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公開材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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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照片是真的,姜文魁還在等人找他。」

  許參謀長把材料袋壓在桌角。

  「先別讓他等。」

  陳懷瑾接過電話記錄。

  「明早派人去青河療養院。」

  「已經安排了。」

  「還不夠。」

  陳懷瑾抬起拐杖,杖尖點在封存盒上。

  「方系可以拖一件,拖兩件。可這些材料不能只在我們幾個人手裡轉。」

  許參謀長沒有接話。

  程映雪把最後一頁轉遞單收進文件袋。

  「開材料研判會。」

  檔案室里,電話線貼著牆根繞過去。

  許參謀長看了她一眼。

  「現在開?」

  「越晚,越像我們私下串聯。」

  陳懷瑾的拐杖停在半空。

  「邀請哪些人?」

  「紀檢、檔案、軍醫系統,再加一位熟悉戰史的同志。」

  程映雪按住文件袋口。

  「每個人只看自己能核驗的部分。原件不離桌,副本當場核對。會議紀要由主持人和記錄員共同簽字。」

  許參謀長拿起鉛筆,在值班本上記下幾行字。

  「你來不來?」

  「來。」

  「有人問你動機呢?」

  程映雪看向封存盒上的騎縫章。

  「我提交材料,不負責替材料辯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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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天上午,省軍區一間小會議室里,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桌面鋪著灰布,文件按順序擺開。

