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方志遠失算
「他知道得比紀要上報還快。」
許參謀長把電話接了過去。
「誰通知的？」
韓副處長將聽筒遞給他。
「對方沒說。」
許參謀長聽完電話那頭的幾句話，只回了一句。
「紀要照送，不能扣。」
他掛斷電話，把通話記錄交給記錄員。
「時間、來電號碼、通知內容，一項都別漏。」
韓副處長接過紙張。
「方志遠找過檔案科的人。」
「找了誰？」
「沒有說名字，只說會議結論不成熟，建議暫緩發出。」
許參謀長把手裡的文件放回桌面。
「紀要已經簽完了。」
「他不知道？」
「他知道，所以才來得這麼快。」
檔案科辦公室在走廊另一頭。
羅科長剛回去，桌上便多了一隻茶杯。
杯底壓著一張便箋，字不多。
「會議材料尚未最終定稿，請暫緩轉交。」
羅科長看了一眼，把便箋夾進文件袋，拿著紀要去了軍區辦公室。
「有人讓你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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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主任接過文件。
「有人建議。」
「建議是誰？」
「沒留名。」
「那就按沒有建議處理。」
羅科長把文件放在桌上。
「紀要有主持人簽名、記錄員簽名，還有各位發言人的確認，現在送出，手續完整。」
辦公室主任翻到末頁。
「送吧。」
……
另一邊，蘇鶴年的電話已經打到了省軍區。
他沒有詢問過程，只說了一句。
「會議紀要按程序報，不許卡在中間。」
電話那頭的人應聲後，他便把聽筒放了回去。
桌面上的座鐘走過一格。
秘書站在門邊。
「方志遠那邊，要不要回話？」
「不用。」
「他如果繼續找人呢？」
「讓他找。」
蘇鶴年翻開一份舊公文。
「只要每個人都把自己的手續做完，他找誰都沒用。」
……
下午，軍醫培訓班下課。
林若薇抱著講義走出教室，剛到樓梯口，便看見方志遠站在牆邊。
他穿著整潔的幹部服，眼鏡後的神色一如既往地溫和。
「林同志，方便談幾句嗎？」
林若薇停下腳步。
「關於哪件事？」
「別緊張，只是想了解一下程映雪平時的狀態。」
「她上課的狀態？」
「也包括她接觸材料後的反應。」
林若薇把講義抱緊了些。
「她接觸什麼材料，我不清楚。」
方志遠笑了笑。
「你們關係近，應該見過她情緒不穩的時候。」
林若薇看著他。
「程映雪什麼時候情緒不穩？」
「比如聽到程衛國同志舊案的時候。」
「她沒有在課堂上談這個。」
「課堂外呢？」
樓梯間有人抱著水壺經過。
方志遠往旁邊讓了一步，等那人走遠後才繼續開口。
「你只要說你見過的，不用替她作判斷。」
林若薇把講義放到窗台上，從口袋裡取出小本子。
「您剛才說的是，想了解她的情緒狀態，對嗎？」
方志遠的笑停了一下。
「可以這麼理解。」
「是組織讓您來了解，還是您個人想了解？」
「我代表政治處。」
「有書面通知嗎？」
方志遠看著她手裡的本子。
「培訓班內部了解，不需要每件事都發通知。」
林若薇翻開本子，在日期一欄寫下今天的時間。
「那我不能接受這種了解。」
「林同志，你可能誤會了，我只是希望你如實說明。」
「我正在如實說明。」
方志遠的聲音仍舊平穩。
「程映雪提交材料後，有沒有說過偏激的話？有沒有因為私人恩怨，影響你們的判斷？」
林若薇把筆停在紙面上。
「沒有。」
「你回答得太快了。」
「因為沒有。」
「你再想想。」
林若薇抬起臉。
「方同志，您問的是她有沒有說過偏激的話，還是要我證明她有？」
方志遠的手指在袖口上壓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證明什麼。」
