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老村醫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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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所有臨時護理員的去向,今晚報上來。」

  許參謀長放下電話,門外那名記錄員還沒有離開。

  「還有一件事。」

  記錄員遞來一張紙。

  「外面有人傳,說程醫生精神不穩,查舊案是因為小時候落過井,腦子留下了病根。」

  紙角壓在桌面上,墨水還沒有干。

  林若薇伸手去拿,被程映雪按住。

  「誰寫的?」

  「沒有署名。有人在培訓班裡說,也有人在軍醫院家屬區提過。」

  程映雪看著那行字。

  「先收起來。」

  「你不解釋?」

  林若薇壓低聲音。

  「解釋給誰聽?」

  她把那張紙裝進袋裡,寫上時間、地點和送達人的名字。

  許參謀長抬眼看她。

  「這是在給你扣病名。」

  「我知道。」

  「他們想把你說過的話,改成病人的臆想。」

  程映雪扣上筆帽。

  「那就拿記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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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參謀長沒有再勸,轉身撥通了衛生部門的電話。

  「查程映雪幼年傷情。原始登記、接診人、轉送記錄,能找到的都調來。」

  電話那頭問了幾句。

  他報出程映雪戶籍所在的村名,又補了一句。

  「不是現在的證明。要當年的。」

  電話掛斷時,窗外傳來汽車駛過碎石路的聲音。

  林若薇把手撐在桌沿。

  「如果真找不到呢?」

  「找人。」

  「村里還留著誰?」

  程映雪看向自己的左腕。

  袖口下,那道舊疤橫在腕骨上。

  疤痕不長,邊緣卻歪著,像一道被人倉促劃開的口子。

  她記得井沿的青苔。

  記得後腦撞上石頭時,耳朵里那陣水聲。

  還記得有人抓過她的衣領。

  那隻手沒有把她拉上去。

  「老村醫。」

  她說。

  「馮守仁。」

  許參謀長記下名字。

  「他還在?」

  「在村東頭開草藥鋪。」

  「你確定他記得?」

  「他給我縫過傷口。」

  程映雪收回手。

  「那年他問過我,是自己掉下去的,還是有人推的。」

  林若薇的手指停在半空。

  「你當時怎麼說?」

  「我說,不知道。」

  門外有人敲門。

  通訊員送來一份電報,放下就走。

  許參謀長拆開看了一眼,臉色沒有變化,只把電報推到程映雪面前。

  上面只有兩行字。

  軍醫院內部談話中,已有「情緒偏激」「舊案臆想」「幼年傷病影響判斷」等說法。

  程映雪看完,將電報折回原樣。

  「他們找不到材料,就開始改我的人。」

  許參謀長把電報壓進文件夾。

  「村醫明天能到。」

  「今天。」

  「人還在路上。」

  「那就等。」

  她拿起那份臨時護理員名單,繼續核對。

  林若薇盯了她一會兒,才低聲問。

  「你手腕疼嗎?」

  「舊傷。」

  「要不要——」

  「不用。」

  話音落下,程映雪翻過一頁紙。

  窗外天色逐漸沉下去,牆上的掛鍾走過六點。

  。。。

  七點十分,門外響起拐杖敲地的聲音。

  一個穿舊棉襖的老人被通訊員扶進來。

  老人背有些彎,手裡拎著一隻藥箱,鞋面沾著路上的泥。

  「馮守仁?」

  老人抬頭看了程映雪一眼,沒有急著應聲。

  「你是程家那個小丫頭?」

  「是我。」

  「長大了。」

  他把藥箱放在牆邊,目光落到她的左腕上。

  程映雪將袖口往下拽了一寸。

  馮守仁看見了,手指在藥箱銅扣上停住。

  「這道疤,我認得。」

  許參謀長讓通訊員搬來椅子。

  老人坐下,先摸了摸膝蓋。

  「當年是秋後。井邊長了青苔,地也滑。程德厚送孩子來找我,說她掉井裡磕破了頭。」

  「傷在哪裡?」

  許參謀長問。

  「後腦一道口子,左腕一圈青紫。腕骨沒斷,皮肉卻像被擰過。」

  「自然跌落會有這些傷?」

  馮守仁沒有馬上回答。

  他打開藥箱,取出一塊已經發黃的紗布。

  紗布上沒有血,只留著幾道褐色藥痕。

  「那時候我沒留照片,也沒條件做記錄。」

  「你只說看見的。」

  老人把紗布疊回去。

  「井沿不高,孩子要是自己滑下去,膝蓋和掌心該先著地。她那天掌心沒破,膝蓋也沒傷。後腦撞了,左腕卻有兩道指痕。」

  林若薇吸了口氣。

  馮守仁看向程映雪。

  「我問過她,是誰在後面。她一直哭,不說話。」

  「程德厚怎麼說?」

  「他說孩子貪玩,自己跑到井邊。」

  「趙秀芝呢?」

  「她罵孩子惹事。」

  老人說到這裡,喉嚨里發出一聲乾咳。

  「我當時覺得不對。可那幾年村里誰家都不寬裕。程德厚說,事情鬧大了,孩子沒人養。我把藥給了,沒再往下問。」

  程映雪的手指壓在桌沿上。

  「出事前,村里來過外地人嗎?」

  馮守仁看著她,眼底浮出一層遲疑。

  「來過一個穿軍裝的。」

  屋裡安靜了一下。

  「什麼樣?」

  許參謀長問。

  「個子高,肩膀寬。軍裝穿得整齊,鞋上沒泥。他沒進屋,站在程德厚家院門外。」

  「說了什麼?」

  「我聽不全。」

  老人用拐杖點了點地面。

  「他說,孩子的事少往外說。又問程德厚,程家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程映雪抬起頭。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他們看見我,就不說了。」

  「你見過那個人的臉嗎?」

  「側臉。」

  「能認出來嗎?」

  「年頭太久。」

  老人停了半拍,又補了一句。

  「但他左手戴著一塊黑表,錶帶上有一道白痕。」

  程映雪的拇指壓住左腕舊疤。

  那年她從井裡被撈出來,程德厚家沒有送她去醫院。

  馮守仁替她縫了傷,第二天便有人來收走了她父母留下的木箱。

  許參謀長把這句話記在記錄上。

  「馮老,今天的談話,你願意簽字嗎?」

  「我說的都是當年看見的。」

  「只簽親歷部分。」

  「那我簽。」

  記錄員把紙推過去。

  馮守仁拿筆的手抖了一下,寫下名字,又在見證欄按了手印。

  程映雪沒有碰那張紙。

  她看著左腕上的舊疤,聲音很輕。

  「那個人,是不是來過不止一次?」

  馮守仁抬起眼。

  「我只見過一次。」

  「可他知道我家裡有什麼。」

  老人握緊拐杖。

  「程丫頭,那時候我怕。」


  馮守仁看著她。

  屋外風颳過窗縫,紙頁邊緣動了一下。

  「現在我老了,怕也沒什麼用了。」

  程映雪把記錄推回他面前。

  「馮老,您只要把看見的留下。」

  老人拿起筆,在補充欄寫下最後一句。

  ——出事前一日,有外地軍人到程德厚家談話。

  他寫完,把筆放回桌上。

  「別再讓他們說你有病。」

  程映雪抬眼。

  「我沒病。」

  馮守仁點了點頭。

  「那就把這道疤留給他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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