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婚禮
第二天下午，病房裡舉行了一場倉促而安靜的婚禮。
沒有賓客，也沒有隆重的儀式。
段雲開坐在輪椅上，身上穿著段鶴眠為他準備的正統三件套西裝。
黑色的呢子質地，戧駁領內透出同色系馬甲和白色的襯衣，領帶換成了領結。
好像一切都跟生病前沒什麼兩樣，可略顯搖晃的上半身卻暴露出他此刻的最真實的身體狀況。
段鶴眠拿起沙發上的長條抱枕，想墊在他的後腰上，卻被段雲開拒絕了。
「結婚的時候，新郎不能坐得太難看。」
段鶴眠頓了下，強勢地將抱枕墊進去，又微微俯身，整理父親頭上的假髮。
「沒人會笑你。」
段雲開呵呵笑著，看著兒子輕聲問：「你昨晚是不是哭了？」
段鶴眠整理假髮的動作停了一瞬：「沒有。」
「再說沒有呢？當我看不出來，小逼崽子。」
段鶴眠終於露出笑意：「臭老頭兒，眼神還挺好。」
這話剛落，病房的門打開，父子倆看過去，溫嫻穿著婚紗走了進來。
沒有很繁冗的設計，一條緞光的白色魚尾長裙，頭紗的長度只到她肩膀。
她沒有穿過婚紗，第一段婚姻也就領了個證，領證時身上唯一的裝飾品，便是一朵大紅花。
可哪有女人不想穿一次婚紗？
年輕時幻想中的婚禮，有禮堂，有鮮花鋪成的長路，也有親友滿座的祝福。
儘管這次依舊是有所殘缺的，可當她看見段雲開坐在自己對面時。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一生所有遲到的等待，好像都有了歸處。
她有些彆扭地走進去：「是不是不好看呀？你怎麼不說話？」
段雲開搖頭糾正：「不敢認。」
「為什麼？」
「我知道你穿婚紗一定很好看，就是不知道當你真的成為我的新娘時，會讓我這麼捨不得死。」
他身上還戴著簡易的呼吸機，一吸一呼間格外明顯，像瘋狂跳動的脈搏。
本書首發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溫嫻一下就繃不住了，幾步上前蹲在他面前，緊緊握住他的手。
「那就別死！你答應我別死好不好？」
段雲開罩在口鼻的呼吸機起了霧，他點頭，說好！
他們都知道這是一句無法兌現的承諾，可溫嫻還是願意相信，哪怕只多相信一分鐘，也好過立刻承認他們已經沒有以後。
徐啾生怕倆人再聊下去，整間病房就哭倒一片，立馬吸了吸鼻子站在兩人面前，替他們主持這場沒有法律證明的婚禮。
「段雲開先生，你願意娶溫嫻女士為妻嗎？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貧窮還是富有，你都願意愛她、照顧她、陪伴她嗎？」
段雲開沒有任何遲疑：「我願意。」
話落，心裡卻總是有點愧疚，疾病已經有了，陪伴也欠了她太多。
好像除了說我願意，他什麼也做不了。
段雲開看向溫嫻，想牽住她的手，抬了抬小臂，卻發現愈沒什麼力氣。
溫嫻趕緊重新蹲下身來，主動抓住他的手。
徐啾深呼吸，好像有一口氣倒灌進鼻腔，聲音也啞得厲害。
她繼續道：「溫嫻女士，你願意嫁給段雲開先生嗎？」
溫嫻蠕動著唇瓣，睜大眼睛，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我願意！」
哪怕他沒有生病，她想，自己總有一天也會被他磨軟了性子，走到這樣一天。
病房陷入無聲的沉默。
徐啾之前參加過長輩的婚禮，流程繁冗，一般新郎新娘說完我願意之後便是開席。
可他們這場婚禮太過簡易，後面應該做什麼，她什麼也不知道。
段鶴眠見狀微微俯下身子：「爸，溫姨，我和徐啾出去等，你們有事叫我們。」
他趕緊帶著徐啾離開房間，把時間留給兩位新人，卻不敢走遠，房門也掩開了一條縫，在門口守護著等。
兩個小輩一走，段雲開就有些繃不住了，死死抓住溫嫻的手：「對不起。」
溫嫻拼命搖頭：「今天不准說對不起。」
「謝謝你肯嫁給我。」
「也不准說謝謝。」
「那該說什麼？」
溫嫻教他：「說你愛我。」
「我愛你。」
他說得很慢。
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生命里最後的力氣。
他伸手，想摸一摸溫嫻的臉，後者見狀，連忙抓著他的掌心蓋住自己的臉際。
段雲開的拇指輕輕擦著她的眼淚，一字一句都格外用力：「我年輕的時候，以為愛一個人，是讓她過得好。」
「後來我才明白，愛一個人，是明明知道自己給不了她一生，還是捨不得放她走。」
