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療養院鐵門
「正式寫進去？」
秦立在電話那頭重複了一遍，隨即壓低聲音。
「許參謀長，青河療養院那邊已經同意核實姜文魁的登記情況。」
窗外的雨絲貼在玻璃上。
許參謀長把聽筒壓在耳邊。
「先查檔案，不準直接接觸病人。確認人在不在，再決定下一步。」
「明白。」
「程醫生隨行，但不負責訊問。」
程映雪拿起桌上的醫療顧問證明。
「我只看他的身體和精神狀態。」
許參謀長看向她。
「如果人還在。」
「如果不在，先看他們留下了什麼。」
秦立在電話里停了半拍。
「後門我讓人守。」
「別驚動療養院負責人。」
「要是他們不配合？」
許參謀長接過話筒。
「按公函辦。拿不到，就把拒絕事項記下來。」
電話掛斷。
程映雪將證明夾進文件袋，右手壓住封口。
「秦立什麼時候到？」
「他比我們早半天。」
許參謀長把一把車鑰匙放到桌面。
「顧行舟留下的戰友，做事有分寸。」
程映雪沒有接這句話，只拿起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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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河療養院在城郊。
鐵門兩側種著一排落光葉子的楊樹。
門衛看過公函，才把門栓拉開。
鐵輪在軌道上擦出一陣響聲。
院內的路剛下過雨，車輪陷進泥里。
接待他們的是一名四十多歲的女工作人員。
她接過公函，先看落款，又看向程映雪。
「姜文魁不在這裡。」
「什麼時候轉走的？」
「有一陣了。」
「具體日期？」
「我得查登記。」
「病歷呢？」
「檔案室只留了一部分。」
許參謀長把公函收回。
「先帶我們看登記冊。」
女工作人員站在門邊，沒有動。
「今天負責檔案的同志不在。」
「誰在？」
「我也說不準。」
「那就把值班表拿來。」
女工作人員抿住嘴。
走廊盡頭傳來拖鞋聲。
一個戴棉帽的老人從拐角經過。
他背部微彎，手裡拎著藥袋。
經過門口時，他看了程映雪一眼，腳步頓了一下。
工作人員轉身擋住了她的視線。
「姜文魁確實已經轉走了。這裡沒有什麼好查的。」
程映雪看向她手裡的公函。
「我們查的不是好不好查。」
她把公函重新展開。
「是登記是否完整。」
工作人員不說話。
許參謀長抬手。
「帶路。」
。。。
檔案室在一樓最里側。
門鎖沒有灰，鎖孔邊卻有新刮痕。
工作人員取鑰匙時，鑰匙齒在鎖里卡了兩次。
門推開，一股樟腦味撲面而來。
姜文魁的檔案只剩三頁病歷和一張轉出登記。
第一張寫著「夜間驚叫，無法辨認人員」。
第二張寫著「拒絕進食，反覆稱有人敲門」。
第三張寫著「情緒失控，建議長期鎮靜觀察」。
程映雪把三頁病歷平鋪在桌上。
「誰寫的？」
工作人員低頭看著紙張。
「值班醫生。」
「同一個人？」
「應該是。」
「應該？」
工作人員的手收了回去。
程映雪指向第一張病歷。
「這裡寫他無法辨認人員。第二張卻記錄了他反覆說『有人敲門』。如果問診時他不能辨認，第二句話從哪裡來的？」
工作人員沒有回答。
「還有這裡。」
她指著第三張病歷。
「前兩張記錄他夜裡驚醒，第三張寫情緒穩定。用藥卻從每日兩次改成了每日三次。」
許參謀長翻看轉出登記。
「轉往哪裡？」
「省城療養部。」
「接收日期？」
登記欄只有一個模糊的圓章。
程映雪拿起紙，對著窗邊的光看。
「印章壓住了日期。」
「紙泡過水。」
許參謀長伸手，動作停在半空。
「別碰。」
程映雪把紙放回桌上。
「不是泡水。日期那一欄的纖維比旁邊薄，像是被削過。」
工作人員臉色變了。
「你們是來查病歷的，還是來找麻煩的？」
許參謀長看向她。
「病人被轉走，病歷只剩三張，接收單位沒有回執。你告訴我，哪一件是完整的？」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鐵門碰撞。
秦立從後院繞進來，褲腳沾著泥。
「許參謀長。」
他看了一眼工作人員，走到桌旁。
「後門登記沒有姜文魁的名字。最近三天進出車輛倒有兩輛，車牌都被雨水沖花了。」
「車轍呢？」
「後門外有新的。不是療養院常用的那輛。」
程映雪看向他。
「車什麼時候來過？」
「昨夜下雨前。地面還沒幹透，車輪印壓得很深。」
