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凡海合作社
「看吧。」
林凡只回了兩個字。
「帳就釘在公告欄上，一頁不少，一天不落。」
林國棟把皮包夾到腋下，鼻子裡哼了一聲，拉著林老太出了門。
巷子裡黑沉沉的，他走得不急，心裡的盤算又轉了起來。
公示的帳最怕有人專門挑刺。
他幹了半輩子包工頭，驗收工程時專摳縫隙，一筆帳里挑出一個零頭的毛病，比翻出十筆黑帳更能壞事。
挑不出毛病，就把帳看出毛病來。
掛牌那天，天剛放亮，碼頭西口的舊網庫前已經聚了不少人。
鐵皮頂重新擦過，磚牆刷成白色，門口立著一塊新牌子，紅底黃字寫著凡海合作社。
網庫門裡的牆上釘著三樣東西，出海登記表、安全須知牌，還有一面拉著鐵絲網的帳目欄，公告欄上方罩著玻璃擋雨。
老支書捏著旱菸袋，站在牌子下面端詳了許久，遲遲沒有開口。
他活了六十五年，見過的掛牌少說也有十回，大多是剪彩、放幾句吉祥話，過不了三個月便鎖門散夥。
眼前這家有些不同，隔著玻璃看去，出海登記表已經填滿，連返港時間都記到了幾分。
「支書，該您說話了。」
林凡在旁邊提醒。
老支書清了清嗓子，菸袋鍋朝牌子點了點。
「我這輩子，頭一回見合作社把登記表填滿的。」
「牌子好掛，日子難過。」
「往後這塊牌子紅不紅，不看我，也不看他。」
菸袋鍋轉向林凡。
「看你們天天往這張表上填的字。」
人群里響起笑聲，掌聲稀稀落落地跟上。
何志遠夾著公文包站在後排，沒有急著拍手。
他見過各種合作社，有掛紅綢、放鞭炮、請領導，熱鬧幾天便沒了後續的，也有材料齊全卻長期空轉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眼前這家在掛牌前把材料補了三遍，帳目欄罩了玻璃，登記表連家屬電話都列了出來。
何志遠掂量片刻，心裡的判斷往上移了幾分。
「我代表鎮裡說三句。」
何志遠走到前面。
「第一，掛牌合規，材料齊全。」
「第二，政策該給的，一樣不少。」
「第三，年審一年比一年嚴，今天在場的，都是監督。」
「監督好哇！」
人群里有人喊。
「帳曬在太陽底下，我們監督得最起勁！」
笑聲又起，院裡的氣氛熱了起來。
一輛舊吉普停在路口。
王教授拎著保溫杯下車，白髮被海風吹得散亂。
他沒有上台，只站在牌子前，把安全須知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隨後又低頭核對登記表。
「瓷片的事，我記了兩年。」
王教授開了口，話並不衝著誰。
「兩年前這孩子問我東西值多少錢，我讓他先問能不能留，他就把東西留住了。」
他轉過身，面對院裡的人。
「今天我再問一句，這片海值多少錢？」
院裡沒人接話。
「這片海值多少錢，就看你們這張登記表能填多少年。」
王教授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我老了，就看你們了。」
掌聲在院裡齊齊響起。
蘇曉曉站在門邊，指尖捏著圍裙角，抬頭望著那塊紅底黃字的牌子，眼眶微微發熱。
兩年前，林凡在礁石灘上撬出第一隻蚌時，全村都等著看他出醜。
「馮老七沒來啊。」
人群里有人嘀咕。
「黃老闆也沒露面。」
鎮上的海味鋪子裡，黃老闆撥著算盤，心裡始終懸著。
掛牌請帖送到他手裡，他沒有過去。
去了又能做什麼，站在旁邊看林凡把碼頭的人心一點點聚攏？
這家鋪子做了二十年收貨生意，靠的就是各家分散出貨，再把價錢往下壓。
凡海一旦把貨源聚起來，收貨價就會由合作社掌握。
他手指敲了半天櫃檯，隨後抽出一本帳冊，記下幾個外村的名字。
碼頭這邊，一輛黑色轎車慢慢停在網庫門口。
陳薇穿著剪裁利落的西裝下車，先在帳目欄前停了片刻。
她跑過許多供應基地，掛空牌子的、帳目見不得光的、靠一個人硬撐的，全都見過。
眼前這個合作社，登記表填到了今天早上六點，家屬電話一欄也排得密密麻麻。
她重新估量了林凡的根基。
「陳總！」
阿傑隔著老遠喊了一聲。
「合同我帶來了。」
陳薇走到林凡跟前，把文件夾遞了過去。
「第一批批量採購，量不小。」
「醜話說前頭，價格不是全市場最高的。」
「我知道。」
林凡接過文件夾。
「那你還簽？」
「當眾念。」
林凡把文件夾舉給人群看。
「都過來聽聽，陳總給咱們的第一批大單，章程是什麼。」
人群很快圍了過來。
林凡翻開合同，逐條念了出來。
