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誰允許她們坐這兒的？
凌晨三點，段雲開的遺體連夜送回了京城。
車停在殯儀館後門，工作人員核對了三遍手續，才將裹著白布的擔架從車裡抬下來。
輪子壓過門檻時顛了一下，段鶴眠下意識伸手，像是怕父親從上面掉下來。
手伸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白布蓋得很平整，連裡面人的輪廓都看不清楚。
工作人員推著擔架往裡走，他跟在後面，手裡攥著死亡醫學證明、遺體運輸單和幾張蓋滿公章的紙。
都是薄薄的。
疊在一起，也沒有父親過去隨手扔在書桌上的一份合同厚。
工作人員問他：「家屬確認一下信息，段雲開，四十八歲，對嗎？」
段鶴眠低頭看紙：「對。」
「身份證號尾數？」
段鶴眠念完後，對方讓他在最下面簽字，他接過筆，第一筆寫得太重，筆尖劃破了紙。
工作人員換了一張。
他說了聲對不起。
對方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他年紀太小，語氣跟著放緩：「沒事，慢慢來。」
然而沒有什麼事情可以慢慢來，靈堂要布置，遺像要選擇，告別儀式要定時間。
父親生前沒有留下這方面的交代，只說過不喜歡鋪張，也不喜歡一群不熟的人圍著哭。
段鶴眠便刪掉了名單里大半的人。
秘書拿著平板問：「段總，您父親生前合作過的幾位董事，要不要通知？」
段鶴眠聽著那個稱呼，半晌都沒出聲。
以前所有人都叫他「小段少爺」，或者「鶴眠」。
現在段雲開死了，段總竟然變成了他的稱呼。
可是段總明明是父親啊！
秘書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立刻改口：「小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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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吧。」
秘書領命里離開，段鶴眠在下午的時候，又把父親的遺像選好。
是段雲開四年前拍的一張證件照。
照片裡的男人穿著黑色襯衣，嘴角沒有笑。
但整個人精神到不行，眼裡有殺氣，像是嫌棄自己打下的江山還不夠，他還要再拿下一城！
溫嫻看到以後，跟段鶴眠商量，問他能不能換一張，從事發到現在，她的眼睛一宿沒有合攏過，聲音已經啞了。
「你爸爸其實不喜歡這張。」
段鶴眠翻著相冊，父親生前留下來的照片並不多。
公司年會上的合影倒是有很多，可照片裡總站著太多人。
有合作夥伴，有下屬，有被他一手帶起來的年輕人。
沒有哪一張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
翻到最後，徐啾忽然從溫嫻的手機里找到了一張。
那是去年除夕拍的。
段叔叔坐在餐桌前，溫嫻正低頭往他碗裡夾菜。他偏頭看她，眼裡帶著一點無可奈何的笑。
照片沒有拍正，光線也算不上好。
段鶴眠盯著看了許久，不知想起什麼，而後點頭：「就用這張吧。」
工作人員將背景裁掉，只留下段雲開的上半身。
那一點笑意也被保留了下來。
溫嫻站在遺像前看了半天，伸手想碰，指尖快落到照片上時又收回來。
她輕聲說：「這樣像他。」
像他還活著的時候，而不是輪椅上的最後那一刻。
段鶴眠把遺像交給工作人員，又跟秘書去了派出所。
戶口註銷要死亡證明，要戶口本，要直系親屬的身份證。
那本戶口本，徐啾從京城帶到了港城，又從港城帶回了京城。
前幾天，她把它放到段鶴眠手裡的時候，什麼都沒有說。
他們都知道那代表什麼。
它原本被藏起來，是因為他們希望段雲開和溫嫻永遠領不了證。
後來被拿出來，只求能在段雲開的彌留之際，最大程度地彌補遺憾。
可還是晚了。
港城和京城隔著那麼遠，制度和手續也大相逕庭，段雲開最後也沒能在法律上成為溫嫻的丈夫。
原本用來結婚的戶口本，最後卻被段鶴眠帶著去銷了戶。
派出所工作人員在段雲開的名字旁蓋下紅章。