「溫嫻，我自私了這麼多年，你能不能原諒我？」
溫嫻撫著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摩挲，像是在烙印他手掌的溫度：「我早就原諒你了。」
「以後怎麼辦，你想過沒有？」段雲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溫嫻，她性子軟，為人也善良，走到哪兒都會吃虧的。
溫嫻吸著鼻子：「照常吃飯，照常睡覺，照常過日子。」
「會不會想我？」
「不會。」
一聲輕噗，段雲開笑開了，溫嫻的眼淚卻順著他的手背滑落。
「我會每天都想你，想到生氣的時候就罵你，想到難過的時候就哭。」
「等我老了，記性不好了，也許會慢慢忘掉很多事。但我不會忘記，曾經有一個名叫段雲開的男人很愛我。」
段雲開凝視著她，像是終於聽到了讓他滿足的話：「戒指在我兜里。」
溫嫻趕緊把戒指從他兜里掏出來，打開紅絲絨的盒子，段雲開的手卻顫抖得厲害，幾次都沒能將戒指戴進溫嫻的手指。
溫嫻極有耐心地扶住他的手，陪他一起完成這個動作。
而後，她將另一枚戒指套在他的手上。
戒指很早之前就買好了，那時的段雲開尚且健康。
可從他買下鑽戒到病發，也不過三個月的時間，他便瘦骨嶙峋，以至於當初剛剛好的鑽戒，此刻竟松得厲害。
溫嫻握住他的手，不讓它滑落。
門口的徐啾和段鶴眠見狀，嗷一嗓子調動氣氛：「接吻！接吻！接吻！」
段雲開被兩個孩子起鬨得很不好意思，溫嫻卻俯下身，雙手捧起段雲開的臉。
段雲開仍清醒地看著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努力讓自己說更多的話。
「鶴眠會照顧你，啾啾也會陪著你，你要替我多活幾年......我......我愛你......」
溫嫻哽咽地讓他閉嘴
段雲開艱難地向她靠近，溫嫻也緩緩低下頭。
距離一點一點縮短，只差最後一寸時，段雲開的呼吸忽然變輕，而後很快就消失了。
可他仍保持著看向溫嫻的姿勢，眼神里沒有恐慌只有眷戀。
他像是還想再向前一點，可生命沒有再給他這點時間。
他終究還是沒能給她留下那個吻，他們之間的距離只差最後一寸。
可那一寸，從此隔開了生死。
沒有賓客，也沒有隆重的儀式。
段雲開坐在輪椅上，身上穿著段鶴眠為他準備的正統三件套西裝。
黑色的呢子質地，戧駁領內透出同色系馬甲和白色的襯衣，領帶換成了領結。
好像一切都跟生病前沒什麼兩樣，可略顯搖晃的上半身卻暴露出他此刻的最真實的身體狀況。
段鶴眠拿起沙發上的長條抱枕，想墊在他的後腰上，卻被段雲開拒絕了。
「結婚的時候，新郎不能坐得太難看。」
段鶴眠頓了下，強勢地將抱枕墊進去，又微微俯身，整理父親頭上的假髮。
「沒人會笑你。」
段雲開呵呵笑著，看著兒子輕聲問：「你昨晚是不是哭了？」
段鶴眠整理假髮的動作停了一瞬：「沒有。」
「再說沒有呢？當我看不出來，小逼崽子。」
段鶴眠終於露出笑意：「臭老頭兒，眼神還挺好。」
這話剛落，病房的門打開，父子倆看過去，溫嫻穿著婚紗走了進來。
沒有很繁冗的設計，一條緞光的白色魚尾長裙，頭紗的長度只到她肩膀。
她沒有穿過婚紗，第一段婚姻也就領了個證，領證時身上唯一的裝飾品，便是一朵大紅花。
可哪有女人不想穿一次婚紗？
年輕時幻想中的婚禮，有禮堂，有鮮花鋪成的長路，也有親友滿座的祝福。
儘管這次依舊是有所殘缺的，可當她看見段雲開坐在自己對面時。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一生所有遲到的等待，好像都有了歸處。
她有些彆扭地走進去：「是不是不好看呀？你怎麼不說話？」
段雲開搖頭糾正：「不敢認。」
「為什麼？」
「我知道你穿婚紗一定很好看，就是不知道當你真的成為我的新娘時，會讓我這麼捨不得死。」
他身上還戴著簡易的呼吸機，一吸一呼間格外明顯，像瘋狂跳動的脈搏。
本書首發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溫嫻一下就繃不住了，幾步上前蹲在他面前，緊緊握住他的手。
「那就別死！你答應我別死好不好？」
段雲開罩在口鼻的呼吸機起了霧，他點頭，說好！
他們都知道這是一句無法兌現的承諾，可溫嫻還是願意相信，哪怕只多相信一分鐘，也好過立刻承認他們已經沒有以後。
