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不捨得死
「我進去了溫嫻，開心點溫嫻。」段雲開進手術室那天，他也是這麼跟溫嫻講的。
第一次察覺身體不對，是在一次董事會上。
彼時的段雲開剛說完年度併購計劃，右側腰腹忽然傳來一陣鈍痛，壓得他呼吸停了一瞬。
秘書問他要不要暫停會議，他擺手強撐：「不用，繼續。」
那天晚上，他發現尿液裡帶了血。
溫嫻聽見動靜，在門外問：「段先生，您沒事吧？」
段雲開衝掉痕跡，語氣如常：「沒什麼，最近應酬多，胃有點不舒服。」
他用一句不痛不癢的話搪塞過去，第二天獨自去了醫院。
起初，他以為只是結石。
醫生看完檢查單問他：「血尿出現過幾次？」
段雲開說：「兩次。」
「腰痛多久了？」
「半個月。」
「最近是不是容易疲倦，體重也有下降？」
段雲開思考片刻：「工作忙，沒留意。」
醫生沒有繼續追問，給他加開了增強CT和腫瘤標誌物檢查。
檢查結果出來，醫生把片子推到他面前，語氣很慎重。
「右腎有占位，惡性可能性很高。」
段雲開問：「多高？」
「目前不能憑影像做百分之百的判斷，但要按腎癌準備。」
他沉默了幾秒，又問：「能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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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進一步評估，腫瘤位置比較複雜，附近血管也有受累的可能。」
段雲開很理智：「最壞是什麼結果？」
「已經發生轉移。」
「最好的呢？」
「完整切除，術後定期複查。」
段雲開點頭：「那就按最好的準備，按最壞的安排。」
醫生見過很多病人聽見癌症後的反應，有人不信，有人失控，有人反覆確認自己還能活多久。
段雲開卻不屬於裡面的任何一種，他沒有時間顧及情緒的波動，只問了三件事。
手術成功率是多少，術後需要恢復的時間，以及這種病會不會有遺傳。
醫生回答完，他立馬為溫嫻預約了全身體檢。
「人上了年紀，機器總要檢修。」段雲開在一個上午，把兒子和徐啾支出家，強制性地帶著溫嫻也去了醫院。
段家的家務和公司比起來，沒輕省多少，溫嫻忙前忙後這麼多年，他怕她也落下病根。
於是忙前忙後地張羅著讓她做全身體檢，抽血時，他問護士：「這些項目夠不夠全面？」
護士答：「已經很全面了。」
他又問：「心臟、肝腎、甲狀腺，還有女性專項，都包括了嗎？」
溫嫻難得起了疑心：「段先生，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他替她收好檢查單：「等結果出來再說。」
溫嫻的檢查結果沒有大問題。
段雲開拿到報告後，當天買了幾份保險，又把公司的股權文件、家庭資產、信託受益人和遺囑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甚至給律師列了一張清單。
段鶴眠如果不願意接管公司，就由職業經理人代為管理。
基金每年固定撥款，用於資助貧困地區的腫瘤患者。
只可惜溫嫻沒跟他領證，很多資產不能合法繼承，他只能出具說明書，標明贈與。
律師看完清單，忍不住問：「段總，您這是要出遠門，還是要交代後事？」
段雲開出口就是玩笑話：「都一樣，提前準備，總比臨時抓瞎好。」
溫嫻是在他的辦公室里看見癌症報告和遺囑的。
體檢時她就覺得不對勁，一路跟來了公司，女兒打的幾通電話她也沒心情接。
彼時的段雲開剛跟律師聊完，一進門就看見溫嫻拿著他的癌症報告。
女人面色發脹，滿腔的怒火在出口的瞬間，就變成了嗚咽。
段雲開第一次將她摟進懷裡：「啾啾要出分了吧？我給她買了件旗袍，祝她旗開得勝。」
溫嫻抬手打他：「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周全？」
「還行。」
「你是不是覺得給我買了保險，分好了錢，安排好了公司，我就該感謝你？」
「沒指望你感謝。」
「那你指望什麼？」
段雲開低聲說：「指望真有萬一的時候，你也別太慌，至少能帶著女兒，把日子過好。」
「你把所有人的以後都安排了，唯獨沒問過我，如果沒有你......」
溫嫻的聲音發顫，深吸一口氣：「如果，如果沒有你，我以後要怎麼辦！」
段雲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好半晌，竟然勾起了唇角。
溫嫻是愛他的！
那一刻他竟荒誕地認為，這場病生的也不全是壞處，至少，在他和她的關係里，終於讓他看到了以後。
他忽然將溫嫻抱得更緊：「醫生說可以做手術。」
「什麼時候？」溫嫻的聲音瓮聲瓮氣。
「港城那邊有位醫生很擅長這類手術，我已經排上了。」
「哪一天？」
「還沒定。」
溫嫻立即說：「加錢，找關係，儘快插進去。」
冷不丁聽見這話，段雲開都想像不到居然是溫嫻能說出來的。
她道德標準高，邊界感也很強，獨自帶著女兒，再苦再累也從未想過歪門邪道。
段雲開時常感到心疼，心疼又憤怒，她為什麼就是不能接受自己對她的好？
所以他沒想到溫嫻能因他說出這句話。
段雲開搖頭：「不插隊。」
「現在不是講原則的時候。」
「正因為人命關天，才更不能插。」
溫嫻幾乎淚如雨下：「你的命就不是命嗎？」
「是。」
「那你為什麼不爭？」
段雲開苦口婆心：「我插到別人前面，就會有人排到我後面。也許那個人的病比我更急，也許他就差這幾天。我不能拿別人的命，給自己換一個心安。」
溫嫻已經開始站不穩了，抓住他的臂彎，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可我做不到眼睜睜等著......」
「我現在吃著靶向藥，醫生說能控制進展。等港城那位醫生騰出時間，我馬上過去。手術做完，也許就好了。」
溫嫻咬字眼：「也許？」
段雲開猶豫著，想了好久也不敢說出準確的話：「醫學上沒有誰敢說一定。」
「但我會盡力活。」
「你、鶴眠，還有啾啾都在，我捨不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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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覺得給我買了保險，分好了錢，安排好了公司，我就該感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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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指望什麼？」
段雲開低聲說：「指望真有萬一的時候，你也別太慌，至少能帶著女兒，把日子過好。」
「你把所有人的以後都安排了，唯獨沒問過我，如果沒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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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嫻幾乎淚如雨下：「你的命就不是命嗎？」
「是。」
「那你為什麼不爭？」
段雲開苦口婆心：「我插到別人前面，就會有人排到我後面。也許那個人的病比我更急，也許他就差這幾天。我不能拿別人的命，給自己換一個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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