「
」在想。「
」想什麼？「
」蘇曉說可以在海邊弄個小攤子，賣現撈的海鮮給遊客。「
阿傑拍了下大腿。
」這主意行啊，周末鎮上那些遊客，花錢不眨眼的，凡哥你要是弄起來了，算我一個，我幫你跑腿。「
」先別急，我還沒想清楚。「
」有什麼沒想清楚的，你有貨源，你家離海近，位置好得沒話說，就差收拾收拾了。「
林凡把車停在碼頭收購點門口，把保溫箱和簍子搬下來。
黃德海的夥計正在裡面整理冰櫃，看見林凡進來，招了招手。
」小林來了，今天帶了什麼？「
」海膽六隻，還有一隻硨磲殼。「
夥計走過來看了看硨磲殼，拿起來翻了翻。
」這殼不錯，我叫老闆出來看。「
黃德海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擦著水，看見硨磲殼，手停了。
」哪來的？「
」趕海撿的。「
黃德海把硨磲殼翻了兩面，指甲在殼面上颳了一下。
」品相可以，殼面完整，厚度夠，這種尺寸的硨磲殼，做擺件的話市場上能賣三千到五千，我這邊收的話給你兩千五。「
」行。「
」海膽呢？「
」六隻，都是活的。「
夥計把海膽過了秤。
」六隻一共一斤二兩，按四十一隻算，兩百四。「
林凡點了點頭。
黃德海把錢轉過來，又看了他一眼。
」小林，你最近出的貨品相越來越好了，有固定路子？「
」沒有，靠運氣。「
」運氣這東西不長久。「黃德海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你要是想做長期的，我可以給你介紹個做水產批發的朋友，價格比我這邊還高一點。「
」不急，等我貨源穩定了再說。「
林凡收了錢，推著車往回走，路過碼頭出口的時候，遠看見林國棟的白瓷磚小樓二陽台上，有個人影站在那裡往碼頭方向看。
他沒多看，低頭推著車拐進巷子。
回到家，把錢收好，手機上看了看時間，快中午了。
下午還要去見王教授。
他進屋翻出床底下的紙箱，把木板和之前那幾片瓷片一起裝進書包里，又在外面裹了一層舊衣服防磕碰。
李桂香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在收拾東西。
」下午要出門？「
」嗯，去鎮上辦點事。「
」什麼事？「
」找個人看東西。「
」什麼東西？「
林凡拉好書包拉鏈，回頭看了看她。
」媽，是正經事，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回來跟你說。「
李桂香看了他兩眼，沒再問，把菜放在桌上。
」先吃飯。「
」好。「
吃完飯，林凡騎著自行車往鎮上走，書包背在身上，裡面的東西貼著後背，硬邦邦的。
王教授住在鎮東頭一個老小區里，二樓，窗台上擺著幾盆蘭草。
林凡把車鎖在樓下，上樓敲門。
門開了，王教授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保溫杯，眼鏡架在鼻樑上，看見林凡，側身讓他進來。
」東西帶了？「
」帶了。「
」進來坐，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