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斬草除根
「那就不走。」
趙連生的聲音還啞著，手指卻從程映雪的袖口鬆開了。
門外的腳步聲停在病房外。
一名衛兵走進來，肩章上的霜氣還沒有化。
他把一封電報遞給許參謀長。
「蘇老批示。」
許參謀長拆開封口，目光掃過紙面。
「趙連生暫緩轉院。自今日起，病房外圍由省軍區警衛連負責。非調查組、醫療組和證人保護聯繫人，不得單獨接觸。」
護士接過批示，貼在門旁的白牆上。
紅印壓住了紙角。
那名行政幹部還站在床尾，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蘇老知道這件事？」
「批示上有名字。」
許參謀長把電報遞迴去。
「你可以帶回去復命。」
行政幹部沒有接。
「轉院命令也是上面下的。」
「所以才要封存。」
許參謀長轉身看向記錄員。
「通知原件、送達人登記、車輛調度單、接收單位回執，全部裝袋。註明原件未形成完整簽發鏈。」
行政幹部的手垂在身側。
「這只是一次正常轉運。」
「正常轉運有接收單位，有負責醫生，有證人保護交接。」
許參謀長翻開剛才那份通知。
「這份命令繞過了調查組，也繞過了證人保護聯繫人。簽發人只留了職務，沒有姓名。編號欄是空的。車輛先到，手續後補。」
他把紙面轉向對方。
「哪一項算正常？」
病房裡沒人接話。
趙連生靠著床頭，右腿墊在摺疊被上。
衛兵站到門外，肩膀擋住了半扇門。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程映雪收回視線，轉向馮守仁。
老人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
那張舊證明已經單獨封存，他卻又從棉襖內袋裡取出一張折了幾折的紙。
紙邊已經發黑。
「這不是我剛才說完的全部。」
馮守仁把紙放到桌上。
程映雪沒有伸手，先看向許參謀長。
許參謀長點了點頭。
記錄員換了一張新紙。
「馮大夫，您按當年的記憶說。想不起來的地方，不要補。」
「我曉得。」
老人抿了一口水。
「映雪丫頭落井那天，我給她清創。後腦有破口，左腕有兩道掐痕。程家人說她自己跑去井邊，我那時候沒敢多問。」
「後來呢？」
「第二天夜裡，有人來找我。」
馮守仁的拇指壓住杯沿。
「穿軍裝，沒戴帽子，說話不是咱們這邊的口音。」
許參謀長抬起眼。
「軍銜看清了嗎？」
「沒看清。燈泡壞了一半，屋裡暗。他把一封信放在藥柜上，說讓我把傷情寫成孩子自己玩耍失足。」
記錄員的筆尖停了一下。
「您照做了？」
「我寫了。」
老人把那張發黑的紙推過去。
「第二天，程德厚拿著這封信來，說上頭有人照應，叫我別多嘴。」
程映雪拿起紙片。
信只剩半個抬頭。
最上方的紅色印痕被水浸開，字跡看不全。
右下角留著一行手寫地址，前兩個字已經缺失，後面還能辨出「參謀處」三個字。
許參謀長俯身看了一眼。
「這紙從哪兒來的？」
「當年那人走後，我沒敢燒。後來搬屋，夾進藥書里。前些天聽說你們又查映雪，我才找出來。」
程映雪把紙片放到燈下。
紙張比普通信紙厚，纖維里夾著細小的藍線。
許參謀長翻開封存袋裡的舊材料，取出一份黃副參謀長早年任職單位的公函複印件。
兩張紙沒有疊在一起。
他只看了看紙邊。
「格式接近。」
程映雪抬起頭。
「只能說相關單位的紙張和行文格式有相似之處。」
「對。」
許參謀長將紙片放回桌面。
「先寫『待核』，不能寫成結論。」
馮守仁鬆開手。
「我當時真怕。」