「特級貨按市價上浮一成，統貨按市價平收。」
「有人要問，隔壁有人開價更高，為什麼不挑高的？」
林凡抬起頭。
「往下聽。」
「貨到七天內付款，一分不壓，違約按日千分之三賠。」
「高價那家帳期九十天，貨壓在人家冷庫里，錢什麼時候到手也說不準。」
人群里議論起來。
「七天內結錢，這可是真金白銀的章程！」
「帳期九十天，那不是把咱的魚押給人家了？」
「就是這個理。」
林凡合上合同。
「訂單要靠本事拿，陳總敢七天結帳，是因為咱們的貨分得了級，驗得過關，也供得上量。」
「哪天咱們砸了牌子，這份合同就沒有用處。」
「貨撐合同，人撐貨，誰都別糟蹋。」
陳薇站在旁邊聽完，手指在包帶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段話她事先沒有教過林凡，他卻當眾把合同講得明明白白，連帶著把雙方的信任也立了起來。
「林老闆，合作愉快。」
陳薇伸出手。
「合作愉快。」
兩隻手握在一起。
鞭炮在網庫門口響起，紅紙屑落滿地面。
社員們圍著新牌子合影，喧鬧一直持續到日頭偏西。
人散得差不多時，趙三從碼頭東口一路跑來，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流。
他中午到鎮上替潘巧雲取公章，回程繞過兩家小賣部，借著熟人關係問了幾句。
小賣部向來是碼頭消息聚集的地方，聽到的內容讓他後背發涼。
「凡哥。」
趙三喘勻氣，壓低嗓子。
「出事了。」
「說。」
「我在鎮上聽見人嘀咕，又找相熟的船老大問過。」
趙三咽了口唾沫。
「有人正在挨家接觸外村船隊，談的就是這幾天。」
「外村那幾條船，開出的運價只有咱們的六成。」
林凡皺起眉。
「外村的船，運價低一半也正常。」
「不光是運價！」
趙三往前靠了半步。
「我打聽到了，那伙人衝著陳總剛簽的這批大單來的。」
「他們給船東每趟補貼，貨價也壓得比咱們低，等著合作社的貨出不了港，再把訂單截過去！」
林凡握緊手裡的合同，指節繃緊。
「凡哥。」
趙三盯著他，嗓音發緊。
「帶頭談這個的人，我越想越不對勁。」
「那人我認得，是馮老七的親外甥。」
「可付錢的那個，我瞅著像……」
「像誰？」
「黃老闆！」
林凡只回了兩個字。
「帳就釘在公告欄上，一頁不少，一天不落。」
林國棟把皮包夾到腋下，鼻子裡哼了一聲，拉著林老太出了門。
巷子裡黑沉沉的，他走得不急，心裡的盤算又轉了起來。
公示的帳最怕有人專門挑刺。
他幹了半輩子包工頭，驗收工程時專摳縫隙，一筆帳里挑出一個零頭的毛病，比翻出十筆黑帳更能壞事。
挑不出毛病，就把帳看出毛病來。
掛牌那天，天剛放亮，碼頭西口的舊網庫前已經聚了不少人。
鐵皮頂重新擦過，磚牆刷成白色，門口立著一塊新牌子，紅底黃字寫著凡海合作社。
網庫門裡的牆上釘著三樣東西，出海登記表、安全須知牌，還有一面拉著鐵絲網的帳目欄，公告欄上方罩著玻璃擋雨。
老支書捏著旱菸袋，站在牌子下面端詳了許久，遲遲沒有開口。
他活了六十五年，見過的掛牌少說也有十回，大多是剪彩、放幾句吉祥話，過不了三個月便鎖門散夥。
眼前這家有些不同，隔著玻璃看去，出海登記表已經填滿，連返港時間都記到了幾分。
「支書，該您說話了。」
林凡在旁邊提醒。
老支書清了清嗓子，菸袋鍋朝牌子點了點。
「我這輩子，頭一回見合作社把登記表填滿的。」
「牌子好掛，日子難過。」
「往後這塊牌子紅不紅，不看我，也不看他。」
菸袋鍋轉向林凡。
「看你們天天往這張表上填的字。」
人群里響起笑聲，掌聲稀稀落落地跟上。
何志遠夾著公文包站在後排，沒有急著拍手。
他見過各種合作社，有掛紅綢、放鞭炮、請領導，熱鬧幾天便沒了後續的，也有材料齊全卻長期空轉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眼前這家在掛牌前把材料補了三遍，帳目欄罩了玻璃，登記表連家屬電話都列了出來。
何志遠掂量片刻，心裡的判斷往上移了幾分。
「我代表鎮裡說三句。」
何志遠走到前面。
「第一，掛牌合規，材料齊全。」
「第二，政策該給的，一樣不少。」
「第三，年審一年比一年嚴，今天在場的，都是監督。」
「監督好哇！」
人群里有人喊。
「帳曬在太陽底下，我們監督得最起勁！」
笑聲又起，院裡的氣氛熱了起來。
一輛舊吉普停在路口。
王教授拎著保溫杯下車，白髮被海風吹得散亂。
