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外村船隊
「就剩劉二寶。」
趙三把話說完，網庫里靜了好幾秒。
林凡搖了搖頭。
「未必。圖是死的，魚汛會動。老七打了三十年魚，甲區哪片肥，他閉著眼也摸得到，未必是消息漏了出去。」
「那要是……」
「先別猜。」
林凡摘下分區圖，折好後收進抽屜。
「猜錯了，傷的是自己人。你繼續盯船，有動靜馬上報。天亮前，誰都不許聲張。」
趙三應聲走了出去，胸口那點疑慮沒有散，可林凡不許他動，他只能壓著。
忍著，比動手更難熬。
天色剛透亮，碼頭已經響起一片發動機聲。
林凡站在網庫門口，攥著對講機逐條安排。
「凡海的船聽好，甲區被占了，不搶，不靠，不搭話。今天的作業點全改，鐵柱叔的船走乙區北口，張叔的船壓到丙區外沿，離那五條船半海里。」
對講機里立刻亂了起來。
「凡哥，憑啥讓給他們？咱們先看好的水路！」
「就是，眼瞅著魚汛，拱手讓出去？」
林凡壓低聲音。
「搶起來，碰壞了網算誰的？傷了人算誰的？海上的仇，結一回就是一輩子。記住，全程開對講機，每半小時報一次位置和網況。散了。」
甲板上，馬六捏著對講機，掌心全是汗。
擱一年前，他早把舵擰過去了，魚汛就在眼前，錢也在眼前，讓個屁。
風暴那天阿昌躺在擔架上的樣子，隔了兩年仍在他腦中晃。
他吸了口氣，對著話筒回了一句。
「三號船收到，按新點位走。」
話出口，他自己也怔了怔，胸口竟沒有多少憋悶。
乙區北口，張鐵柱蹲在船頭，盯著水面咂嘴。
五條外村船的煙囪掛在遠處的霧邊，底拖網一道道往外線犁去。
張鐵柱心裡有數，這片海底被拖過一遍，起碼要禿半個月。
「叔，咱們繞遠路，一天少掙好幾百啊。」
年輕船員站在後艙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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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掙，餓不死。」
張鐵柱眯起眼，手掌壓住船頭的纜繩。
「跟人搶，網掛了底，賠的是幾百嗎？」
他轉身沖後艙開口。
「老周，把北邊那條老溝的圖拿來！」
老周跟了他二十年，揣著一卷手繪海圖快步過來。
圖上歪歪扭扭畫著一條細水道。
「退潮頭一個鐘頭，魚順著這條溝往外走，水窄流急，大網使不上，小快網正好。」
張鐵柱把圖拍在艙蓋上。
「三十年前封海那陣，咱們就在這兒躲過荒，外人不清楚，咱們幾個老傢伙清楚。」
船駛進水道，網撒下去再收上來，筐里的魚雖然比不上甲區滿噹噹，條條規格卻很齊。
張鐵柱撿起一條魚掂了掂，咧嘴笑了。
「個頭齊，比啥都強。」
船塢棚子底下，馮老七一早端著茶缸等消息。
五條船壓著魚汛下網，合作社的船要麼硬搶，要麼空手回，橫豎都得輸。
貨湊不齊，陳家那單一黃，牌子掛了三天就得砸。
「七叔，來了來了！」
眼線一路跑來。
「外村船隊回來了！」
馮老七立刻起身。
他趕到碼頭，臉上的笑當場收了回去。
五條船歪歪斜斜靠在泊位上，其中兩條的拖網刮過淺區暗礁，網衣撕開大口，掛滿了船幫。
船員們抬下來的筐里，大魚小魚蝦米海草混成一堆，腥氣沖得人鼻腔發緊。
「怎麼回事？」
領頭的船老大滿臉晦氣。
「七爺，底拖網貪深，收網時還想多撈最後一網，硬闖淺區，網颳了，筐也混了。這堆雜貨，酒樓收嗎？人家要規格，咱拿得出手嗎？」
