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徐啾，我怕
兩個月後，港城的醫生終於騰出手術時間，段雲開以去外地為由，火速帶著溫嫻去了港城。
溫嫻一路反覆確認資料，段雲開反而比她更輕鬆。
進手術室前，溫嫻忽然抓住他的手：「你答應過我，會盡力活！」
無菌手術服松松垮垮地套在段雲開的身上，兩個月的靶向藥讓他的精神早已沒了當初的爍立。
「我記得。」
「出來以後，所有事都不許再瞞我。」
「好。」
護士提醒時間到了。
段雲開鬆開溫嫻的手，笑得如沐春風：「等我出來。」
溫嫻憋著眼淚，重重點頭，而後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手術室拐角。
然而下一秒，他又忽然跑出來，一把將溫嫻抱住。
「等我出來，我們就結婚好麼？」
這一瞬溫嫻終於繃不住，眼淚如決堤的潮水，迅速打濕她的衣襟。
她在段雲開的懷裡點頭：「好，出來就結婚！」
段雲開進手術室時，倆人甚至是帶著期待的。
他們以為把所有最壞的結果都計算一遍，以為只要切掉那顆生病的腎，一切就能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
於是溫嫻在段雲開進手術室之後，立馬定了當天來回的機票回京城。
八九個小時的預估手術時間，她根本就等不了。
絞盡腦汁想做些什麼，唯一的衝動，就是把倆人的戶口本拿過來。
但她沒想到那個時間，徐啾和段鶴眠會在家，慌亂的她自動忽略了倆人過於古怪的舉動。
只是看到段鶴眠那張渾然不知的臉，溫嫻不知為何，只覺得心痛。
她上樓的時候，女兒跟了上來，她告訴徐啾，只是回來拿換洗的衣服。
可女兒何其聰明？幾乎一眼就看出來了不對勁。
她怕女兒告訴段鶴眠，於是當著她的面翻找戶口本，只為轉移女兒的注意力。
段雲開的戶口本不見了，可是已經沒時間了，她的登機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她只能拿了自己的戶口本就走。
上車的時候，女兒問她：「我是不會因為你嫁給段叔叔，就覺得你會不愛我的。你們想好怎麼跟段鶴眠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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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嫻驚喜於女兒的思路果然被帶偏，然而那一刻，比起段鶴眠是否會同意倆人的婚姻，她更在乎的是今天過後，是否還能恢復以往的生活。
譬如說她在後院忙碌，段雲開會打開茶室的窗戶。
「累了吧？累了就休息，讓別人分擔著幫你做。」
她在後廚給廚師遞菜單，他會強硬地搶過。
「不要總顧及那臭小子，這周挑啾啾喜歡的做！」
在她拒絕他塞過來的現金時，他會一把抓住她的臂彎！
「溫嫻，給我一個對你好的機會，就這麼難麼？」
......
於是她對女兒說，也對自己說：「所有困難，都會有辦法解決的。」
回京城的航行飛了四個小時，回去也是同樣的時間，溫嫻卻覺得格外漫長。
抵達醫院的時候，手術室的門剛好打開，溫嫻撲過去問：「切乾淨了嗎？」
醫生站在一旁，沉默片刻後說：「手術完成了，但情況和術前判斷不一樣。」
溫嫻控制不住地抓住醫生的胳膊：「轉移了？」
「腹膜和周圍淋巴都有病灶，術中取了組織，快速病理支持轉移。也就是說，不只是腎的問題。」
溫嫻閉了閉眼，頭暈目眩著要努力扶住牆壁，才能勉強站穩。
「對不起。」醫生的情緒沒比溫嫻好多少，「儘快讓他家屬來醫院吧。」
*
段鶴眠抵達港城那天，是溫嫻親自來接的，年輕氣盛的年紀，說話也不顧後果。
「溫姨，您跟我爸是不是要結婚了？」
「我是不會同意的！」
「我對您沒有任何意見，但我覺得你倆不適合。」
而後開始細數他們不適合在一起的原因，像是在絞盡腦汁說服。
溫嫻從頭到尾沒有講話，開著車，目視前方。
許是港城的夜太迷人了，迷幻的燈光襯著她的瞳孔，像有淚光在閃爍。
段鶴眠扭頭：「溫姨，您怎麼了？」
溫嫻深吸一口氣：「鶴眠，今天這話你對我說就好，不要跟你爸說。」
話落，車子拐進醫院的大門口，段鶴眠忽然就失聲了，沉默了好久。
很多時候，段鶴眠都一聲不吭，她時常看見他坐在段雲開的病床旁，弓著腰一瞬不瞬地盯著。
溫嫻總能想到很早以前，想到段鶴眠的媽媽離世過後。
他也同此刻一樣，坐在夫人的床邊，盯著空蕩蕩的床鋪，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
那個時候的段鶴眠只有七八歲，那么小的人一下就長大了。
在他終於快要走出母親離世的陰影時，然而相同的事情，為什麼偏要讓他經歷兩遍呢？
相比較而言，段雲開的心境反倒是最豁達的。
