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請您給溫嫻和徐啾最起碼的尊重
靈堂瞬間安靜下來。
溫嫻放在膝上的手輕輕蜷了一下。
段鶴眠擋在溫嫻和徐啾面前，吐出一個字：「我。」
段景仁用拐杖點了點地面：「你年紀小不懂規矩，我不怪你。雲開和她沒領證，算不上段家的人。守靈的位置，是家屬坐的。」
周圍沒人接話。
在場的人多數知道溫嫻和段雲開的關係，但知道是一回事，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段景仁轉向溫嫻：「你陪了他幾年，我代表段家謝謝你。人已經走了，後面的事由我們段家處理，你帶著女兒回去吧。」
他的語氣不算刻薄，甚至稱得上客氣。
可越是客氣，越像是在提醒溫嫻，她在這裡沒有姓名，也沒有身份。
溫嫻慢慢站起來，她的膝蓋因為坐得太久有些僵，徐啾立刻扶住她。
段景仁順勢就看向徐啾：「她也不是雲開的孩子，跪在這裡算什麼？不合適。」
徐啾垂著眼，膝蓋下的軟墊被她壓出兩道淺淺的凹痕。
她本來也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身份跪在這裡。
段雲開不是她的父親。
沒有領養手續，也沒有一張證件能夠證明他們之間有關係。
可段叔叔依舊讓自己住進了段家，甚至給她報駕校，告訴她人生的方向盤要握在自己手裡。
他也在遺囑里給她留了一份東西，做了一個沒有資格做的父親。
段景仁朝外面揮揮手：「出去吧，別讓親戚們看笑話。」
過去在段家工作多年，段景仁只出現在段雲開的電話中，儘管如此，她依舊清楚老爺子是什麼樣的人。
她若在靈堂里和他爭起來，最後難看的不會只是她，她也不想在段雲開的靈堂里跟他吵起來。
她彎腰去收自己的東西。
桌上只有一包紙巾，一瓶沒喝過的水，還有段雲開生前在醫院用過的那塊手帕，她用來給他擦嘴用。
徐啾扶著她，準備一起走，段鶴眠卻先一步擋在了門口。
他將手裡的文件袋放到供桌上：「她們不用走。」
段景仁臉色沉下來：「鶴眠。」
「溫姨是我爸遺囑里確認過的受贈人，也是他親自安排身後保障的人，徐啾同樣也在遺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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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鶴眠取出複印件，放在段景仁面前。
「我爸承認她們是家人，我也承認。」
溫嫻淚眼婆娑，看向段鶴眠的那一刻，少年卻滿是敵意的凝視著段景仁。
段景仁蹙眉翻了兩頁，他老了，眼睛也花了，看得慢。
然而看到財產分配部分時，拐杖上的手明顯收緊：「公司全給你？」
「對。」
「信託呢？」
「有一部分給溫姨和徐啾。」
「他就這樣把段家的東西給了外人？」
段鶴眠抬起眼：「那是我爸的東西。」
「沒有段家，哪來的他？」段景仁終於加重了語調，拐杖杵在地上砰砰作響。
「他小時候吃段家的，住段家的，後來出去做生意，也是頂著段家的姓。現在人死了，倒把我這個父親忘得乾乾淨淨。」
老人說到最後，呼吸有些急，司機趕緊在旁邊替他順了順背。
段鶴眠諷刺得想笑。
父親最初創業的時候，曾跪在段景仁書房外求過一筆啟動資金。
錢不多，至少對那時的段家來說不算多。
段景仁沒給。
他說段雲開不安分，說他讀了幾年書就以為自己能做出一番事業，遲早要賠得一無所有。
段雲開離開段家以後，賣掉車，又向朋友借錢，才湊出第一筆資金。
後來公司做起來，段景仁便開始說，父子之間不該算得太清楚。
養老要錢，旁支出事要錢，段家老宅修繕要錢。
段雲開給了很多年。
他未必還在意當初那點啟動資金，只是有人一旦習慣伸手，就會以為另一方的口袋永遠屬於自己。
