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一批大單
「黃老闆！」
趙三守著林凡的臉，等著他拍桌發火。
林凡把合同放到桌邊，手指在桌面輕敲兩下。
「看準了？」
「八成錯不了。」趙三咽了口唾沫，「那身形，那頂破草帽，我在他鋪子門口挨過罵，化成灰也認得。」
蘇曉曉從後屋出來，手裡還捏著客戶名單。
「壓了二十年價的人，現在倒貼錢僱船？」
「倒貼的是錢，圖謀的是局。」林凡靠上椅背，「他要截陳總這單，就得讓咱們的貨出不了港。堵路那招廢了，剩下的只有搶海。」
「搶海？海又沒圈起來。」趙三瞪大眼睛。
「海沒圈，魚有數。」林凡起身，「外線那幾片漁場就那麼大，他的船先去了，咱們的網就會落空。貨湊不齊規格，合同自然作廢，他連違約金也不用賠。」
屋裡靜了片刻。
「報警呢？」
「僱船打魚，合規合法，海也是公家的。」林凡搖頭，「從今晚起，外線的船全改成兩班倒盯海，他動一步，咱們先得收到消息。」
桌上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著陳薇的名字。
林凡接通電話，那頭的語速比白天快了半拍。
「林老闆，先道個歉，合同里的量，我要加。」
「加多少？」
「翻倍。」陳薇答得乾脆，「市里兩家連鎖酒樓趕上婚宴季，指名要你們的海貨。海魚規格要穩，條重差不能超過半兩。蝦蟹得活著送到，損耗超過半成，整批退回。三天內，頭一批貨裝車。」
蘇曉曉在旁邊眉頭直跳，壓低聲音嘀咕。
「三天？」
「三天。」陳薇聽見了，也沒有繞彎，「林老闆，我等得起五天，我的客戶等不起。做不到，這單我轉給別家，違約金照付。」
掛電話前，陳薇站在酒樓走廊里捏著手機，心裡的盤算來回晃動。
她做採購這麼多年，敢把貨量翻倍、狠話撂下的供貨商，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這單砸了，垮掉的是她剛在叔伯面前立起的威信。
可她偏要加量。
她押的是這個十八歲的漁民不敢接，林凡給出的回答卻正中她的盤算。
「三天就三天。寧缺毋濫。」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我要的就是這句。」
電話掛斷。
蘇曉曉急得站了起來。
「翻倍的量，三天？船不夠怎麼辦？」
「船夠，人不夠。」林凡抓起外套，「連夜排班，明早碼頭分船。」
第二天一早，網庫里擠滿了人，牆上釘著一張手繪分區圖，外線三片漁場標著甲、乙、丙。
林凡用船槳指向圖面。
「甲區魚厚浪大，派張叔和阿昌的船，雙機，人手配齊。乙區交給鐵柱叔帶的兩條船。丙區離岸近，浪頭小，派劉二寶、馬六，再加兩條小船掃尾。近海的蝦苗區誰也不許碰，根斷了，明年大夥都得喝西北風。」
人群里應聲的不少，劉二寶站在最後排，臉上的肉慢慢垂了下去。
甲區一趟頂他丙區三趟，這筆帳他閉著眼也能算清。
憑什麼？
論船齡，他的船比馬六的新；論水上年頭，他也熬了七年。
那股悶氣堵在胸口，兜里名片貼著大腿，燙得他坐立難安。
他還沒有把念頭想透，不甘已經堵在喉頭。
散會後他沒有離開，挪到潘巧雲桌前，壓著嗓子開口，語氣仍帶著衝勁。
「巧雲姐，我就問一句，憑啥丙區給我？一分力氣三分收，這叫分單？我看是看人下單吧！」
潘巧雲沒有抬頭，從抽屜里取出一本冊子，翻開後推到他面前。
「船檢記錄，你的船去年大修兩次，機艙滲水也沒修好。安全等級丙下，管理站評的，白紙黑字。培訓簽到，全社十四個人，你缺席三回。出險記錄，前年冬天你在外線斷過桅，誰把你撈回來，自己心裡有數。」