「那就不用再問。」
她合上本子，把講義抱起來。
方志遠側身擋住樓梯口。
「林同志，培訓班的評議記錄還沒定。」
林若薇看著擋在面前的手臂。
「評議按成績、操作和紀律寫。」
「你如果配合，記錄會更完整。」
「完整不是添一句『情緒偏激』。」
方志遠沒有說話。
林若薇繞開他，走下兩級台階，又轉回身。
「剛才的話，我記下了。」
方志遠的眼底收緊。
「我只是例行了解。」
「那更該留下記錄。」
她轉身下樓，鞋底踏過石階，沒有回頭。
教室門口，另一個女學員看見這一幕，趕緊低下頭，抱著水盆進了屋。
……
林若薇回到宿舍，先把談話時間、地點、原話和在場人員寫在紙上。
寫到「培訓班評議記錄還沒定」時，她停了半拍，又在後面補了一句。
「對方未出示書面通知。」
她把紙折好，去找班主任。
班主任看完後，拿起電話。
「要不要直接送政治處？」
林若薇按住紙角。
「先送給程映雪。」
「你不怕得罪人？」
「我怕以後有人說我當時沒聽見。」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撥通了軍醫院的電話。
傍晚，程映雪在值班室收到那張記錄。
紙上的字不算漂亮，橫豎卻壓得很穩。
她看完，把紙遞給錢教授。
錢教授掃了一眼。
「沒讓她簽旁證。」
「他在試著先定性。」
「定什麼性？」
「情緒偏激，以後再把任何堅持都解釋成失控。」
錢教授把紙放到桌上。
「這不是醫學判斷。」
「所以要留在政治記錄里。」
門外傳來腳步聲。
林若薇跑進來，額角沾著汗。
「我是不是做錯了？」
程映雪抬起頭。
「你做了什麼？」
「沒錯。」
「他後來問我，你是不是因為私人目的才查這件事，我沒答。」
「答得對。」
林若薇坐下，擰開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他還說，評議記錄沒定。」
錢教授把杯子往她手邊推了推。
「那就把培訓成績、操作記錄和紀律情況都整理好，別人想添一句，你們就拿原始記錄頂回去。」
林若薇點了點頭，忽然又問。
「他是不是來找替他說話的人？」
程映雪看著桌上那張紙。
「他找不到能證明事實的人，只能找願意重複判斷的人。」
「那我不重複。」
「你也不用跟他爭。」
「我已經爭完了。」
錢教授抬起頭。
「爭完了就做事，明天操作課，你負責二號台，別把心思放在這種人身上。」
林若薇抱著杯子站起來。
「我會把談話記錄送一份給調查組。」
「送。」
程映雪把紙重新折好。
「再送一份給班主任，按培訓材料歸檔。」
林若薇應了一聲，轉身走到門口。
她停住腳步。
「映雪。」
「什麼？」
「他問你是不是私人目的的時候，我差點說，你連自己都顧不上，哪有空算計別人。」
錢教授咳了一聲。
林若薇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算了。」
程映雪看著她。
「別替我說。」
「知道了。」
門合上後，錢教授拿起那張記錄。
「她比上回穩。」
「她知道該留下什麼。」
「人一旦知道證據要落在哪張紙上，就不會只憑嗓門說話。」
……
夜裡，方志遠回到辦公室。
桌上放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已經送出的研判會紀要複印件，另一份是林若薇的談話記錄。
他翻到最後，看見「對方未出示書面通知」幾個字。
窗外的訓練哨聲傳進來，短促而乾脆。
方志遠把記錄放下，撥通了一個電話。
「她們現在不怕口頭提醒了。」
電話那頭問。
「那怎麼辦？」
「換個說法。」
「還從培訓班下手？」
「低層的門已經關了。」
他拿起紀要複印件，指腹壓過「正式複查」四個字。
「別再說她情緒偏激。」
「那說什麼？」
方志遠看著桌邊那支未合上的鋼筆。