段景仁將遺囑拍在桌上：「我是他親爹，他怎麼可能一分錢都不給我？」
「遺囑公證過。」
段鶴眠說：「您可以找律師確認。」
「你這是什麼態度？」
「爺爺，我不是我爸，可以肆無忌憚地讓您吸血。從我爸離開的那一刻，您就該知道，您吸血的日子到頭了。」
靈堂里只剩下紙錢燃燒的輕響。
段景仁舉起手，段鶴眠仰面迎接著，不退不讓，像是非要為溫嫻和徐啾在段家殺出一條血路。
須臾，巴掌最終沒有落下來。
老爺子看著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幾次，手停在半空，慢慢變成了指著他的姿勢。
「好好好！」
「你真是雲開教出來的好兒子。」
段鶴眠見招拆招：「當然。」
段景仁的手指僵住！
段鶴眠俯首將遺囑收好，放回文件袋。
「我爸的後事，我會處理。您想送他最後一程，位置一直留著。其他事情，等葬禮結束後再談。但是當著我爸的面，請您給溫姨和徐啾，最起碼的尊重。」
段景仁為這句話愣怔了徐啾，渾濁的眼忽然失焦，最後嘆了一口氣，走到遺像前。
照片裡的段雲開仍舊偏著臉，望向畫面之外的溫嫻。
段景仁盯著那一點笑意，嘴唇動了動，沒人聽清他說了什麼。
他在最前面那張椅子上坐下，拐杖橫放在膝頭，背比來時又彎了一點。
溫嫻重新跪回原處，段鶴眠把軟墊往她膝下推了推。
她輕聲叫他：「鶴眠。」
「怎麼了。」
「謝謝。」
段鶴眠往火盆里放了一張紙，紙灰被熱氣帶起來，落到他的袖口。
「您不用謝我。」頓了頓，他輕聲呢喃：「這是我爸該給您的。」
溫嫻看向遺像，胸膛輕微起伏，再無力氣說更多的話。
徐啾跪在另一邊。
她發現段鶴眠的手背破了一小塊，大概是昨晚搬東西時蹭到的。
傷口沒有處理，邊緣已經幹了。
她從口袋裡拿出創可貼，拿出來以後，又握在了手心。
現在遞過去算什麼？
妹妹關心哥哥？
還是已經分手的人，仍舊改不掉過去的習慣？
她最終是沒有遞過去，創可貼在掌心裡被捂得發熱，紙質包裝也多了一道摺痕。
溫嫻放在膝上的手輕輕蜷了一下。
段鶴眠擋在溫嫻和徐啾面前，吐出一個字：「我。」
段景仁用拐杖點了點地面：「你年紀小不懂規矩，我不怪你。雲開和她沒領證，算不上段家的人。守靈的位置，是家屬坐的。」
周圍沒人接話。
在場的人多數知道溫嫻和段雲開的關係，但知道是一回事，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段景仁轉向溫嫻：「你陪了他幾年，我代表段家謝謝你。人已經走了，後面的事由我們段家處理，你帶著女兒回去吧。」
他的語氣不算刻薄，甚至稱得上客氣。
可越是客氣，越像是在提醒溫嫻，她在這裡沒有姓名，也沒有身份。
溫嫻慢慢站起來，她的膝蓋因為坐得太久有些僵，徐啾立刻扶住她。
段景仁順勢就看向徐啾：「她也不是雲開的孩子，跪在這裡算什麼？不合適。」
徐啾垂著眼，膝蓋下的軟墊被她壓出兩道淺淺的凹痕。
她本來也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身份跪在這裡。
段雲開不是她的父親。
沒有領養手續，也沒有一張證件能夠證明他們之間有關係。
可段叔叔依舊讓自己住進了段家，甚至給她報駕校，告訴她人生的方向盤要握在自己手裡。
他也在遺囑里給她留了一份東西，做了一個沒有資格做的父親。
段景仁朝外面揮揮手：「出去吧，別讓親戚們看笑話。」
過去在段家工作多年，段景仁只出現在段雲開的電話中，儘管如此，她依舊清楚老爺子是什麼樣的人。
她若在靈堂里和他爭起來，最後難看的不會只是她，她也不想在段雲開的靈堂里跟他吵起來。
她彎腰去收自己的東西。
桌上只有一包紙巾，一瓶沒喝過的水，還有段雲開生前在醫院用過的那塊手帕，她用來給他擦嘴用。
徐啾扶著她，準備一起走，段鶴眠卻先一步擋在了門口。
他將手裡的文件袋放到供桌上：「她們不用走。」
段景仁臉色沉下來：「鶴眠。」
