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不出海的理由
凡海一號靠回碼頭的時候，天還沒黑透。
趙三跳下船系纜繩，回頭看了林凡一眼。
"凡哥，明天還出嗎？"
林凡站在船頭沒動，目光還掛在西南方向那片越壓越低的雲底上。
他掏出手機翻了一遍氣象預報，又打開潮汐表看了兩分鐘。
手指往下劃，停在一行標紅的數據上。
明天下午到後天凌晨，近海風力六到七級，陣風八級，伴有短時強降水。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跳下船。
"明天取消遠線作業，所有人留岸，近岸設備檢查一遍，冷庫存貨整理一遍，不出海。"
趙三愣了一下，沒接話。
何大壯扛著冰箱從船上下來，聽見這話停了腳。
"凡哥，不出海？明天周總那批貨下周要交的，咱們庫存還差一截呢。"
林凡看了他一眼。
"差的那截下周補，明天不出。"
消息傳得快，不到一個小時，碼頭上幹活的人都知道了。
馬六從旁邊那條船上跑過來，臉上帶著急。
"凡哥，你確定明天不跑了？咱們現在訂單壓著呢，便利店那邊催過兩回了，社區團購也在問下一批什麼時候到，停一天出貨就得往後推。"
林凡蹲在碼頭邊上擦船舷上的鹽漬，頭也沒抬。
"推就推。"
馬六急了，聲音拔高了半截。
"推一天客戶那邊怎麼交代？上次冷鏈出了問題已經拖過一回了，這回再拖，人家該說咱凡海供貨不穩了。"
"供貨不穩可以解釋，人出了事解釋給誰聽？"
馬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趙三在旁邊插了一句。
"馬六你急什麼，凡哥說不出就不出唄。"
馬六瞪了趙三一眼。
"你不急是因為你沒客戶催，我那邊跟便利店的王經理打了包票說這周補齊的，現在你讓我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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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看著馬六，聲音不高。
"你跟王經理實話實說，天氣原因推遲一天，該補的貨一斤不會少。"
馬六嘟囔了一句。
"外面天看著也沒那麼差啊。"
林凡沒接這話，轉身走到碼頭邊上的石墩子旁邊，從兜里掏出手機，把氣象預報頁面亮給馬六看。
"你自己看，明天下午開始風力六到七級，陣風八級，你覺得凡海一號能扛八級陣風？"
馬六湊過去看了兩眼，嘴抿了一下。
林凡又翻出潮汐表。
"今天近岸退潮比預報早了四十分鐘，退幅多了半尺，這種異常退潮後面跟的往往是急漲潮，明天的海況不是預報上寫的那麼簡單。"
他收起手機，最後加了一句。
"黑潮道那邊的回流數據王教授剛給我看過，這幾天那條海溝的水文全是亂的，外海比近海更不能去。"
馬六不吭聲了，低著頭搓了搓手指。
旁邊圍了幾個船員，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少跑一天少賺一天啊。"
話音剛落，一雙布鞋踩著石階走過來。
張鐵柱站在人群邊上，手裡夾著煙，臉上的皺紋壓得很深。
他把煙抽了最後一口，菸頭扔在地上碾滅了。
"馬六，你跟海打了幾年交道？"
馬六看了他一眼。
"四年多了。"
張鐵柱的聲音不大，慢悠悠的，但每個字都沉。
"我跟海打了三十二年，翻過兩回船，撈回來過三回人，你知道那三個人是怎麼掉下去的嗎？"
馬六沒接話。
張鐵柱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壓。
"第一個，覺得浪不大，非要加一網再收，結果涌浪從側面打過來，人直接甩出去了。第二個，前一天氣象預報說沒事，第二天早上變了天，船出了港就回不來了。第三個，潮汐退得快他沒當回事，結果急漲潮把船頂到礁石上，船底劃了個口子。"
他收回手，看著馬六。
"海上最怕的就是不信邪，覺得沒那麼嚴重，覺得自己運氣好，等出了事才知道怕，那時候叫誰都沒用。"
碼頭上安靜了。
馬六低下頭，把手揣進口袋裡，沒再吭聲。
張鐵柱轉頭看了林凡一眼，點了下頭，什麼都沒多說，轉身走了。
趙三在旁邊吐了口氣。
"張叔都發話了，還有誰想去的？"
沒人應聲。