秦立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紙袋。
裡面裝著兩隻空藥瓶。
瓶身沾著泥，標籤被撕去一半。
程映雪接過紙袋，只看了一眼瓶口。
「鎮靜藥。」
「療養院的？」
「不能確定。先封存。」
秦立把紙袋收了回去。
。。。
走廊那頭，剛才戴棉帽的老人又出現了。
這次，他走得很慢。
他沒有看工作人員，手卻在身側抖了一下。
程映雪注意到他的鞋底。
老人從門口經過時，一個紙團從袖口掉了出來，落在門檻邊。
工作人員彎腰要撿。
「我來。」
程映雪先一步蹲下，把紙團托在掌心。
紙上只有六個字。
她展開看完，遞給許參謀長。
字跡歪斜，墨水被雨氣洇開。
——姜文魁早被帶走。
下面還有一行。
——別走，他們夜裡來。
許參謀長收緊紙角。
「老人是誰？」
工作人員轉過身。
「療養員。記性不好，常寫胡話。」
程映雪看向老人離開的方向。
「他剛才沒有看我。」
「這能說明什麼？」
「他在看門。」
她把紙條裝進證物袋。
秦立走到後門位置，朝外看了一眼。
雨水從屋檐滴下，打在泥地上的車轍里。
他蹲下，用手掌比了比輪距。
「車剛走過不久。」
許參謀長抬頭。
「多久？」
「按泥的回水，看不出具體時辰。不會超過一天。」
工作人員抓緊門框。
「姜文魁真的不在這裡。」
「他去哪兒？」
「不知道。」
「誰批准轉出？」
「不知道。」
「誰給他用藥？」
她嘴唇發白。
「我只是值班。」
程映雪把三頁病歷重新裝袋。
「姜文魁長期服用鎮靜藥，劑量超過普通觀察用量。藥物會讓人反應遲鈍、記憶斷續，也會讓旁人更容易把他的證詞寫成胡話。」
秦立看著她。
「人還清醒？」
「現在不能下結論。」
程映雪看向門外那道鐵門。
「但有人不希望他清醒。」
許參謀長把公函折好。
「今晚留人。」
工作人員猛地抬頭。
「這裡不能隨便留宿。」
「那就請你把拒絕理由寫下來。」
許參謀長把紙和筆推到她面前。
她盯著那張白紙，遲遲沒有落筆。
門外的老人停在雨幕里。
他回過頭，抬手敲了三下鐵欄杆。
一下。
兩下。
三下。
秦立的神色變了。
「這是通信兵的報數節奏。」
程映雪看向鐵門內側。
老人又敲了一次。
這回只有兩下。
鐵門合上的聲音壓過了雨聲。
許參謀長將紙條放進封袋。
「姜文魁可能還在附近。」
秦立在電話那頭重複了一遍，隨即壓低聲音。
「許參謀長，青河療養院那邊已經同意核實姜文魁的登記情況。」
窗外的雨絲貼在玻璃上。
許參謀長把聽筒壓在耳邊。
「先查檔案，不準直接接觸病人。確認人在不在，再決定下一步。」
「明白。」
「程醫生隨行，但不負責訊問。」
程映雪拿起桌上的醫療顧問證明。
「我只看他的身體和精神狀態。」
許參謀長看向她。
「如果人還在。」
「如果不在，先看他們留下了什麼。」
秦立在電話里停了半拍。
「後門我讓人守。」
「別驚動療養院負責人。」
「要是他們不配合？」
許參謀長接過話筒。
「按公函辦。拿不到，就把拒絕事項記下來。」
電話掛斷。
程映雪將證明夾進文件袋，右手壓住封口。
「秦立什麼時候到？」
「他比我們早半天。」
許參謀長把一把車鑰匙放到桌面。
「顧行舟留下的戰友，做事有分寸。」
程映雪沒有接這句話，只拿起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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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河療養院在城郊。
鐵門兩側種著一排落光葉子的楊樹。
門衛看過公函，才把門栓拉開。
鐵輪在軌道上擦出一陣響聲。
院內的路剛下過雨，車輪陷進泥里。
接待他們的是一名四十多歲的女工作人員。
她接過公函，先看落款，又看向程映雪。
「姜文魁不在這裡。」
「什麼時候轉走的？」
「有一陣了。」
「具體日期？」
「我得查登記。」
「病歷呢？」
「檔案室只留了一部分。」
許參謀長把公函收回。
「先帶我們看登記冊。」
女工作人員站在門邊，沒有動。
「今天負責檔案的同志不在。」
「誰在？」
「我也說不準。」
「那就把值班表拿來。」
女工作人員抿住嘴。
走廊盡頭傳來拖鞋聲。
一個戴棉帽的老人從拐角經過。
他背部微彎，手裡拎著藥袋。
經過門口時，他看了程映雪一眼，腳步頓了一下。
工作人員轉身擋住了她的視線。
「姜文魁確實已經轉走了。這裡沒有什麼好查的。」
程映雪看向她手裡的公函。
