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三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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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篤,篤,篤。

  停了一拍。

  篤。

  魏長庚的手從門板上放下來,又抬起,重新敲了一遍。

  三下。一下。

  沒有錯。

  秦立盯著那隻手。

  「三點。」他說,「來一個人。」

  老人點頭。

  許參謀長捏著那沓油印紙,沒有合上。他看著魏長庚,等他往下說。

  老人往前挪了半步,棉衣下擺蹭在門框上。

  「明夜來的,不跑腿。」

  他聲音很啞,像是很久沒這麼說過整句話。

  「跑腿的來兩個,今夜就是兩個。」他看了一眼被綁在車門上的郝成文,「一個人來的,是拿主意的。」

  「誰?」秦立問。

  魏長庚沒答。

  他看著許參謀長,看了很久。

  「你認得。」

  院子裡沒人出聲。

  雨停了,屋檐還在滴水,一下一下,落在碎掉的馬燈罩上。

  郝成文笑了一聲。

  「老東西,你倒會挑時候開口。」

  秦立反手一推,把他的臉按回車門上。

  「沒問你。」

  許參謀長把名單遞給程映雪。

  「你看。」

  然後他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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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

  「後門封了。門閂從裡面上,再找根槓子頂住。車鑰匙拔下來給我。」

  「是。」

  「這兩個押進值班室,分開放,別讓他們說話。」

  秦立拎起郝成文的領子往裡走。那個年輕的跟在後面,不用人押,自己就走了,手還規規矩矩背在身後。

  這小伙子從下車到現在,統共推了一回人,還推空了。今晚算是白跑一趟。

  值班員還靠牆蹲著。

  許參謀長走過去,伸出手。

  「後門鑰匙。」

  她抬頭,愣了兩秒,從腰上解下一串鑰匙。手抖得厲害,鑰匙在鐵環上撞得叮噹響。

  「哪一把?」

  「銅的。」她聲音很低,「最長那把。」

  許參謀長把銅鑰匙單獨取下來,剩下的還給她。

  「剛才是你開的門。」

  她沒說話。

  「你沒往東廂看。」

  「他們……交代過,夜裡來人,不看,不問。」

  「誰交代的?」

  「上一任值班的,交班的時候說的。」

  許參謀長沒再問。他把鑰匙揣進口袋,進了值班室。

  程映雪沒跟進去。

  她站在吉普車邊,把那沓油印紙攤在引擎蓋上。引擎蓋還留著一點餘溫。

  她先看最後一頁。

  許承鈞。明夜。

  三個字,一個日期,擠在最底下一行。墨色發亮,在手電光里泛著潮氣。

  她伸出小指,用指甲背在「明」字最後一橫上碰了一下。

  指甲上沾了一點藍。

  秦立安頓完人出來,正好看見。

  「還沒幹?」

  「沒幹透。」

  程映雪把小指在證物袋上擦乾淨。

  「今晚潮,墨幹得慢。可再慢,兩個鐘頭也該幹了。」

  「那就是兩個鐘頭以內寫的。」

  「更短。」

  她把紙往光里斜了斜。

  「前面那些名字是油印的,紙面壓出了一點起伏。最後這行是鋼筆後補的,底下的紙是平的。補完,有人把這張放回箱子,壓在最底下。」

  「箱子是鎖著的。」

  「所以補字的人有鑰匙。」

  秦立回頭看了一眼值班室的窗戶。郝成文坐在長凳上,低著頭。

  「他?」

  程映雪沒回答,伸出手。

  「他身上搜出來的東西。」

  秦立從兜里掏出一個牛皮紙小本,一支鋼筆,一包煙,半盒火柴。

  程映雪翻開本子。

  本子記的是車程。幾點出城,幾點過哪個路口,油加了幾升。字往右倒,每一筆收尾都拖出一截小尾巴,橫寫得像下坡。

  她把本子壓在名單旁邊。

  名單最後那行字,橫平豎直,每一筆都收得乾乾淨淨,是寫慣了表格的手。

  「不是一個人寫的。」

  秦立湊過來看了半天。

  「我看著都是字。」

  「看『許』字的言字旁。」程映雪用手電點著本子,「郝成文這兒也寫了一個許,許家坳加油站。他的言字旁,最後一筆往上挑。名單上這個,是往下點的。」

  「習慣?」

  「習慣改不掉。改得掉的人,不會只在一個字上露底。」

  她擰開郝成文那支鋼筆,在證物袋空白處劃了一道。

  純藍。

  名單上那行字顏色更深,筆畫邊上已經開始發黑。

  「藍黑墨水。」程映雪說,「他筆里是純藍。」

  秦立直起腰。

  「寫這行字的人,兩個鐘頭以內,就在這輛車邊上。」

  「或者就在這輛車裡。」

  秦立沒再接話。

  他拿過手電,繞著吉普車走了一圈。

  車停在老槐樹下,樹底的泥被雨泡得發軟。駕駛座那一側的腳印最亂,一雙皮鞋,一雙膠底鞋,是郝成文和那個年輕人的。

  副駕駛門外,另有一排。

  鞋印窄,鞋跟壓得深,往外走了七八步,拐上坡後的小路。

  秦立蹲下,用手掌比了比。

  「布鞋,千層底。」

  「幾個人來的?」

  「下車兩個。」秦立說,「坐車的,大概是三個。」

  程映雪把手電往坡上照。光只夠照出十幾米,再往上是黑的,松樹一棵挨著一棵。

  秦立在第七個腳印旁邊停住,彎腰,從泥里捏起一樣東西。

  半截菸頭。

  他捏在指尖翻過來看了看,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煙紙是乾的。」

  程映雪看著他。

  「雨兩點五十停的。」秦立說,「這根煙,是雨停以後扔的。」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松林。

  「我們撬箱子的時候,他就在這兒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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