林凡把活安排了下去，近岸的浮標和設備檢查分給趙三和何大壯，冷庫整理交給馬六和阿水。
第二天一早，碼頭上安安靜靜的。
凡海的船全停在泊位上，沒有一條出港。
林凡在冷庫里盤著貨，蘇曉曉在旁邊拿著本子記數。
九點多的時候，碼頭外面傳來柴油機的轟響。
林凡走出冷庫，看見碼頭東邊陸續開出了四條船。
船頭上站著幾個人，打頭的那個穿著灰綠色的舊雨衣，六十來歲，頭髮花白，臉上全是海風刻出來的溝壑。
馮老七。
青石灣的老船幫頭子，在這片海域跑了大半輩子，手底下帶著七八條船，從來不跟合作社的人搭夥。
他的船從凡海一號旁邊經過的時候，馮老七扭頭朝碼頭方向掃了一眼。
看見林凡站在冷庫門口，他咧了一下嘴，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林老闆，今天不出海啊？聽說你們凡海現在做品牌了，海都不用下了，坐在岸上等著收錢就行！"
旁邊那條船上有人跟著笑了一嗓子。
"人家是大老闆了，哪還用自己出海，咱們這些跑船的給人家打下手都不配！"
馮老七的船突突突地駛過泊位，船尾甩出一道白浪。
他回頭又喊了一句。
"外線的魚你們不去撈，我可不客氣啊！今天風浪算什麼，老子二十歲那年九級颱風照樣拉網！"
四條船一前一後開出港口，柴油機的聲音越來越遠。
趙三站在碼頭邊上看著那幾條船的尾跡，啐了一口。
"這老頭年年吹他九級颱風的事，也不看看他那幾條破船還能扛幾年。"
林凡沒說話。
他看著馮老七的船消失在港口外面，目光落在海平面盡頭那片壓得更低的灰雲上。
風已經開始變了。
碼頭上的旗布從東南方向被扯向正南，布面繃得筆直，發出啪啪的響。
蘇曉曉從冷庫里走出來，站在林凡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馮老七的船？"
"四條，全往外線去了。"
蘇曉曉沉默了兩秒。
"氣象預報下午就變天。"
林凡把目光從海面收回來，轉身往冷庫走。
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回過頭看了一眼港口的方向。
雲層底下，海面的顏色正在一點一點變深。
趙三湊過來，聲音壓低了。
"凡哥，你說馮老七那幫人，能在風起來之前回得來嗎？"
林凡沒回答，攥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趙三跳下船系纜繩，回頭看了林凡一眼。
"凡哥，明天還出嗎？"
林凡站在船頭沒動，目光還掛在西南方向那片越壓越低的雲底上。
他掏出手機翻了一遍氣象預報，又打開潮汐表看了兩分鐘。
手指往下劃，停在一行標紅的數據上。
明天下午到後天凌晨，近海風力六到七級，陣風八級，伴有短時強降水。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跳下船。
"明天取消遠線作業，所有人留岸，近岸設備檢查一遍，冷庫存貨整理一遍，不出海。"
趙三愣了一下，沒接話。
何大壯扛著冰箱從船上下來，聽見這話停了腳。
"凡哥，不出海？明天周總那批貨下周要交的，咱們庫存還差一截呢。"
林凡看了他一眼。
"差的那截下周補，明天不出。"
消息傳得快，不到一個小時，碼頭上幹活的人都知道了。
馬六從旁邊那條船上跑過來，臉上帶著急。
"凡哥，你確定明天不跑了？咱們現在訂單壓著呢，便利店那邊催過兩回了，社區團購也在問下一批什麼時候到，停一天出貨就得往後推。"
林凡蹲在碼頭邊上擦船舷上的鹽漬，頭也沒抬。
"推就推。"
馬六急了，聲音拔高了半截。
"推一天客戶那邊怎麼交代？上次冷鏈出了問題已經拖過一回了，這回再拖，人家該說咱凡海供貨不穩了。"
"供貨不穩可以解釋，人出了事解釋給誰聽？"
馬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趙三在旁邊插了一句。
"馬六你急什麼，凡哥說不出就不出唄。"
馬六瞪了趙三一眼。
"你不急是因為你沒客戶催，我那邊跟便利店的王經理打了包票說這周補齊的，現在你讓我怎麼開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凡看著馬六，聲音不高。
"你跟王經理實話實說，天氣原因推遲一天，該補的貨一斤不會少。"
馬六嘟囔了一句。
"外面天看著也沒那麼差啊。"