馮老七捏著茶缸，手背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轉身望向西口。
凡海的船一條接一條靠上來，筐子層層摞起，魚在裡面排得整齊，大小相差不多。
潘巧雲拿著本子站在跳板邊，一筐一筐過秤記帳。
孫老大蹲在纜樁上看熱鬧，慢悠悠開口。
「老七啊，底拖闖淺區，傷的是海底的根。這買賣，往後沒人敢跟你搭夥嘍。」
馮老七沒有接話，轉身離開，後頸的肉抽了幾下。
下午，陳薇的驗貨車到了碼頭。
她踩著跳板上船，拿起一條魚翻鰓、按肉、掂分量，又隨手抽查了三筐。
三筐魚的條重幾乎挑不出差別。
她身後的採購主管咂了咂舌。
「陳總，這規格比養殖場還穩。」
陳薇沒有回應，心裡的帳已經翻了幾遍。
婚宴季最怕貨不齊，客人一桌菜里魚大魚小，砸的是她的招牌。
這一批貨交出去，兩個酒樓的口碑就穩了。
「全額收。」
她合上筐蓋。
「下批加一成的量，規格照這個來。」
潘巧雲在單子上簽字，筆尖輕快了許多。
林凡走了過來。
「陳總，今天的量比原計劃少了兩成。」
「我看見了。」
陳薇抬起頭。
「少的兩成你提前報了，規格一分沒掉。壓價的供貨商我見多了，主動報短的，你是頭一個。」
她停了停。
「林老闆，這單往後，我要跟你談長約。」
「隨時。」
陳薇上車前回頭望了眼碼頭。
貨在，人在，牌子就砸不了。
她的判斷從來沒有錯過。
入夜，網庫里的燈還亮著。
林凡對著登記表核返港時間，門帘一挑，劉二寶走了進來。
劉二寶站在門口，兩隻手垂著，臉上的肉繃得死緊。
他已經在門外轉了三圈。
白天船隊回港時，他看著外村那堆爛網雜魚，又看著凡海的筐子一筐筐過秤，胸口那點魚刺終於鬆了。
那天夜裡冷庫後頭，有人許給他的好處，只要把這批貨攪黃，合作社的牌子就得倒。
牌子倒了，他憑什麼進甲區。
合作社沒了，他連丙區也待不住。
「凡哥。」
他嗓音發乾，從兜里摸出那張名片，捏得皺巴巴的，朝前遞去。
「那張名片，我給你送來了。」
趙三把話說完，網庫里靜了好幾秒。
林凡搖了搖頭。
「未必。圖是死的，魚汛會動。老七打了三十年魚，甲區哪片肥，他閉著眼也摸得到，未必是消息漏了出去。」
「那要是……」
「先別猜。」
林凡摘下分區圖，折好後收進抽屜。
「猜錯了，傷的是自己人。你繼續盯船，有動靜馬上報。天亮前，誰都不許聲張。」
趙三應聲走了出去，胸口那點疑慮沒有散，可林凡不許他動，他只能壓著。
忍著，比動手更難熬。
天色剛透亮，碼頭已經響起一片發動機聲。
林凡站在網庫門口，攥著對講機逐條安排。
「凡海的船聽好，甲區被占了，不搶，不靠，不搭話。今天的作業點全改，鐵柱叔的船走乙區北口，張叔的船壓到丙區外沿，離那五條船半海里。」
對講機里立刻亂了起來。
「凡哥，憑啥讓給他們？咱們先看好的水路！」
「就是，眼瞅著魚汛，拱手讓出去？」
林凡壓低聲音。
「搶起來，碰壞了網算誰的？傷了人算誰的？海上的仇，結一回就是一輩子。記住，全程開對講機，每半小時報一次位置和網況。散了。」
甲板上，馬六捏著對講機，掌心全是汗。
擱一年前，他早把舵擰過去了，魚汛就在眼前，錢也在眼前，讓個屁。
風暴那天阿昌躺在擔架上的樣子，隔了兩年仍在他腦中晃。
他吸了口氣，對著話筒回了一句。
「三號船收到，按新點位走。」
話出口，他自己也怔了怔，胸口竟沒有多少憋悶。
乙區北口，張鐵柱蹲在船頭，盯著水面咂嘴。
五條外村船的煙囪掛在遠處的霧邊，底拖網一道道往外線犁去。
張鐵柱心裡有數，這片海底被拖過一遍，起碼要禿半個月。
「叔，咱們繞遠路，一天少掙好幾百啊。」