「溫姨是我爸遺囑里確認過的受贈人，也是他親自安排身後保障的人，徐啾同樣也在遺囑里。」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段鶴眠取出複印件，放在段景仁面前。
「我爸承認她們是家人，我也承認。」
溫嫻淚眼婆娑，看向段鶴眠的那一刻，少年卻滿是敵意的凝視著段景仁。
段景仁蹙眉翻了兩頁，他老了，眼睛也花了，看得慢。
然而看到財產分配部分時，拐杖上的手明顯收緊：「公司全給你？」
「對。」
「信託呢？」
「有一部分給溫姨和徐啾。」
「他就這樣把段家的東西給了外人？」
段鶴眠抬起眼：「那是我爸的東西。」
「沒有段家，哪來的他？」段景仁終於加重了語調，拐杖杵在地上砰砰作響。
「他小時候吃段家的，住段家的，後來出去做生意，也是頂著段家的姓。現在人死了，倒把我這個父親忘得乾乾淨淨。」
老人說到最後，呼吸有些急，司機趕緊在旁邊替他順了順背。
段鶴眠諷刺得想笑。
父親最初創業的時候，曾跪在段景仁書房外求過一筆啟動資金。
錢不多，至少對那時的段家來說不算多。
段景仁沒給。
他說段雲開不安分，說他讀了幾年書就以為自己能做出一番事業，遲早要賠得一無所有。
段雲開離開段家以後，賣掉車，又向朋友借錢，才湊出第一筆資金。
後來公司做起來，段景仁便開始說，父子之間不該算得太清楚。
養老要錢，旁支出事要錢，段家老宅修繕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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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必還在意當初那點啟動資金，只是有人一旦習慣伸手，就會以為另一方的口袋永遠屬於自己。
段景仁將遺囑拍在桌上：「我是他親爹，他怎麼可能一分錢都不給我？」
「遺囑公證過。」
段鶴眠說：「您可以找律師確認。」
「你這是什麼態度？」
「爺爺，我不是我爸，可以肆無忌憚地讓您吸血。從我爸離開的那一刻，您就該知道，您吸血的日子到頭了。」
靈堂里只剩下紙錢燃燒的輕響。
段景仁舉起手，段鶴眠仰面迎接著，不退不讓，像是非要為溫嫻和徐啾在段家殺出一條血路。
須臾，巴掌最終沒有落下來。
老爺子看著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幾次，手停在半空，慢慢變成了指著他的姿勢。
「好好好！」
「你真是雲開教出來的好兒子。」
段鶴眠見招拆招：「當然。」
段景仁的手指僵住！
段鶴眠俯首將遺囑收好，放回文件袋。
「我爸的後事，我會處理。您想送他最後一程，位置一直留著。其他事情，等葬禮結束後再談。但是當著我爸的面，請您給溫姨和徐啾，最起碼的尊重。」
段景仁為這句話愣怔了徐啾，渾濁的眼忽然失焦，最後嘆了一口氣，走到遺像前。
照片裡的段雲開仍舊偏著臉，望向畫面之外的溫嫻。
段景仁盯著那一點笑意，嘴唇動了動，沒人聽清他說了什麼。
他在最前面那張椅子上坐下，拐杖橫放在膝頭，背比來時又彎了一點。
溫嫻重新跪回原處，段鶴眠把軟墊往她膝下推了推。
她輕聲叫他：「鶴眠。」
「怎麼了。」
「謝謝。」
段鶴眠往火盆里放了一張紙，紙灰被熱氣帶起來，落到他的袖口。
「您不用謝我。」頓了頓，他輕聲呢喃：「這是我爸該給您的。」
溫嫻看向遺像，胸膛輕微起伏，再無力氣說更多的話。
徐啾跪在另一邊。
她發現段鶴眠的手背破了一小塊，大概是昨晚搬東西時蹭到的。
傷口沒有處理，邊緣已經幹了。
她從口袋裡拿出創可貼，拿出來以後，又握在了手心。
現在遞過去算什麼？
妹妹關心哥哥？
還是已經分手的人，仍舊改不掉過去的習慣？
她最終是沒有遞過去，創可貼在掌心裡被捂得發熱，紙質包裝也多了一道摺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