「說她接觸了不該接觸的東西。」
許參謀長把電話接了過去。
「誰通知的？」
韓副處長將聽筒遞給他。
「對方沒說。」
許參謀長聽完電話那頭的幾句話，只回了一句。
「紀要照送，不能扣。」
他掛斷電話，把通話記錄交給記錄員。
「時間、來電號碼、通知內容，一項都別漏。」
韓副處長接過紙張。
「方志遠找過檔案科的人。」
「找了誰？」
「沒有說名字，只說會議結論不成熟，建議暫緩發出。」
許參謀長把手裡的文件放回桌面。
「紀要已經簽完了。」
「他不知道？」
「他知道，所以才來得這麼快。」
檔案科辦公室在走廊另一頭。
羅科長剛回去，桌上便多了一隻茶杯。
杯底壓著一張便箋，字不多。
「會議材料尚未最終定稿，請暫緩轉交。」
羅科長看了一眼，把便箋夾進文件袋，拿著紀要去了軍區辦公室。
「有人讓你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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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主任接過文件。
「有人建議。」
「建議是誰？」
「沒留名。」
「那就按沒有建議處理。」
羅科長把文件放在桌上。
「紀要有主持人簽名、記錄員簽名，還有各位發言人的確認，現在送出，手續完整。」
辦公室主任翻到末頁。
「送吧。」
……
另一邊，蘇鶴年的電話已經打到了省軍區。
他沒有詢問過程，只說了一句。
「會議紀要按程序報，不許卡在中間。」
電話那頭的人應聲後，他便把聽筒放了回去。
桌面上的座鐘走過一格。
秘書站在門邊。
「方志遠那邊，要不要回話？」
「不用。」
「他如果繼續找人呢？」
「讓他找。」
蘇鶴年翻開一份舊公文。
「只要每個人都把自己的手續做完，他找誰都沒用。」
……
下午，軍醫培訓班下課。
林若薇抱著講義走出教室，剛到樓梯口，便看見方志遠站在牆邊。
他穿著整潔的幹部服，眼鏡後的神色一如既往地溫和。
「林同志，方便談幾句嗎？」
林若薇停下腳步。
「關於哪件事？」
「別緊張，只是想了解一下程映雪平時的狀態。」
「她上課的狀態？」
「也包括她接觸材料後的反應。」
林若薇把講義抱緊了些。
「她接觸什麼材料，我不清楚。」
方志遠笑了笑。
「你們關係近，應該見過她情緒不穩的時候。」
林若薇看著他。
「程映雪什麼時候情緒不穩？」
「比如聽到程衛國同志舊案的時候。」
「她沒有在課堂上談這個。」
「課堂外呢？」
樓梯間有人抱著水壺經過。
方志遠往旁邊讓了一步，等那人走遠後才繼續開口。
「你只要說你見過的，不用替她作判斷。」
林若薇把講義放到窗台上，從口袋裡取出小本子。
「您剛才說的是，想了解她的情緒狀態，對嗎？」
方志遠的笑停了一下。
「可以這麼理解。」
「是組織讓您來了解，還是您個人想了解？」
「我代表政治處。」
「有書面通知嗎？」
方志遠看著她手裡的本子。
「培訓班內部了解，不需要每件事都發通知。」
林若薇翻開本子，在日期一欄寫下今天的時間。
「那我不能接受這種了解。」
「林同志，你可能誤會了，我只是希望你如實說明。」
「我正在如實說明。」
方志遠的聲音仍舊平穩。
「程映雪提交材料後，有沒有說過偏激的話？有沒有因為私人恩怨，影響你們的判斷？」
林若薇把筆停在紙面上。
「沒有。」
「你回答得太快了。」
「因為沒有。」
「你再想想。」
林若薇抬起臉。
「方同志，您問的是她有沒有說過偏激的話，還是要我證明她有？」
方志遠的手指在袖口上壓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證明什麼。」
「那就不用再問。」
她合上本子，把講義抱起來。
方志遠側身擋住樓梯口。
「林同志，培訓班的評議記錄還沒定。」