年輕船員站在後艙嘟囔。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
「少掙，餓不死。」
張鐵柱眯起眼，手掌壓住船頭的纜繩。
「跟人搶，網掛了底，賠的是幾百嗎？」
他轉身沖後艙開口。
「老周，把北邊那條老溝的圖拿來！」
老周跟了他二十年，揣著一卷手繪海圖快步過來。
圖上歪歪扭扭畫著一條細水道。
「退潮頭一個鐘頭，魚順著這條溝往外走，水窄流急，大網使不上，小快網正好。」
張鐵柱把圖拍在艙蓋上。
「三十年前封海那陣，咱們就在這兒躲過荒，外人不清楚，咱們幾個老傢伙清楚。」
船駛進水道，網撒下去再收上來，筐里的魚雖然比不上甲區滿噹噹，條條規格卻很齊。
張鐵柱撿起一條魚掂了掂，咧嘴笑了。
「個頭齊，比啥都強。」
船塢棚子底下，馮老七一早端著茶缸等消息。
五條船壓著魚汛下網，合作社的船要麼硬搶，要麼空手回，橫豎都得輸。
貨湊不齊，陳家那單一黃，牌子掛了三天就得砸。
「七叔，來了來了！」
眼線一路跑來。
「外村船隊回來了！」
馮老七立刻起身。
他趕到碼頭，臉上的笑當場收了回去。
五條船歪歪斜斜靠在泊位上，其中兩條的拖網刮過淺區暗礁，網衣撕開大口，掛滿了船幫。
船員們抬下來的筐里，大魚小魚蝦米海草混成一堆，腥氣沖得人鼻腔發緊。
「怎麼回事？」
領頭的船老大滿臉晦氣。
「七爺，底拖網貪深，收網時還想多撈最後一網，硬闖淺區，網颳了，筐也混了。這堆雜貨，酒樓收嗎？人家要規格，咱拿得出手嗎？」
馮老七捏著茶缸，手背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轉身望向西口。
凡海的船一條接一條靠上來，筐子層層摞起，魚在裡面排得整齊，大小相差不多。
潘巧雲拿著本子站在跳板邊，一筐一筐過秤記帳。
孫老大蹲在纜樁上看熱鬧，慢悠悠開口。
「老七啊，底拖闖淺區，傷的是海底的根。這買賣，往後沒人敢跟你搭夥嘍。」
馮老七沒有接話，轉身離開，後頸的肉抽了幾下。
下午，陳薇的驗貨車到了碼頭。
她踩著跳板上船，拿起一條魚翻鰓、按肉、掂分量，又隨手抽查了三筐。
三筐魚的條重幾乎挑不出差別。
她身後的採購主管咂了咂舌。
「陳總，這規格比養殖場還穩。」
陳薇沒有回應，心裡的帳已經翻了幾遍。
婚宴季最怕貨不齊，客人一桌菜里魚大魚小，砸的是她的招牌。
這一批貨交出去，兩個酒樓的口碑就穩了。
「全額收。」
她合上筐蓋。
「下批加一成的量，規格照這個來。」
潘巧雲在單子上簽字，筆尖輕快了許多。
林凡走了過來。
「陳總，今天的量比原計劃少了兩成。」
「我看見了。」
陳薇抬起頭。
「少的兩成你提前報了，規格一分沒掉。壓價的供貨商我見多了，主動報短的，你是頭一個。」
她停了停。
「林老闆，這單往後，我要跟你談長約。」
「隨時。」
陳薇上車前回頭望了眼碼頭。
貨在，人在，牌子就砸不了。
她的判斷從來沒有錯過。
入夜，網庫里的燈還亮著。
林凡對著登記表核返港時間，門帘一挑，劉二寶走了進來。
劉二寶站在門口，兩隻手垂著，臉上的肉繃得死緊。
他已經在門外轉了三圈。
白天船隊回港時，他看著外村那堆爛網雜魚，又看著凡海的筐子一筐筐過秤，胸口那點魚刺終於鬆了。
那天夜裡冷庫後頭，有人許給他的好處，只要把這批貨攪黃，合作社的牌子就得倒。
牌子倒了，他憑什麼進甲區。
合作社沒了，他連丙區也待不住。
「凡哥。」
他嗓音發乾，從兜里摸出那張名片，捏得皺巴巴的，朝前遞去。
「那張名片，我給你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