  每隻材料袋外,都寫著編號、來源、接收時間和經手人。

  參加研判會的人不多。

  紀檢處的韓副處長坐在靠門的位置,手邊只有一支鋼筆。

  檔案科的羅科長帶著放大鏡,先看封條,再看袋口。

  軍醫院的錢教授抱著一疊醫療記錄,白大褂袖口沾著墨水。

  戰史專家魏老戴著老花鏡,桌邊放著一隻磨舊的牛皮公文包。

  程映雪坐在末位。

  顧行舟沒有進來。

  他的名字也沒有出現在參會名單上。

  韓副處長翻開會議通知。

  「今天只做材料研判,不作結論。各位按來源、保管、形成時間和內容對應關係發言。程同志,你負責說明材料來路,別的不要展開。」

  「明白。」

  韓副處長抬起頭。

  「還有一點。你是程衛國同志的女兒,也是這批材料的主要提交人。有人會認為你帶有私人目的。」

  程映雪把鋼筆放在桌邊。

  「可以先審材料。」

  屋裡安靜下來。

  羅科長拿起第一份複印件。

  「這是原始戰鬥日誌的副本,來源是封存卷宗。紙張邊緣有舊裝訂孔,複印件頁碼連續。原件目前由調查組封存,封條完整。」

  說完,他把副本交給錢教授。

  錢教授沒有翻到後面,只看首頁。

  「這部分記的是傷員轉運。」

  魏老推了推眼鏡。

  「戰鬥日誌寫明,程衛國所在小隊在夜間二十三點四十分前後申請增援。記錄中有一處時間空白,前後相差四十七分鐘。」

  韓副處長問。

  「時間空白能說明什麼?」

  「單獨不能說明犧牲原因。」

  魏老翻開公文包。

  「但它會影響後續行動的先後判斷。」

  「戰報里怎麼寫?」

  羅科長取出另一份材料。

  「戰報寫的是二十三點五十五分接到增援命令,零點二十分完成轉移。」

  魏老把兩份紙並排放下。

  「日誌里,二十三點四十分已經出現傷員轉運記錄。戰報里的命令時間,比現場動作晚了十五分鐘。」

  韓副處長的手指停在紙角。

  「也可能是記錄延誤。」

  「有可能。」

  魏老點了點頭。

  「所以要看第三份。」

  錢教授把醫療副本推過去。

  「這是當時野戰救護點的接收記錄。第一名傷員送達時間為零點零五分,傷情欄寫著『爆震傷,右下腹壓痛,意識清楚』。這不是二十三點五十五分才開始轉移能夠解釋的時間。」

  韓副處長皺起眉。

  「醫療記錄也可能後補。」

  錢教授抬起頭。

  「可以後補,但不能只因為你不喜歡這個時間,就把它當成後補。」

  會議室里只剩下紙張摩擦聲。

  韓副處長看了他一眼。

  「錢教授,我是在說明證據風險。」

  「那就按證據風險說。」

  錢教授將醫療副本翻到末頁。

  「這裡有值班醫生、護士和接收員三個人的簽名。三處筆跡不是同一時間寫成,但記錄順序一致。更重要的是,傷員體徵不會配合人改時間。」

  魏老的手落在桌面上。

  「授功目錄也要看。」

  羅科長拆開第三隻材料袋。

  目錄上列著當年受功人員、功績簡述和授功依據。

  程衛國的名字在附錄位置,方崇德的名字列在主名單中。

  魏老盯著那一行看了很久。

  「授功目錄記載,方崇德同志在當夜組織增援,掩護主力完成轉移。」

  韓副處長問。

  「這和戰報一致。」

  「和戰報一致。」

  魏老抬起眼。

  「和原始日誌、醫療記錄不一致。」

  他拿出鉛筆,在三份材料之間劃出三條線。

  「日誌先出現現場傷員轉移。醫療記錄隨後接收傷員。授功目錄卻把組織增援的功績歸給另一人。若要確認誰在什麼時間做了什麼,必須複查原始命令、傳令路徑和當時在場人員。」

  韓副處長沉默片刻,轉向程映雪。

  「這三份材料,是你整理出來的?」

  「我只負責提交和標註來源。」

  「你父親的名字在裡面。」

  「所以更需要第三方核驗。」

  韓副處長的眉頭沒有鬆開。

  「如果沒有你,這些材料也許不會被送到這裡。」

  「那說明材料此前沒有走到該走的地方。」

  錢教授抬起眼鏡,鏡腿在耳後壓出一道紅痕。

  「韓處長,證據有效與否,不取決於提交者是誰。材料由誰送來,和材料能不能互相印證,是兩件事。」

  韓副處長看向他。

  「你認為已經達到立項複查的程度?」

  「我只說專業判斷。」

  錢教授用指關節敲了敲醫療記錄。

  「單份不能定論。三類材料分別來自戰鬥日誌、救護記錄和授功目錄,形成主體不同,記錄目的不同,卻在時間上出現同一處衝突。按軍醫記錄的要求,這已經不能用一句『記錄誤差』帶過去。」

  魏老接上話。

  「戰史材料也一樣。不能因為授功目錄已經蓋章,就把現場記錄當成錯的。」

  羅科長將三份材料重新排齊。

  「檔案上,原始日誌與授功目錄不在同一批歸檔。中間有一次轉存,缺少完整交接說明。醫療副本則由軍醫院保存,原件去向需要另查。」

  韓副處長拿起鋼筆,在會議記錄上寫下一行字。

  「建議對三類材料的形成時間、保存路徑和內容衝突進行正式複查。」

  程映雪沒有動。

  她看著那支筆落下,筆尖刮過紙面,留下清楚的一道黑線。

  韓副處長繼續問。

  「各位還有補充?」

  錢教授把醫療副本推回桌中央。

  「有。複查不能只查紙。」

  「什麼意思?」

  「要查傷員登記、醫護值班、轉運路線。一個人是否在那個時間送到救護點,除了紙上時間,還有當時的傷情、處置順序和藥械消耗。醫學記錄有自己的邏輯,不能讓政治材料替它改寫。」

  魏老看了他一眼。

  「這話該寫進紀要。」

  錢教授把鋼筆遞給記錄員。

  「請寫清楚。」

  記錄員停了停,低頭補上。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

  散會前,韓副處長宣讀暫定意見。

  「第一,現有三類材料存在重大時間衝突,不能以一般謄錄誤差處理。第二,建議上級對程衛國同志犧牲經過、方崇德同志授功材料及相關檔案流轉啟動正式複查。第三,原件繼續封存,任何部門不得擅自調換、拆分或補寫。」

  羅科長馬上補了一句。

  「複製件也應註明來源,不得單獨脫離原件使用。」

  韓副處長點頭。

  「寫入。」

  程映雪收起自己的筆記。

  錢教授在旁邊低聲說。

  「你可以不用再解釋私人目的了。」

  她抬頭。

  「我沒解釋。」

  「所以他才只能問。」

  會議室門外,許參謀長等在走廊里。

  「紀要什麼時候送?」

  「今天。」

  「誰送?」

  韓副處長拿著剛簽好的文件走出來。

  「我送紀檢口,檔案科送軍區辦公室。三份副本,各自留痕。」

  許參謀長看向程映雪。

  「這算過了第一道門。」

  程映雪把封存材料重新核對一遍。

  「只是建議。」

  「建議能上去,就是變化。」

  她沒有回答。

  錢教授從會議室里出來,將那疊醫療記錄塞回文件袋。

  「韓處長,別讓人把這份副本放在抽屜里。」

  韓副處長看著他。

  「你放心。」

  錢教授轉身時,正好撞上程映雪的視線。

  「不是放心。」

  他頓了頓。

  「是按程序留痕。」

  許參謀長把門口的會議通知取下來,折進公文包。

  「紀要一旦上報,就不是誰想壓就能壓了。」

  話音落下,桌上的電話響了。

  韓副處長拿起聽筒,聽了幾句,臉色變得凝重。

  「方志遠已經知道會議結論了。」

  程映雪抬起頭。

  「他知道得比紀要上報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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