章子一聲輕「砰」，聽得段鶴眠大腦嗡嗡作響。
工作人員把戶口本遞迴來：「節哀。」
他將戶口本合上，放進文件袋：「謝謝。」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
秘書買了兩杯咖啡，遞給他一杯。
他喝不下，拿在手裡走了一路，紙杯外壁很快被手心捂得溫熱。
到殯儀館時，咖啡還是滿的。
靈堂已經布置好。
溫嫻坐在最靠近遺像的位置，穿了一身黑衣。
她從港城回來得匆忙，衣服是徐啾臨時替她買的，袖口有些長，遮住了半截手指。
她一張張地折著燒給段雲開的金元寶，折得實在算不上好。
邊角有時對不齊，她便拆開重折。
像只要手裡一直有事做，人就不會想起那場沒有完成的婚禮。
段雲開的戒指還戴在手上，是她親手替他戴上的。
交換完戒指，他低頭想吻她，氣息卻在靠近的那一刻停了。
距離只剩一點。
這一點，生死都沒有讓他們越過去。
段鶴眠在門外站了幾秒，才走進去。
徐啾抬頭看他。
他一夜沒睡，身上還是昨天那件襯衣，衣角有幾處很深的褶皺。
她想問他有沒有吃東西，又想起他們現在戛然而止的關係，最後只將手邊還沒拆封的麵包推過去。
段鶴眠接過後，走到溫嫻面前，將一疊文件放在桌上。
「溫姨，儀式定在明天下午。今天晚上會有人在這裡守著，您和徐啾回去休息。」
溫嫻搖頭：「我陪他。」
段鶴眠頓了下，後面的話不再說，把咖啡放在角落，跪下來，往銅盆里添了幾張紙。
火焰從邊緣卷上去，很快將一張完整的紙燒出幾個空洞。
徐啾將新折好的金元寶遞給他，兩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又迅速分開。
靈堂外很快響起腳步聲。
來的人很多，段家旁支、公司的董事、段雲開的舊識，還有一些段鶴眠只在家宴上見過一兩次的長輩。
段景仁來得最晚。
老人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裝，拄著拐杖，由司機扶著進門。
他年紀大了，背比從前彎了些，走過門檻時停下來喘了兩口氣。
段鶴眠上前，面無表情地叫了一聲「爺爺」。
段景仁沒應。
他看了眼遺像，又看向坐在靈堂內側的溫嫻和徐啾：「誰允許讓她們坐那兒的？」
車停在殯儀館後門，工作人員核對了三遍手續，才將裹著白布的擔架從車裡抬下來。
輪子壓過門檻時顛了一下，段鶴眠下意識伸手，像是怕父親從上面掉下來。
手伸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白布蓋得很平整，連裡面人的輪廓都看不清楚。
工作人員推著擔架往裡走，他跟在後面，手裡攥著死亡醫學證明、遺體運輸單和幾張蓋滿公章的紙。
都是薄薄的。
疊在一起，也沒有父親過去隨手扔在書桌上的一份合同厚。
工作人員問他：「家屬確認一下信息，段雲開，四十八歲，對嗎？」
段鶴眠低頭看紙：「對。」
「身份證號尾數？」
段鶴眠念完後，對方讓他在最下面簽字，他接過筆，第一筆寫得太重，筆尖劃破了紙。
工作人員換了一張。
他說了聲對不起。
對方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他年紀太小，語氣跟著放緩：「沒事，慢慢來。」
然而沒有什麼事情可以慢慢來，靈堂要布置，遺像要選擇，告別儀式要定時間。
父親生前沒有留下這方面的交代，只說過不喜歡鋪張，也不喜歡一群不熟的人圍著哭。
段鶴眠便刪掉了名單里大半的人。
秘書拿著平板問：「段總，您父親生前合作過的幾位董事，要不要通知？」
段鶴眠聽著那個稱呼，半晌都沒出聲。
以前所有人都叫他「小段少爺」，或者「鶴眠」。
現在段雲開死了，段總竟然變成了他的稱呼。
可是段總明明是父親啊！
秘書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立刻改口：「小段先生。」
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通知吧。」
秘書領命里離開，段鶴眠在下午的時候，又把父親的遺像選好。
是段雲開四年前拍的一張證件照。
