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掛牌前夜
「標準劃了，二百平以上的封閉場地，還得緊挨著碼頭，你上哪兒找去？」
林凡沒有立刻回應，腦中的碼頭地圖轉了一圈，最後停在西邊那座舊網庫上。
「找得到。」
他抬起頭。
「村集體那個舊網庫，靠著碼頭西口，早年存網具的，空了得有五年，鐵皮頂，磚牆，封閉沒問題，目測兩百平往上。」
何志遠挑了挑眉。
「那庫我有印象，漏沒漏另說。」
他把函件收回包里。
「可那是村集體的地，你要用，得走村民代表會，產權證明、場地使用意見，一樣不能少。」
「三天內補齊。」
「行，我等你材料。」
何志遠跨上電動車，臨走又回過頭。
「林凡，我把醜話擱前頭，材料是死的，人是活的，牌子掛上只是開始，往後查帳、年審、安全檢查，一年比一年嚴，你自己掂量。」
電動車拐出碼頭，林凡站在原地，把那句「一年比一年嚴」在腦中過了兩遍。
開個漁家樂，管好一間後廚就夠了。
合作社管的是船、人、錢、貨，還有藏在日常里的規矩。
當天夜裡，漁家樂後屋的燈亮到後半宿。
潘巧雲面前攤著三本帳，鋼筆在紙上沙沙划過，她核到第三遍，掌心又出了汗。
擱在以前，她幫村里記份子錢，寫錯了頂多賠個笑臉。
這本帳要貼到公告欄上，讓全碼頭幾百雙眼睛看著，她心裡反倒越來越穩。
每筆帳都能對上，沒什麼可怕的。
「巧雲姐，公共基金那頁給我。」
蘇曉曉湊到桌邊，手裡捏著一沓客戶名單。
「陳家餐飲那欄的聯繫人電話得換，原來那位調崗了。」
「換誰的？」
「陳薇本人的。」
蘇曉曉把號碼抄上去，筆尖停了停。
「談生意談到現在，還是她拍板最快。」
阿傑趴在桌子另一頭，抱著一摞列印紙打哈欠。
「救援記錄、培訓簽到、風速台帳，凡哥，我這倆月的字比上學三年寫得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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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貧。」
林凡翻著材料，手指按住其中一頁。
「滅火器檢查記錄呢？」
「齊了齊了，車間、倉庫、碼頭三處，一月一簽。」
林凡把材料摞齊，指頭在桌面上輕敲。
登記、消防、場地、帳目、合同，一層壓著一層。
何志遠那句話的分量，到這時才真正落下來，這個合作社牽扯的東西，比他原先想的深得多。
門響了。
李桂香端著兩個食盒進來，後頭跟著林大山。
「都別熬空肚子。」
李桂香把飯菜一樣樣擺到桌上。
「魚湯熬了一下午，趁熱喝。」
林大山沒有落座，蹲在門邊點了根煙。
白天他沒閒著，一家一家地跑。
「周老摳家，我去了。」
他吸了口煙。
「老頭抱著胳膊坐在門檻上，我就跟他講，老哥，誰也不用投靠誰，合作社把青石灣的貨攏起來，賣個穩當價，你的船還是你的船，網還是你的網。」
「價錢白紙黑字貼在那兒，你覺得行就按手印，覺得不行就接著看你孫子打魚。」
「他咋說？」
阿傑把腦袋抬了起來。
「沒咋說。」
林大山彈掉菸灰，嘴角動了動。
「今早我路過公告欄，手印按上了，跟他一塊兒來的還有孫老大，倆老傢伙一路上誰也不搭理誰，手印倒是按得一個比一個快。」
屋裡人笑成一片。
李桂香盛湯的手停了片刻，又抬頭看了看自己的男人。
這個蹲了一輩子碼頭的老實人，今兒個說話有分量了。
湯喝到一半，院門被拍得砰砰響。
趙三跑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
前頭是林國棟，皮包夾在腋下，臉上掛著笑，後頭跟著林老太，拄著拐，裹著黑棉襖。
「喲，都忙著呢。」
林國棟進屋後四下掃了一圈。
「聽說要掛牌了，大喜事啊，老娘一聽，非得來看看。」
林老太站到堂屋中間，拐棍在地上連杵兩下。
「凡啊，奶奶今兒來，是有句話，林家的事，不能缺了林家的人。」
林國棟把皮包放到桌上，自顧自拉開凳子坐下。
他一路把話在心裡過了三遍。
這小子翅膀硬了，硬頂不行，得先占個名分。