徐啾生怕倆人再聊下去，整間病房就哭倒一片，立馬吸了吸鼻子站在兩人面前，替他們主持這場沒有法律證明的婚禮。
「段雲開先生，你願意娶溫嫻女士為妻嗎？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貧窮還是富有，你都願意愛她、照顧她、陪伴她嗎？」
段雲開沒有任何遲疑：「我願意。」
話落，心裡卻總是有點愧疚，疾病已經有了，陪伴也欠了她太多。
好像除了說我願意，他什麼也做不了。
段雲開看向溫嫻，想牽住她的手，抬了抬小臂，卻發現愈沒什麼力氣。
溫嫻趕緊重新蹲下身來，主動抓住他的手。
徐啾深呼吸，好像有一口氣倒灌進鼻腔，聲音也啞得厲害。
她繼續道：「溫嫻女士，你願意嫁給段雲開先生嗎？」
溫嫻蠕動著唇瓣，睜大眼睛，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我願意！」
哪怕他沒有生病，她想，自己總有一天也會被他磨軟了性子，走到這樣一天。
病房陷入無聲的沉默。
徐啾之前參加過長輩的婚禮，流程繁冗，一般新郎新娘說完我願意之後便是開席。
可他們這場婚禮太過簡易，後面應該做什麼，她什麼也不知道。
段鶴眠見狀微微俯下身子：「爸，溫姨，我和徐啾出去等，你們有事叫我們。」
他趕緊帶著徐啾離開房間，把時間留給兩位新人，卻不敢走遠，房門也掩開了一條縫，在門口守護著等。
兩個小輩一走，段雲開就有些繃不住了，死死抓住溫嫻的手：「對不起。」
溫嫻拼命搖頭：「今天不准說對不起。」
「謝謝你肯嫁給我。」
「也不准說謝謝。」
「那該說什麼？」
溫嫻教他：「說你愛我。」
「我愛你。」
他說得很慢。
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生命里最後的力氣。
他伸手，想摸一摸溫嫻的臉，後者見狀，連忙抓著他的掌心蓋住自己的臉際。
段雲開的拇指輕輕擦著她的眼淚，一字一句都格外用力：「我年輕的時候，以為愛一個人，是讓她過得好。」
「後來我才明白，愛一個人，是明明知道自己給不了她一生，還是捨不得放她走。」
「溫嫻，我自私了這麼多年，你能不能原諒我？」
溫嫻撫著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摩挲，像是在烙印他手掌的溫度：「我早就原諒你了。」
「以後怎麼辦，你想過沒有？」段雲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溫嫻，她性子軟，為人也善良，走到哪兒都會吃虧的。
溫嫻吸著鼻子：「照常吃飯，照常睡覺，照常過日子。」
「會不會想我？」
「不會。」
一聲輕噗，段雲開笑開了，溫嫻的眼淚卻順著他的手背滑落。
「我會每天都想你，想到生氣的時候就罵你，想到難過的時候就哭。」
「等我老了，記性不好了，也許會慢慢忘掉很多事。但我不會忘記，曾經有一個名叫段雲開的男人很愛我。」
段雲開凝視著她，像是終於聽到了讓他滿足的話：「戒指在我兜里。」
溫嫻趕緊把戒指從他兜里掏出來，打開紅絲絨的盒子，段雲開的手卻顫抖得厲害，幾次都沒能將戒指戴進溫嫻的手指。
溫嫻極有耐心地扶住他的手，陪他一起完成這個動作。
而後，她將另一枚戒指套在他的手上。
戒指很早之前就買好了，那時的段雲開尚且健康。
可從他買下鑽戒到病發，也不過三個月的時間，他便瘦骨嶙峋，以至於當初剛剛好的鑽戒，此刻竟松得厲害。
溫嫻握住他的手，不讓它滑落。
門口的徐啾和段鶴眠見狀，嗷一嗓子調動氣氛：「接吻！接吻！接吻！」
段雲開被兩個孩子起鬨得很不好意思，溫嫻卻俯下身，雙手捧起段雲開的臉。
段雲開仍清醒地看著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努力讓自己說更多的話。
「鶴眠會照顧你，啾啾也會陪著你，你要替我多活幾年......我......我愛你......」
溫嫻哽咽地讓他閉嘴
段雲開艱難地向她靠近，溫嫻也緩緩低下頭。
距離一點一點縮短，只差最後一寸時，段雲開的呼吸忽然變輕，而後很快就消失了。
可他仍保持著看向溫嫻的姿勢，眼神里沒有恐慌只有眷戀。
他像是還想再向前一點，可生命沒有再給他這點時間。
他終究還是沒能給她留下那個吻，他們之間的距離只差最後一寸。
可那一寸，從此隔開了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