照片裡的男人穿著黑色襯衣，嘴角沒有笑。
但整個人精神到不行，眼裡有殺氣，像是嫌棄自己打下的江山還不夠，他還要再拿下一城！
溫嫻看到以後，跟段鶴眠商量，問他能不能換一張，從事發到現在，她的眼睛一宿沒有合攏過，聲音已經啞了。
「你爸爸其實不喜歡這張。」
段鶴眠翻著相冊，父親生前留下來的照片並不多。
公司年會上的合影倒是有很多，可照片裡總站著太多人。
有合作夥伴，有下屬，有被他一手帶起來的年輕人。
沒有哪一張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
翻到最後，徐啾忽然從溫嫻的手機里找到了一張。
那是去年除夕拍的。
段叔叔坐在餐桌前，溫嫻正低頭往他碗裡夾菜。他偏頭看她，眼裡帶著一點無可奈何的笑。
照片沒有拍正，光線也算不上好。
段鶴眠盯著看了許久，不知想起什麼，而後點頭：「就用這張吧。」
工作人員將背景裁掉，只留下段雲開的上半身。
那一點笑意也被保留了下來。
溫嫻站在遺像前看了半天，伸手想碰，指尖快落到照片上時又收回來。
她輕聲說：「這樣像他。」
像他還活著的時候，而不是輪椅上的最後那一刻。
段鶴眠把遺像交給工作人員，又跟秘書去了派出所。
戶口註銷要死亡證明，要戶口本，要直系親屬的身份證。
那本戶口本，徐啾從京城帶到了港城，又從港城帶回了京城。
前幾天，她把它放到段鶴眠手裡的時候，什麼都沒有說。
他們都知道那代表什麼。
它原本被藏起來，是因為他們希望段雲開和溫嫻永遠領不了證。
後來被拿出來，只求能在段雲開的彌留之際，最大程度地彌補遺憾。
可還是晚了。
港城和京城隔著那麼遠，制度和手續也大相逕庭，段雲開最後也沒能在法律上成為溫嫻的丈夫。
原本用來結婚的戶口本，最後卻被段鶴眠帶著去銷了戶。
派出所工作人員在段雲開的名字旁蓋下紅章。
章子一聲輕「砰」，聽得段鶴眠大腦嗡嗡作響。
工作人員把戶口本遞迴來：「節哀。」
他將戶口本合上，放進文件袋：「謝謝。」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
秘書買了兩杯咖啡，遞給他一杯。
他喝不下，拿在手裡走了一路，紙杯外壁很快被手心捂得溫熱。
到殯儀館時，咖啡還是滿的。
靈堂已經布置好。
溫嫻坐在最靠近遺像的位置，穿了一身黑衣。
她從港城回來得匆忙，衣服是徐啾臨時替她買的，袖口有些長，遮住了半截手指。
她一張張地折著燒給段雲開的金元寶，折得實在算不上好。
邊角有時對不齊，她便拆開重折。
像只要手裡一直有事做，人就不會想起那場沒有完成的婚禮。
段雲開的戒指還戴在手上，是她親手替他戴上的。
交換完戒指，他低頭想吻她，氣息卻在靠近的那一刻停了。
距離只剩一點。
這一點，生死都沒有讓他們越過去。
段鶴眠在門外站了幾秒，才走進去。
徐啾抬頭看他。
他一夜沒睡，身上還是昨天那件襯衣，衣角有幾處很深的褶皺。
她想問他有沒有吃東西，又想起他們現在戛然而止的關係，最後只將手邊還沒拆封的麵包推過去。
段鶴眠接過後，走到溫嫻面前，將一疊文件放在桌上。
「溫姨，儀式定在明天下午。今天晚上會有人在這裡守著，您和徐啾回去休息。」
溫嫻搖頭：「我陪他。」
段鶴眠頓了下，後面的話不再說，把咖啡放在角落，跪下來，往銅盆里添了幾張紙。
火焰從邊緣卷上去，很快將一張完整的紙燒出幾個空洞。
徐啾將新折好的金元寶遞給他，兩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又迅速分開。
靈堂外很快響起腳步聲。
來的人很多，段家旁支、公司的董事、段雲開的舊識，還有一些段鶴眠只在家宴上見過一兩次的長輩。
段景仁來得最晚。
老人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裝，拄著拐杖，由司機扶著進門。
他年紀大了，背比從前彎了些，走過門檻時停下來喘了兩口氣。
段鶴眠上前，面無表情地叫了一聲「爺爺」。
段景仁沒應。
他看了眼遺像，又看向坐在靈堂內側的溫嫻和徐啾：「誰允許讓她們坐那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