「現在為什麼願意說？」
老人看向程映雪。
「你那道疤，我記了四十年。每次有人說你是自己掉下去的，我就想起她的手腕。」
程映雪垂下眼，將袖口往上推了一寸。
左腕舊疤橫在皮膚上，顏色已經淡了，邊緣仍有兩道不齊的凹痕。
記錄員抬頭看她。
她把袖口放下。
「按原話記。」
許參謀長將三份材料擺在一處。
幼年傷情證明。
程德厚收到的匯款憑據。
趙連生的無編號轉院命令。
「這三件事不能分開裝。」
他說。
程映雪伸手把材料按住。
「分別封存，合併編目。」
許參謀長看向她。
「理由。」
「分開保留原始狀態。合併編目，才能看出對象是一致的。」
她拿起筆，在材料目錄上寫下幾行字。
「第一，幼年舊傷被改寫成意外。第二，程德厚在傷情發生後收到來款，並藏匿木箱。第三，趙連生在即將接受問詢前，被繞過保護程序強行轉移。」
筆尖落下最後一個字。
「這不是一次轉院失誤。」
許參謀長沒有催她。
程映雪看著那三份材料。
「方系不只是在掩蓋舊案。」
她把目錄遞給記錄員。
「他們在清除證人，也在清除遺孤身上能留下的東西。」
病房外，衛兵換了一個站位。
門口的光被軍靴切開，又合上。
許參謀長拿過目錄，逐字看完，在末頁簽下名字。
「這句話列入材料？」
「列。」
「用你的名義？」
「用事實對應的判斷。」
許參謀長把目錄推回去。
「那就把依據一併附上。」
程映雪接過目錄，將舊傷證明、匯款憑據和轉院命令分別裝入三個牛皮紙袋。
每個袋口都壓上封條，封條邊緣蓋了兩枚騎縫章。
趙連生看著她的手。
「他們知道你查到這裡了。」
「所以才來帶你走。」
「你還要查？」
程映雪抬起頭。
「我已經在查。」
許參謀長拿起最後一隻材料袋。
「從今天起，誰再動證人，誰就得把名字寫進來。」
他把袋口遞給記錄員。
「把這句話，也正式寫進去。」
趙連生的聲音還啞著，手指卻從程映雪的袖口鬆開了。
門外的腳步聲停在病房外。
一名衛兵走進來，肩章上的霜氣還沒有化。
他把一封電報遞給許參謀長。
「蘇老批示。」
許參謀長拆開封口，目光掃過紙面。
「趙連生暫緩轉院。自今日起，病房外圍由省軍區警衛連負責。非調查組、醫療組和證人保護聯繫人，不得單獨接觸。」
護士接過批示，貼在門旁的白牆上。
紅印壓住了紙角。
那名行政幹部還站在床尾，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蘇老知道這件事？」
「批示上有名字。」
許參謀長把電報遞迴去。
「你可以帶回去復命。」
行政幹部沒有接。
「轉院命令也是上面下的。」
「所以才要封存。」
許參謀長轉身看向記錄員。
「通知原件、送達人登記、車輛調度單、接收單位回執，全部裝袋。註明原件未形成完整簽發鏈。」
行政幹部的手垂在身側。
「這只是一次正常轉運。」
「正常轉運有接收單位，有負責醫生，有證人保護交接。」
許參謀長翻開剛才那份通知。
「這份命令繞過了調查組，也繞過了證人保護聯繫人。簽發人只留了職務，沒有姓名。編號欄是空的。車輛先到，手續後補。」
他把紙面轉向對方。
「哪一項算正常？」
病房裡沒人接話。
趙連生靠著床頭，右腿墊在摺疊被上。
衛兵站到門外，肩膀擋住了半扇門。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程映雪收回視線，轉向馮守仁。
老人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
那張舊證明已經單獨封存，他卻又從棉襖內袋裡取出一張折了幾折的紙。
紙邊已經發黑。