「我們查的不是好不好查。」
她把公函重新展開。
「是登記是否完整。」
工作人員不說話。
許參謀長抬手。
「帶路。」
。。。
檔案室在一樓最里側。
門鎖沒有灰，鎖孔邊卻有新刮痕。
工作人員取鑰匙時，鑰匙齒在鎖里卡了兩次。
門推開，一股樟腦味撲面而來。
姜文魁的檔案只剩三頁病歷和一張轉出登記。
第一張寫著「夜間驚叫，無法辨認人員」。
第二張寫著「拒絕進食，反覆稱有人敲門」。
第三張寫著「情緒失控，建議長期鎮靜觀察」。
程映雪把三頁病歷平鋪在桌上。
「誰寫的？」
工作人員低頭看著紙張。
「值班醫生。」
「同一個人？」
「應該是。」
「應該？」
工作人員的手收了回去。
程映雪指向第一張病歷。
「這裡寫他無法辨認人員。第二張卻記錄了他反覆說『有人敲門』。如果問診時他不能辨認，第二句話從哪裡來的？」
工作人員沒有回答。
「還有這裡。」
她指著第三張病歷。
「前兩張記錄他夜裡驚醒，第三張寫情緒穩定。用藥卻從每日兩次改成了每日三次。」
許參謀長翻看轉出登記。
「轉往哪裡？」
「省城療養部。」
「接收日期？」
登記欄只有一個模糊的圓章。
程映雪拿起紙，對著窗邊的光看。
「印章壓住了日期。」
「紙泡過水。」
許參謀長伸手，動作停在半空。
「別碰。」
程映雪把紙放回桌上。
「不是泡水。日期那一欄的纖維比旁邊薄，像是被削過。」
工作人員臉色變了。
「你們是來查病歷的，還是來找麻煩的？」
許參謀長看向她。
「病人被轉走，病歷只剩三張，接收單位沒有回執。你告訴我，哪一件是完整的？」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鐵門碰撞。
秦立從後院繞進來，褲腳沾著泥。
「許參謀長。」
他看了一眼工作人員，走到桌旁。
「後門登記沒有姜文魁的名字。最近三天進出車輛倒有兩輛，車牌都被雨水沖花了。」
「車轍呢？」
「後門外有新的。不是療養院常用的那輛。」
程映雪看向他。
「車什麼時候來過？」
「昨夜下雨前。地面還沒幹透，車輪印壓得很深。」
秦立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紙袋。
裡面裝著兩隻空藥瓶。
瓶身沾著泥，標籤被撕去一半。
程映雪接過紙袋，只看了一眼瓶口。
「鎮靜藥。」
「療養院的？」
「不能確定。先封存。」
秦立把紙袋收了回去。
。。。
走廊那頭，剛才戴棉帽的老人又出現了。
這次，他走得很慢。
他沒有看工作人員，手卻在身側抖了一下。
程映雪注意到他的鞋底。
老人從門口經過時，一個紙團從袖口掉了出來，落在門檻邊。
工作人員彎腰要撿。
「我來。」
程映雪先一步蹲下，把紙團托在掌心。
紙上只有六個字。
她展開看完，遞給許參謀長。
字跡歪斜，墨水被雨氣洇開。
——姜文魁早被帶走。
下面還有一行。
——別走，他們夜裡來。
許參謀長收緊紙角。
「老人是誰？」
工作人員轉過身。
「療養員。記性不好，常寫胡話。」
程映雪看向老人離開的方向。
「他剛才沒有看我。」
「這能說明什麼？」
「他在看門。」
她把紙條裝進證物袋。
秦立走到後門位置，朝外看了一眼。
雨水從屋檐滴下，打在泥地上的車轍里。
他蹲下，用手掌比了比輪距。
「車剛走過不久。」
許參謀長抬頭。
「多久？」
「按泥的回水，看不出具體時辰。不會超過一天。」
工作人員抓緊門框。
「姜文魁真的不在這裡。」
「他去哪兒？」
「不知道。」
「誰批准轉出？」
「不知道。」
「誰給他用藥？」
她嘴唇發白。
「我只是值班。」
程映雪把三頁病歷重新裝袋。
「姜文魁長期服用鎮靜藥，劑量超過普通觀察用量。藥物會讓人反應遲鈍、記憶斷續，也會讓旁人更容易把他的證詞寫成胡話。」
秦立看著她。
「人還清醒？」
「現在不能下結論。」
程映雪看向門外那道鐵門。
「但有人不希望他清醒。」
許參謀長把公函折好。
「今晚留人。」
工作人員猛地抬頭。
「這裡不能隨便留宿。」
「那就請你把拒絕理由寫下來。」
許參謀長把紙和筆推到她面前。
她盯著那張白紙，遲遲沒有落筆。
門外的老人停在雨幕里。
他回過頭，抬手敲了三下鐵欄杆。
一下。
兩下。
三下。
秦立的神色變了。
「這是通信兵的報數節奏。」
程映雪看向鐵門內側。
老人又敲了一次。
這回只有兩下。
鐵門合上的聲音壓過了雨聲。
許參謀長將紙條放進封袋。
「姜文魁可能還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