他沒有上台，只站在牌子前，把安全須知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隨後又低頭核對登記表。
「瓷片的事，我記了兩年。」
王教授開了口，話並不衝著誰。
「兩年前這孩子問我東西值多少錢，我讓他先問能不能留，他就把東西留住了。」
他轉過身，面對院裡的人。
「今天我再問一句，這片海值多少錢？」
院裡沒人接話。
「這片海值多少錢，就看你們這張登記表能填多少年。」
王教授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我老了，就看你們了。」
掌聲在院裡齊齊響起。
蘇曉曉站在門邊，指尖捏著圍裙角，抬頭望著那塊紅底黃字的牌子，眼眶微微發熱。
兩年前，林凡在礁石灘上撬出第一隻蚌時，全村都等著看他出醜。
「馮老七沒來啊。」
人群里有人嘀咕。
「黃老闆也沒露面。」
鎮上的海味鋪子裡，黃老闆撥著算盤，心裡始終懸著。
掛牌請帖送到他手裡，他沒有過去。
去了又能做什麼，站在旁邊看林凡把碼頭的人心一點點聚攏？
這家鋪子做了二十年收貨生意，靠的就是各家分散出貨，再把價錢往下壓。
凡海一旦把貨源聚起來，收貨價就會由合作社掌握。
他手指敲了半天櫃檯，隨後抽出一本帳冊，記下幾個外村的名字。
碼頭這邊，一輛黑色轎車慢慢停在網庫門口。
陳薇穿著剪裁利落的西裝下車，先在帳目欄前停了片刻。
她跑過許多供應基地，掛空牌子的、帳目見不得光的、靠一個人硬撐的，全都見過。
眼前這個合作社，登記表填到了今天早上六點，家屬電話一欄也排得密密麻麻。
她重新估量了林凡的根基。
「陳總！」
阿傑隔著老遠喊了一聲。
「合同我帶來了。」
陳薇走到林凡跟前，把文件夾遞了過去。
「第一批批量採購，量不小。」
「醜話說前頭，價格不是全市場最高的。」
「我知道。」
林凡接過文件夾。
「那你還簽？」
「當眾念。」
林凡把文件夾舉給人群看。
「都過來聽聽，陳總給咱們的第一批大單，章程是什麼。」
人群很快圍了過來。
林凡翻開合同，逐條念了出來。
「特級貨按市價上浮一成，統貨按市價平收。」
「有人要問，隔壁有人開價更高，為什麼不挑高的？」
林凡抬起頭。
「往下聽。」
「貨到七天內付款，一分不壓，違約按日千分之三賠。」
「高價那家帳期九十天，貨壓在人家冷庫里，錢什麼時候到手也說不準。」
人群里議論起來。
「七天內結錢，這可是真金白銀的章程！」
「帳期九十天，那不是把咱的魚押給人家了？」
「就是這個理。」
林凡合上合同。
「訂單要靠本事拿，陳總敢七天結帳，是因為咱們的貨分得了級，驗得過關，也供得上量。」
「哪天咱們砸了牌子，這份合同就沒有用處。」
「貨撐合同，人撐貨，誰都別糟蹋。」
陳薇站在旁邊聽完，手指在包帶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段話她事先沒有教過林凡，他卻當眾把合同講得明明白白，連帶著把雙方的信任也立了起來。
「林老闆，合作愉快。」
陳薇伸出手。
「合作愉快。」
兩隻手握在一起。
鞭炮在網庫門口響起，紅紙屑落滿地面。
社員們圍著新牌子合影，喧鬧一直持續到日頭偏西。
人散得差不多時，趙三從碼頭東口一路跑來，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流。
他中午到鎮上替潘巧雲取公章，回程繞過兩家小賣部，借著熟人關係問了幾句。
小賣部向來是碼頭消息聚集的地方，聽到的內容讓他後背發涼。
「凡哥。」
趙三喘勻氣，壓低嗓子。
「出事了。」
「說。」
「我在鎮上聽見人嘀咕，又找相熟的船老大問過。」
趙三咽了口唾沫。
「有人正在挨家接觸外村船隊，談的就是這幾天。」
「外村那幾條船，開出的運價只有咱們的六成。」
林凡皺起眉。
「外村的船，運價低一半也正常。」
「不光是運價！」
趙三往前靠了半步。
「我打聽到了，那伙人衝著陳總剛簽的這批大單來的。」
「他們給船東每趟補貼，貨價也壓得比咱們低，等著合作社的貨出不了港，再把訂單截過去！」
林凡握緊手裡的合同，指節繃緊。
「凡哥。」
趙三盯著他，嗓音發緊。
「帶頭談這個的人，我越想越不對勁。」
「那人我認得，是馮老七的親外甥。」
「可付錢的那個，我瞅著像……」
「像誰？」
「黃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