「這不是我剛才說完的全部。」
馮守仁把紙放到桌上。
程映雪沒有伸手，先看向許參謀長。
許參謀長點了點頭。
記錄員換了一張新紙。
「馮大夫，您按當年的記憶說。想不起來的地方，不要補。」
「我曉得。」
老人抿了一口水。
「映雪丫頭落井那天，我給她清創。後腦有破口，左腕有兩道掐痕。程家人說她自己跑去井邊，我那時候沒敢多問。」
「後來呢？」
「第二天夜裡，有人來找我。」
馮守仁的拇指壓住杯沿。
「穿軍裝，沒戴帽子，說話不是咱們這邊的口音。」
許參謀長抬起眼。
「軍銜看清了嗎？」
「沒看清。燈泡壞了一半，屋裡暗。他把一封信放在藥柜上，說讓我把傷情寫成孩子自己玩耍失足。」
記錄員的筆尖停了一下。
「您照做了？」
「我寫了。」
老人把那張發黑的紙推過去。
「第二天，程德厚拿著這封信來，說上頭有人照應，叫我別多嘴。」
程映雪拿起紙片。
信只剩半個抬頭。
最上方的紅色印痕被水浸開，字跡看不全。
右下角留著一行手寫地址，前兩個字已經缺失，後面還能辨出「參謀處」三個字。
許參謀長俯身看了一眼。
「這紙從哪兒來的？」
「當年那人走後，我沒敢燒。後來搬屋，夾進藥書里。前些天聽說你們又查映雪，我才找出來。」
程映雪把紙片放到燈下。
紙張比普通信紙厚，纖維里夾著細小的藍線。
許參謀長翻開封存袋裡的舊材料，取出一份黃副參謀長早年任職單位的公函複印件。
兩張紙沒有疊在一起。
他只看了看紙邊。
「格式接近。」
程映雪抬起頭。
「只能說相關單位的紙張和行文格式有相似之處。」
「對。」
許參謀長將紙片放回桌面。
「先寫『待核』，不能寫成結論。」
馮守仁鬆開手。
「我當時真怕。」
「現在為什麼願意說？」
老人看向程映雪。
「你那道疤，我記了四十年。每次有人說你是自己掉下去的，我就想起她的手腕。」
程映雪垂下眼，將袖口往上推了一寸。
左腕舊疤橫在皮膚上，顏色已經淡了，邊緣仍有兩道不齊的凹痕。
記錄員抬頭看她。
她把袖口放下。
「按原話記。」
許參謀長將三份材料擺在一處。
幼年傷情證明。
程德厚收到的匯款憑據。
趙連生的無編號轉院命令。
「這三件事不能分開裝。」
他說。
程映雪伸手把材料按住。
「分別封存，合併編目。」
許參謀長看向她。
「理由。」
「分開保留原始狀態。合併編目，才能看出對象是一致的。」
她拿起筆，在材料目錄上寫下幾行字。
「第一，幼年舊傷被改寫成意外。第二，程德厚在傷情發生後收到來款，並藏匿木箱。第三，趙連生在即將接受問詢前，被繞過保護程序強行轉移。」
筆尖落下最後一個字。
「這不是一次轉院失誤。」
許參謀長沒有催她。
程映雪看著那三份材料。
「方系不只是在掩蓋舊案。」
她把目錄遞給記錄員。
「他們在清除證人，也在清除遺孤身上能留下的東西。」
病房外，衛兵換了一個站位。
門口的光被軍靴切開，又合上。
許參謀長拿過目錄，逐字看完，在末頁簽下名字。
「這句話列入材料？」
「列。」
「用你的名義？」
「用事實對應的判斷。」
許參謀長把目錄推回去。
「那就把依據一併附上。」
程映雪接過目錄，將舊傷證明、匯款憑據和轉院命令分別裝入三個牛皮紙袋。
每個袋口都壓上封條，封條邊緣蓋了兩枚騎縫章。
趙連生看著她的手。
「他們知道你查到這裡了。」
「所以才來帶你走。」
「你還要查？」
程映雪抬起頭。
「我已經在查。」
許參謀長拿起最後一隻材料袋。
「從今天起，誰再動證人，誰就得把名字寫進來。」
他把袋口遞給記錄員。
「把這句話，也正式寫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