劉二寶的臉一寸寸紅了起來。
「分配按船況、經驗、安全三級定，分數都釘在公告欄上。」潘巧雲合上冊子，「林凡的船要是評成丙下，他也得去丙區。規矩不認人，只認紙。」
旁邊看熱鬧的吳嬸咂了咂嘴。
「二寶啊，分數是死的。好好干，明年船修利索了，甲區還少得了你？」
劉二寶沒有吭聲，抱著胳膊走出網庫，腳步到了門口又停了半拍。
道理他全聽懂了，那口氣仍壓在胸口。
兜里的名片，此時又硬了幾分。
潘巧雲收好冊子，手指在封皮上來回摩挲。
她這個管帳的，頭回覺得手裡的紙有這麼沉。
紙能壓住人，也能保住人，全看握在誰手裡。
當天夜裡，海面起了薄霧。
趙三蹲在西口礁石後守著外線，頭一班就出了事。
十一點多，霧裡浮出幾串燈。
他數清有五條船，船型陌生，吃水很深，隊形散開，齊齊插進青石灣外線甲區邊緣。
撒網的位置，正卡在分區圖標出的紅圈裡，那是魚汛最旺的一片。
趙三後背冒出白毛汗，貓著腰退回岸邊，一路跑進網庫。
「凡哥，外村的船來了五條，全進外線了！就壓在甲區紅圈那片，跟拿尺子量過一樣！」
林凡手裡的筆停在紙上。
他站在分區圖前，十秒沒有挪步。
這張圖昨夜才畫完，見過它的人一隻手數得清，外村船頭回進外線作業，偏偏扎進最肥的漁場。
「他們下的什麼網？」
「底拖。凡哥，那地方正趕上魚汛，底拖網過一遍，海底得禿半個月！」
林大山不知何時站在門口，菸頭在暗處明滅。
「老七那幫人，打了一輩子魚，也挑不了這麼準的位置。」
網庫里安靜下來，海風灌進鐵皮頂，響聲清清楚楚。
趙三喉結動了動，腦中那點熱乎勁涼了半截。
「凡哥，這張圖，除你、支書、潘姐、張叔看過，社裡就剩……」
他停下，後半句話堵在喉嚨里。
「就剩誰？」
林凡抬起頭。
「就剩劉二寶。」
趙三守著林凡的臉，等著他拍桌發火。
林凡把合同放到桌邊，手指在桌面輕敲兩下。
「看準了？」
「八成錯不了。」趙三咽了口唾沫，「那身形，那頂破草帽，我在他鋪子門口挨過罵，化成灰也認得。」
蘇曉曉從後屋出來，手裡還捏著客戶名單。
「壓了二十年價的人，現在倒貼錢僱船？」
「倒貼的是錢，圖謀的是局。」林凡靠上椅背，「他要截陳總這單，就得讓咱們的貨出不了港。堵路那招廢了，剩下的只有搶海。」
「搶海？海又沒圈起來。」趙三瞪大眼睛。
「海沒圈，魚有數。」林凡起身，「外線那幾片漁場就那麼大，他的船先去了，咱們的網就會落空。貨湊不齊規格，合同自然作廢，他連違約金也不用賠。」
屋裡靜了片刻。
「報警呢？」
「僱船打魚，合規合法，海也是公家的。」林凡搖頭，「從今晚起，外線的船全改成兩班倒盯海，他動一步，咱們先得收到消息。」
桌上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著陳薇的名字。
林凡接通電話，那頭的語速比白天快了半拍。
「林老闆，先道個歉，合同里的量，我要加。」
「加多少？」
「翻倍。」陳薇答得乾脆，「市里兩家連鎖酒樓趕上婚宴季，指名要你們的海貨。海魚規格要穩，條重差不能超過半兩。蝦蟹得活著送到，損耗超過半成，整批退回。三天內，頭一批貨裝車。」
蘇曉曉在旁邊眉頭直跳，壓低聲音嘀咕。
「三天？」
「三天。」陳薇聽見了，也沒有繞彎，「林老闆，我等得起五天，我的客戶等不起。做不到，這單我轉給別家，違約金照付。」
掛電話前，陳薇站在酒樓走廊里捏著手機，心裡的盤算來回晃動。
她做採購這麼多年，敢把貨量翻倍、狠話撂下的供貨商，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這單砸了，垮掉的是她剛在叔伯面前立起的威信。