林若薇看著擋在面前的手臂。
「評議按成績、操作和紀律寫。」
「你如果配合，記錄會更完整。」
「完整不是添一句『情緒偏激』。」
方志遠沒有說話。
林若薇繞開他，走下兩級台階，又轉回身。
「剛才的話，我記下了。」
方志遠的眼底收緊。
「我只是例行了解。」
「那更該留下記錄。」
她轉身下樓，鞋底踏過石階，沒有回頭。
教室門口，另一個女學員看見這一幕，趕緊低下頭，抱著水盆進了屋。
……
林若薇回到宿舍，先把談話時間、地點、原話和在場人員寫在紙上。
寫到「培訓班評議記錄還沒定」時，她停了半拍，又在後面補了一句。
「對方未出示書面通知。」
她把紙折好，去找班主任。
班主任看完後，拿起電話。
「要不要直接送政治處？」
林若薇按住紙角。
「先送給程映雪。」
「你不怕得罪人？」
「我怕以後有人說我當時沒聽見。」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撥通了軍醫院的電話。
傍晚，程映雪在值班室收到那張記錄。
紙上的字不算漂亮，橫豎卻壓得很穩。
她看完，把紙遞給錢教授。
錢教授掃了一眼。
「沒讓她簽旁證。」
「他在試著先定性。」
「定什麼性？」
「情緒偏激，以後再把任何堅持都解釋成失控。」
錢教授把紙放到桌上。
「這不是醫學判斷。」
「所以要留在政治記錄里。」
門外傳來腳步聲。
林若薇跑進來，額角沾著汗。
「我是不是做錯了？」
程映雪抬起頭。
「你做了什麼？」
「沒錯。」
「他後來問我，你是不是因為私人目的才查這件事，我沒答。」
「答得對。」
林若薇坐下，擰開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他還說，評議記錄沒定。」
錢教授把杯子往她手邊推了推。
「那就把培訓成績、操作記錄和紀律情況都整理好，別人想添一句，你們就拿原始記錄頂回去。」
林若薇點了點頭，忽然又問。
「他是不是來找替他說話的人？」
程映雪看著桌上那張紙。
「他找不到能證明事實的人，只能找願意重複判斷的人。」
「那我不重複。」
「你也不用跟他爭。」
「我已經爭完了。」
錢教授抬起頭。
「爭完了就做事，明天操作課，你負責二號台，別把心思放在這種人身上。」
林若薇抱著杯子站起來。
「我會把談話記錄送一份給調查組。」
「送。」
程映雪把紙重新折好。
「再送一份給班主任，按培訓材料歸檔。」
林若薇應了一聲，轉身走到門口。
她停住腳步。
「映雪。」
「什麼？」
「他問你是不是私人目的的時候，我差點說，你連自己都顧不上，哪有空算計別人。」
錢教授咳了一聲。
林若薇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算了。」
程映雪看著她。
「別替我說。」
「知道了。」
門合上後，錢教授拿起那張記錄。
「她比上回穩。」
「她知道該留下什麼。」
「人一旦知道證據要落在哪張紙上，就不會只憑嗓門說話。」
……
夜裡，方志遠回到辦公室。
桌上放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已經送出的研判會紀要複印件，另一份是林若薇的談話記錄。
他翻到最後，看見「對方未出示書面通知」幾個字。
窗外的訓練哨聲傳進來，短促而乾脆。
方志遠把記錄放下，撥通了一個電話。
「她們現在不怕口頭提醒了。」
電話那頭問。
「那怎麼辦？」
「換個說法。」
「還從培訓班下手？」
「低層的門已經關了。」
他拿起紀要複印件，指腹壓過「正式複查」四個字。
「別再說她情緒偏激。」
「那說什麼？」
方志遠看著桌邊那支未合上的鋼筆。
「說她接觸了不該接觸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