合作社一掛牌，碼頭協調這塊肥缺，裝卸次序、車輛調度，哪個環節不沾油水。
他當過包工頭，村里人頭熟，這個位子由他來坐，合情合理。
「凡啊，二叔直說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
「合作社掛牌，總得給林家留個名額吧。」
「不要求別的，碼頭協調這攤子交給我。」
「裝卸、裝車、泊位調度，我幹了半輩子工程，人頭、門道，哪樣不比你門兒清。」
「自家人，用著放心。」
後屋安靜下來。
潘巧雲捏著鋼筆，手指收緊。
蘇曉曉垂下眼，唇角抿了抿。
林凡放下湯碗，抽紙擦了擦手。
「二叔，合作社沒有名額這一說。」
林國棟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你這是什麼話。」
「全灣子都知道你姓林。」
「你二叔替你管個碼頭，外人能說什麼閒話。」
「章程就釘在公告欄上，二叔看過沒有。」
林凡把桌上的材料往旁邊推開。
「職位由社員選，帳目月月公示，動一筆帳要兩個簽字。」
「碼頭協調這個位子，要懂船、懂潮、懂安全規程，還得經過社員表決。」
「這件事，我給不了。」
林老太的拐棍重重杵在地上。
「凡啊，你二叔是你爸的親兄弟。」
「你跟奶奶講章程？」
「奶奶，章程不講人情，才保得住人情。」
「好好好。」
林老太的臉沉了下去，拐棍在地面點得咚咚響。
「翅膀硬了，長輩的話一個字聽不進去了。」
「行，你們忙，我就是個老糊塗，說了不算。」
林國棟站起來，把皮包夾回腋下。
他臉上的笑收了，眼底的盤算卻更清楚。
方才進屋時，桌上攤開的帳本、公共基金那頁，以及「公示」兩個字，全落進了他腦子裡。
公中的錢月月曬在牆上？
曬得越勤，越說明這錢經不起翻。
他嘴角扯了扯。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壓低嗓子。
「凡啊，二叔把話擱這兒。」
「牌子掛牌那天，我站頭一排給你捧場。」
他停了停，視線落到桌上那摞帳本。
「公中的帳，月月公示是吧。」
「行，二叔我識幾個字，到時候一頁一頁替你好好看。」
林凡沒有立刻回應，腦中的碼頭地圖轉了一圈，最後停在西邊那座舊網庫上。
「找得到。」
他抬起頭。
「村集體那個舊網庫，靠著碼頭西口，早年存網具的，空了得有五年，鐵皮頂，磚牆，封閉沒問題，目測兩百平往上。」
何志遠挑了挑眉。
「那庫我有印象，漏沒漏另說。」
他把函件收回包里。
「可那是村集體的地，你要用，得走村民代表會，產權證明、場地使用意見，一樣不能少。」
「三天內補齊。」
「行，我等你材料。」
何志遠跨上電動車，臨走又回過頭。
「林凡，我把醜話擱前頭，材料是死的，人是活的，牌子掛上只是開始，往後查帳、年審、安全檢查，一年比一年嚴，你自己掂量。」
電動車拐出碼頭，林凡站在原地，把那句「一年比一年嚴」在腦中過了兩遍。
開個漁家樂，管好一間後廚就夠了。
合作社管的是船、人、錢、貨，還有藏在日常里的規矩。
當天夜裡，漁家樂後屋的燈亮到後半宿。
潘巧雲面前攤著三本帳，鋼筆在紙上沙沙划過，她核到第三遍，掌心又出了汗。
擱在以前，她幫村里記份子錢，寫錯了頂多賠個笑臉。
這本帳要貼到公告欄上，讓全碼頭幾百雙眼睛看著，她心裡反倒越來越穩。
每筆帳都能對上，沒什麼可怕的。
「巧雲姐，公共基金那頁給我。」
蘇曉曉湊到桌邊，手裡捏著一沓客戶名單。
「陳家餐飲那欄的聯繫人電話得換，原來那位調崗了。」
「換誰的？」
「陳薇本人的。」
蘇曉曉把號碼抄上去，筆尖停了停。
「談生意談到現在，還是她拍板最快。」
阿傑趴在桌子另一頭，抱著一摞列印紙打哈欠。
「救援記錄、培訓簽到、風速台帳，凡哥，我這倆月的字比上學三年寫得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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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貧。」
林凡翻著材料，手指按住其中一頁。