這天他忽然問兒子：「最近有沒有什麼事要告訴我？」
段鶴眠說沒有。
段雲開就看著他：「再想想呢？」
段鶴眠不吭聲，段雲開就問兒子：「學校的事情處理好了嗎？」
來港城前，段雲開囑咐得最多的便是複讀機構和出國，到了這個節骨眼，段鶴眠更沒辦法說實話，怕他情緒激動。
他順著父親的額頭一下一下往上撫：「差不多。」
段雲開一下就笑了，長時間未進食的嘴很蒼白，可他卻笑得相當肆意。
「之前京大和華清招生辦的人來家裡搶人，你真以為消息能瞞住我？」
段鶴眠一愣，久久說不出話來。
段雲開解釋：「家裡總共來了兩撥，第一撥人是找啾啾的，第二波被你趕走了。可同時就有人給我打了電話，我早就知道了。」
段鶴眠肩膀戰慄著，又隱忍地垂下頭：「那您為什麼裝不知道？」
「我高興。」
「高興為什麼不說？」
「說了，你就不會主動告訴我......」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段雲開繼續囑咐著。
「你上大學以後，要逐步接觸集團事務。」
「我不感興趣。」
「不感興趣沒關係。」段雲開拍拍他的手，「你願意接，自然會有人教你。」
「你不願意接，我也鋪好了職業經理人，和股權託管的後路。」
來港城差不多有一周的時間。
很多時候，段鶴眠盯著病床上精神滿滿的父親真的變成了小老頭，他都沒有太大的感受。
他總感覺父親下一秒就能坐起來，然後指著他就開罵：「你看看徐啾，再看看你！」
「別對你溫姨大不敬！你個小逼崽子懂什麼？」
「別對你爹的生活指手畫腳！不是要追姑娘麼？沒追到吧？你還不如你爹我！」
然而久違的責罵變成了囑咐。
父親早就知道，自己未必會走他安排好的路。
可他依舊替自己留好了退路，是不是因為連他自己都不能確定，他還能活多久？
徐啾便是在這個時候抵達病房的，長時間的奔波讓段雲開不捨得讓她在病房陪護。
段鶴眠便按照父親的指令，送她去公寓。
車子停在地下車庫，誰都沒有立即下車。
彼此沉默無言，段鶴眠忽然胸膛起伏，一把將她抱住。
「徐啾，我怕。」
【一寫刀子就卡文，下一章晚點來。晚上八點如果我還沒更新，今天就這一章，不過明天我會補上的。如果八點之後更新了，明天就還是正常兩章哈~】
溫嫻一路反覆確認資料，段雲開反而比她更輕鬆。
進手術室前，溫嫻忽然抓住他的手：「你答應過我，會盡力活！」
無菌手術服松松垮垮地套在段雲開的身上，兩個月的靶向藥讓他的精神早已沒了當初的爍立。
「我記得。」
「出來以後，所有事都不許再瞞我。」
「好。」
護士提醒時間到了。
段雲開鬆開溫嫻的手，笑得如沐春風：「等我出來。」
溫嫻憋著眼淚，重重點頭，而後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手術室拐角。
然而下一秒，他又忽然跑出來，一把將溫嫻抱住。
「等我出來，我們就結婚好麼？」
這一瞬溫嫻終於繃不住，眼淚如決堤的潮水，迅速打濕她的衣襟。
她在段雲開的懷裡點頭：「好，出來就結婚！」
段雲開進手術室時，倆人甚至是帶著期待的。
他們以為把所有最壞的結果都計算一遍，以為只要切掉那顆生病的腎，一切就能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
於是溫嫻在段雲開進手術室之後，立馬定了當天來回的機票回京城。
八九個小時的預估手術時間，她根本就等不了。
絞盡腦汁想做些什麼，唯一的衝動，就是把倆人的戶口本拿過來。
但她沒想到那個時間，徐啾和段鶴眠會在家，慌亂的她自動忽略了倆人過於古怪的舉動。
只是看到段鶴眠那張渾然不知的臉，溫嫻不知為何，只覺得心痛。
她上樓的時候，女兒跟了上來，她告訴徐啾，只是回來拿換洗的衣服。
可女兒何其聰明？幾乎一眼就看出來了不對勁。
她怕女兒告訴段鶴眠，於是當著她的面翻找戶口本，只為轉移女兒的注意力。
段雲開的戶口本不見了，可是已經沒時間了，她的登機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她只能拿了自己的戶口本就走。
上車的時候，女兒問她：「我是不會因為你嫁給段叔叔，就覺得你會不愛我的。你們想好怎麼跟段鶴眠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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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說她在後院忙碌，段雲開會打開茶室的窗戶。
「累了吧？累了就休息，讓別人分擔著幫你做。」
她在後廚給廚師遞菜單，他會強硬地搶過。
「不要總顧及那臭小子，這周挑啾啾喜歡的做！」
在她拒絕他塞過來的現金時，他會一把抓住她的臂彎！
「溫嫻，給我一個對你好的機會，就這麼難麼？」
......