林凡沒接這話，轉身走到碼頭邊上的石墩子旁邊，從兜里掏出手機，把氣象預報頁面亮給馬六看。
"你自己看，明天下午開始風力六到七級，陣風八級，你覺得凡海一號能扛八級陣風？"
馬六湊過去看了兩眼，嘴抿了一下。
林凡又翻出潮汐表。
"今天近岸退潮比預報早了四十分鐘，退幅多了半尺，這種異常退潮後面跟的往往是急漲潮，明天的海況不是預報上寫的那麼簡單。"
他收起手機，最後加了一句。
"黑潮道那邊的回流數據王教授剛給我看過，這幾天那條海溝的水文全是亂的，外海比近海更不能去。"
馬六不吭聲了，低著頭搓了搓手指。
旁邊圍了幾個船員，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少跑一天少賺一天啊。"
話音剛落，一雙布鞋踩著石階走過來。
張鐵柱站在人群邊上，手裡夾著煙，臉上的皺紋壓得很深。
他把煙抽了最後一口，菸頭扔在地上碾滅了。
"馬六，你跟海打了幾年交道？"
馬六看了他一眼。
"四年多了。"
張鐵柱的聲音不大，慢悠悠的，但每個字都沉。
"我跟海打了三十二年，翻過兩回船，撈回來過三回人，你知道那三個人是怎麼掉下去的嗎？"
馬六沒接話。
張鐵柱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壓。
"第一個，覺得浪不大，非要加一網再收，結果涌浪從側面打過來，人直接甩出去了。第二個，前一天氣象預報說沒事，第二天早上變了天，船出了港就回不來了。第三個，潮汐退得快他沒當回事，結果急漲潮把船頂到礁石上，船底劃了個口子。"
他收回手，看著馬六。
"海上最怕的就是不信邪，覺得沒那麼嚴重，覺得自己運氣好，等出了事才知道怕，那時候叫誰都沒用。"
碼頭上安靜了。
馬六低下頭，把手揣進口袋裡，沒再吭聲。
張鐵柱轉頭看了林凡一眼，點了下頭，什麼都沒多說，轉身走了。
趙三在旁邊吐了口氣。
"張叔都發話了，還有誰想去的？"
沒人應聲。
林凡把活安排了下去，近岸的浮標和設備檢查分給趙三和何大壯，冷庫整理交給馬六和阿水。
第二天一早，碼頭上安安靜靜的。
凡海的船全停在泊位上，沒有一條出港。
林凡在冷庫里盤著貨，蘇曉曉在旁邊拿著本子記數。
九點多的時候，碼頭外面傳來柴油機的轟響。
林凡走出冷庫，看見碼頭東邊陸續開出了四條船。
船頭上站著幾個人，打頭的那個穿著灰綠色的舊雨衣，六十來歲，頭髮花白，臉上全是海風刻出來的溝壑。
馮老七。
青石灣的老船幫頭子，在這片海域跑了大半輩子，手底下帶著七八條船，從來不跟合作社的人搭夥。
他的船從凡海一號旁邊經過的時候，馮老七扭頭朝碼頭方向掃了一眼。
看見林凡站在冷庫門口，他咧了一下嘴，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林老闆，今天不出海啊？聽說你們凡海現在做品牌了，海都不用下了，坐在岸上等著收錢就行！"
旁邊那條船上有人跟著笑了一嗓子。
"人家是大老闆了，哪還用自己出海，咱們這些跑船的給人家打下手都不配！"
馮老七的船突突突地駛過泊位，船尾甩出一道白浪。
他回頭又喊了一句。
"外線的魚你們不去撈，我可不客氣啊！今天風浪算什麼，老子二十歲那年九級颱風照樣拉網！"
四條船一前一後開出港口，柴油機的聲音越來越遠。
趙三站在碼頭邊上看著那幾條船的尾跡，啐了一口。
"這老頭年年吹他九級颱風的事，也不看看他那幾條破船還能扛幾年。"
林凡沒說話。
他看著馮老七的船消失在港口外面，目光落在海平面盡頭那片壓得更低的灰雲上。
風已經開始變了。
碼頭上的旗布從東南方向被扯向正南，布面繃得筆直，發出啪啪的響。
蘇曉曉從冷庫里走出來，站在林凡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馮老七的船？"
"四條，全往外線去了。"
蘇曉曉沉默了兩秒。
"氣象預報下午就變天。"
林凡把目光從海面收回來，轉身往冷庫走。
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回過頭看了一眼港口的方向。
雲層底下，海面的顏色正在一點一點變深。
趙三湊過來，聲音壓低了。
"凡哥，你說馮老七那幫人，能在風起來之前回得來嗎？"
林凡沒回答，攥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