「滅火器檢查記錄呢？」
「齊了齊了，車間、倉庫、碼頭三處，一月一簽。」
林凡把材料摞齊，指頭在桌面上輕敲。
登記、消防、場地、帳目、合同，一層壓著一層。
何志遠那句話的分量，到這時才真正落下來，這個合作社牽扯的東西，比他原先想的深得多。
門響了。
李桂香端著兩個食盒進來，後頭跟著林大山。
「都別熬空肚子。」
李桂香把飯菜一樣樣擺到桌上。
「魚湯熬了一下午，趁熱喝。」
林大山沒有落座，蹲在門邊點了根煙。
白天他沒閒著，一家一家地跑。
「周老摳家，我去了。」
他吸了口煙。
「老頭抱著胳膊坐在門檻上，我就跟他講，老哥，誰也不用投靠誰，合作社把青石灣的貨攏起來，賣個穩當價，你的船還是你的船，網還是你的網。」
「價錢白紙黑字貼在那兒，你覺得行就按手印，覺得不行就接著看你孫子打魚。」
「他咋說？」
阿傑把腦袋抬了起來。
「沒咋說。」
林大山彈掉菸灰，嘴角動了動。
「今早我路過公告欄，手印按上了，跟他一塊兒來的還有孫老大，倆老傢伙一路上誰也不搭理誰，手印倒是按得一個比一個快。」
屋裡人笑成一片。
李桂香盛湯的手停了片刻，又抬頭看了看自己的男人。
這個蹲了一輩子碼頭的老實人，今兒個說話有分量了。
湯喝到一半，院門被拍得砰砰響。
趙三跑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
前頭是林國棟，皮包夾在腋下，臉上掛著笑，後頭跟著林老太，拄著拐，裹著黑棉襖。
「喲，都忙著呢。」
林國棟進屋後四下掃了一圈。
「聽說要掛牌了，大喜事啊，老娘一聽，非得來看看。」
林老太站到堂屋中間，拐棍在地上連杵兩下。
「凡啊，奶奶今兒來，是有句話，林家的事，不能缺了林家的人。」
林國棟把皮包放到桌上，自顧自拉開凳子坐下。
他一路把話在心裡過了三遍。
這小子翅膀硬了，硬頂不行，得先占個名分。
合作社一掛牌，碼頭協調這塊肥缺，裝卸次序、車輛調度，哪個環節不沾油水。
他當過包工頭，村里人頭熟，這個位子由他來坐，合情合理。
「凡啊，二叔直說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
「合作社掛牌，總得給林家留個名額吧。」
「不要求別的，碼頭協調這攤子交給我。」
「裝卸、裝車、泊位調度，我幹了半輩子工程，人頭、門道，哪樣不比你門兒清。」
「自家人，用著放心。」
後屋安靜下來。
潘巧雲捏著鋼筆，手指收緊。
蘇曉曉垂下眼，唇角抿了抿。
林凡放下湯碗，抽紙擦了擦手。
「二叔，合作社沒有名額這一說。」
林國棟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你這是什麼話。」
「全灣子都知道你姓林。」
「你二叔替你管個碼頭，外人能說什麼閒話。」
「章程就釘在公告欄上，二叔看過沒有。」
林凡把桌上的材料往旁邊推開。
「職位由社員選，帳目月月公示，動一筆帳要兩個簽字。」
「碼頭協調這個位子，要懂船、懂潮、懂安全規程，還得經過社員表決。」
「這件事，我給不了。」
林老太的拐棍重重杵在地上。
「凡啊，你二叔是你爸的親兄弟。」
「你跟奶奶講章程？」
「奶奶，章程不講人情，才保得住人情。」
「好好好。」
林老太的臉沉了下去，拐棍在地面點得咚咚響。
「翅膀硬了，長輩的話一個字聽不進去了。」
「行，你們忙，我就是個老糊塗，說了不算。」
林國棟站起來，把皮包夾回腋下。
他臉上的笑收了，眼底的盤算卻更清楚。
方才進屋時，桌上攤開的帳本、公共基金那頁，以及「公示」兩個字，全落進了他腦子裡。
公中的錢月月曬在牆上？
曬得越勤，越說明這錢經不起翻。
他嘴角扯了扯。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壓低嗓子。
「凡啊，二叔把話擱這兒。」
「牌子掛牌那天，我站頭一排給你捧場。」
他停了停，視線落到桌上那摞帳本。
「公中的帳，月月公示是吧。」
「行，二叔我識幾個字，到時候一頁一頁替你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