於是她對女兒說，也對自己說：「所有困難，都會有辦法解決的。」
回京城的航行飛了四個小時，回去也是同樣的時間，溫嫻卻覺得格外漫長。
抵達醫院的時候，手術室的門剛好打開，溫嫻撲過去問：「切乾淨了嗎？」
醫生站在一旁，沉默片刻後說：「手術完成了，但情況和術前判斷不一樣。」
溫嫻控制不住地抓住醫生的胳膊：「轉移了？」
「腹膜和周圍淋巴都有病灶，術中取了組織，快速病理支持轉移。也就是說，不只是腎的問題。」
溫嫻閉了閉眼，頭暈目眩著要努力扶住牆壁，才能勉強站穩。
「對不起。」醫生的情緒沒比溫嫻好多少，「儘快讓他家屬來醫院吧。」
*
段鶴眠抵達港城那天，是溫嫻親自來接的，年輕氣盛的年紀，說話也不顧後果。
「溫姨，您跟我爸是不是要結婚了？」
「我是不會同意的！」
「我對您沒有任何意見，但我覺得你倆不適合。」
而後開始細數他們不適合在一起的原因，像是在絞盡腦汁說服。
溫嫻從頭到尾沒有講話，開著車，目視前方。
許是港城的夜太迷人了，迷幻的燈光襯著她的瞳孔，像有淚光在閃爍。
段鶴眠扭頭：「溫姨，您怎麼了？」
溫嫻深吸一口氣：「鶴眠，今天這話你對我說就好，不要跟你爸說。」
話落，車子拐進醫院的大門口，段鶴眠忽然就失聲了，沉默了好久。
很多時候，段鶴眠都一聲不吭，她時常看見他坐在段雲開的病床旁，弓著腰一瞬不瞬地盯著。
溫嫻總能想到很早以前，想到段鶴眠的媽媽離世過後。
他也同此刻一樣，坐在夫人的床邊，盯著空蕩蕩的床鋪，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
那個時候的段鶴眠只有七八歲，那么小的人一下就長大了。
在他終於快要走出母親離世的陰影時，然而相同的事情，為什麼偏要讓他經歷兩遍呢？
相比較而言，段雲開的心境反倒是最豁達的。
這天他忽然問兒子：「最近有沒有什麼事要告訴我？」
段鶴眠說沒有。
段雲開就看著他：「再想想呢？」
段鶴眠不吭聲，段雲開就問兒子：「學校的事情處理好了嗎？」
來港城前，段雲開囑咐得最多的便是複讀機構和出國，到了這個節骨眼，段鶴眠更沒辦法說實話，怕他情緒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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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雲開一下就笑了，長時間未進食的嘴很蒼白，可他卻笑得相當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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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鶴眠肩膀戰慄著，又隱忍地垂下頭：「那您為什麼裝不知道？」
「我高興。」
「高興為什麼不說？」
「說了，你就不會主動告訴我......」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段雲開繼續囑咐著。
「你上大學以後，要逐步接觸集團事務。」
「我不感興趣。」
「不感興趣沒關係。」段雲開拍拍他的手，「你願意接，自然會有人教你。」
「你不願意接，我也鋪好了職業經理人，和股權託管的後路。」
來港城差不多有一周的時間。
很多時候，段鶴眠盯著病床上精神滿滿的父親真的變成了小老頭，他都沒有太大的感受。
他總感覺父親下一秒就能坐起來，然後指著他就開罵：「你看看徐啾，再看看你！」
「別對你溫姨大不敬！你個小逼崽子懂什麼？」
「別對你爹的生活指手畫腳！不是要追姑娘麼？沒追到吧？你還不如你爹我！」
然而久違的責罵變成了囑咐。
父親早就知道，自己未必會走他安排好的路。
可他依舊替自己留好了退路，是不是因為連他自己都不能確定，他還能活多久？
徐啾便是在這個時候抵達病房的，長時間的奔波讓段雲開不捨得讓她在病房陪護。
段鶴眠便按照父親的指令，送她去公寓。
車子停在地下車庫，誰都沒有立即下車。
彼此沉默無言，段鶴眠忽然胸膛起伏，一把將她抱住。
「徐啾，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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