可她偏要加量。
她押的是這個十八歲的漁民不敢接，林凡給出的回答卻正中她的盤算。
「三天就三天。寧缺毋濫。」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我要的就是這句。」
電話掛斷。
蘇曉曉急得站了起來。
「翻倍的量，三天？船不夠怎麼辦？」
「船夠，人不夠。」林凡抓起外套，「連夜排班，明早碼頭分船。」
第二天一早，網庫里擠滿了人，牆上釘著一張手繪分區圖，外線三片漁場標著甲、乙、丙。
林凡用船槳指向圖面。
「甲區魚厚浪大，派張叔和阿昌的船，雙機，人手配齊。乙區交給鐵柱叔帶的兩條船。丙區離岸近，浪頭小，派劉二寶、馬六，再加兩條小船掃尾。近海的蝦苗區誰也不許碰，根斷了，明年大夥都得喝西北風。」
人群里應聲的不少，劉二寶站在最後排，臉上的肉慢慢垂了下去。
甲區一趟頂他丙區三趟，這筆帳他閉著眼也能算清。
憑什麼？
論船齡，他的船比馬六的新；論水上年頭，他也熬了七年。
那股悶氣堵在胸口，兜里名片貼著大腿，燙得他坐立難安。
他還沒有把念頭想透，不甘已經堵在喉頭。
散會後他沒有離開，挪到潘巧雲桌前，壓著嗓子開口，語氣仍帶著衝勁。
「巧雲姐，我就問一句，憑啥丙區給我？一分力氣三分收，這叫分單？我看是看人下單吧！」
潘巧雲沒有抬頭，從抽屜里取出一本冊子，翻開後推到他面前。
「船檢記錄，你的船去年大修兩次，機艙滲水也沒修好。安全等級丙下，管理站評的，白紙黑字。培訓簽到，全社十四個人，你缺席三回。出險記錄，前年冬天你在外線斷過桅，誰把你撈回來，自己心裡有數。」
劉二寶的臉一寸寸紅了起來。
「分配按船況、經驗、安全三級定，分數都釘在公告欄上。」潘巧雲合上冊子，「林凡的船要是評成丙下，他也得去丙區。規矩不認人，只認紙。」
旁邊看熱鬧的吳嬸咂了咂嘴。
「二寶啊，分數是死的。好好干，明年船修利索了，甲區還少得了你？」
劉二寶沒有吭聲，抱著胳膊走出網庫，腳步到了門口又停了半拍。
道理他全聽懂了，那口氣仍壓在胸口。
兜里的名片，此時又硬了幾分。
潘巧雲收好冊子，手指在封皮上來回摩挲。
她這個管帳的，頭回覺得手裡的紙有這麼沉。
紙能壓住人，也能保住人，全看握在誰手裡。
當天夜裡，海面起了薄霧。
趙三蹲在西口礁石後守著外線，頭一班就出了事。
十一點多，霧裡浮出幾串燈。
他數清有五條船，船型陌生，吃水很深，隊形散開，齊齊插進青石灣外線甲區邊緣。
撒網的位置，正卡在分區圖標出的紅圈裡，那是魚汛最旺的一片。
趙三後背冒出白毛汗，貓著腰退回岸邊，一路跑進網庫。
「凡哥，外村的船來了五條，全進外線了！就壓在甲區紅圈那片，跟拿尺子量過一樣！」
林凡手裡的筆停在紙上。
他站在分區圖前，十秒沒有挪步。
這張圖昨夜才畫完，見過它的人一隻手數得清，外村船頭回進外線作業，偏偏扎進最肥的漁場。
「他們下的什麼網？」
「底拖。凡哥，那地方正趕上魚汛，底拖網過一遍，海底得禿半個月！」
林大山不知何時站在門口，菸頭在暗處明滅。
「老七那幫人，打了一輩子魚，也挑不了這麼準的位置。」
網庫里安靜下來，海風灌進鐵皮頂，響聲清清楚楚。
趙三喉結動了動，腦中那點熱乎勁涼了半截。
「凡哥，這張圖，除你、支書、潘姐、張叔看過，社裡就剩……」
他停下，後半句話堵在喉嚨里。
「就剩誰？」
林凡抬起頭。
「就剩劉二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