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夜守檔案
管理員沒接那把鑰匙。
「補充通知我留一份。庫房今晚不開。」
領頭的人把特別介紹信壓到桌上。
「耽誤整理進度，你負責？」
「通知上寫前置準備，沒寫可以動封存箱。要開庫，叫檔案主管來簽字。」
值班員看看走廊盡頭的電話，又看看鐵門。領頭的人收回介紹信，帶著其餘人把空檔案盒搬進外間。
「那就先做準備。」
十一點二十分，顧行舟在檔案樓斜對面的值班室記下第一批人員。
八人。兩輛自行車。一輛帶篷卡車停在後院牆外，車頭沒刷單位字樣。
陪他值守的兩名保衛幹事都在正式名單上。三個人只能守外圍通道，核進出人員和車輛，不能進樓，更不能碰檔案。
年輕幹事放下望遠鏡。
「裡面有整理通知。真開門，咱們管不管？」
顧行舟看著登記本。
「看他們拿什麼手續。沒有攔截命令，只記時間、人數、車號和去向。」
「要是搬東西呢？」
「照樣記。」
「眼看著也不扣？」
顧行舟把表格推過去。
「你現在扣車，依據是什麼？」
年輕幹事沒答。
顧行舟指了指表格空欄。
「把後門視線守住。每次開門，記到分鐘。」
附近辦公室只亮了一盞燈。
程映雪坐在長桌前，手邊是舊案覆核回執、聯合報送材料副本和檔案目錄摘錄。她把幾個關鍵編號抄在一張紙上，按作戰區域、年度和材料類別分開。
電話擺在桌角。聽筒一直沒響。
許參謀長送材料後去了聯合會簽的最後一家。蘇鶴年的推動意見只能保證連夜接件，能否趕在檔案庫開門前批下來，沒人能給準話。
她翻到第三遍時，門外傳來兩下短促敲門聲。
值班員遞進一張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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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連長叫送來的。十一點四十二分，檔案樓後門開過一次。進去兩個人，出來一個，沒有帶箱件。」
程映雪看完，在時間後畫了一道線。
「管理員出來了嗎？」
「沒看見。」
「電話有人打出？」
「樓里線路接過兩次。值班室只記通話時間，不能聽內容。」
「繼續記。誰離開也要寫。」
值班員帶門出去。
程映雪抽出整理通知副本。正式通知要求星期一開始，先清點外間目錄，再由管理員和檔案主管共同開庫。今晚臨時補了一張「前置開展整理準備」，沒列可以搬運的箱件，也沒列開庫見證人。
她拿起電話，撥到許參謀長臨時留的號碼。
響了七聲，電話才接通。
「許參謀長還沒回來。」對方說，「聯合會簽正在走，批示沒到。」
「請轉告，檔案樓後門已經開過。補充通知沒有明確開庫權限。」
「有沒有人搬檔案？」
「暫時沒看見。」
「我記下了。」
程映雪掛斷電話，把補充通知的簽發時間、已知人員和開門時間列到一頁紙上。寫到末尾，她停住鋼筆。
外面傳來汽車發動機壓低後的悶響。
她推開門。
後院隔著一排光禿的槐樹，只能看見卡車篷布高出院牆一截。車燈滅了。幾道人影從檔案樓側門繞向後院。
顧行舟從值班室出來，站到牆角能看清車尾的位置。
年輕幹事抓起登記板。
「十一點五十八分。車進後院。」
「車號。」
「京軍臨七四一三。」
「再核一遍。」
幹事舉起望遠鏡。
「七四一三，臨時牌。」
後門那盞燈亮起。兩個人抬出第一隻木箱。箱體兩側釘著鐵皮扣，封口貼著發黃的封條。
顧行舟看了一眼表。
「十二點零三分，第一箱。四人搬運。」
第二隻箱子緊跟著出來。有人站在車邊核紙條，另一個人把箱號朝內轉，不讓院門方向看清。
顧行舟換了位置。
保衛幹事壓低聲音。
「他們在躲號。」
「記動作。」
第三隻箱子抬過門檻時，搬運的人踩到結冰的排水溝。箱子偏了一下，右側白漆編號露在燈下。
顧行舟盯住那排字。
七九六庫，乙三區，戰地原始記錄，二一四號。
他在登記紙上寫全編號，撕下副頁。
「送給程映雪。走正門，不進後院。」
「車怎麼辦？」
「沒命令不能扣。派一人去後門崗，記它往哪走。」
第三隻箱子塞進車廂。第四隻比前面窄，外面套了新麻繩。十二點十二分，車門合上。
年輕幹事看著卡車掉頭。
「顧連長，再等批示，車就走了。」
顧行舟擋在院內通道外，沒有跨過那道鐵門。
「我們的任務是記錄。誰先越權限，誰就把這份記錄變成私下攔查。」
卡車從側門開出。保衛幹事騎車跟到路口，只看行駛方向，不貼近車身。
送記錄的人跑進辦公室時，程映雪還站在電話旁。
七九六庫是當年邊境作戰材料歸檔庫。乙三區按戰鬥區域分箱。二一四號在陳懷瑾保存的舊目錄摘錄里出現過一次，備註只有八個字：側溝陣地、營部原始件。
程映雪把兩張紙併到一起。
「這個編號是誰看見的？」
「顧連長親自記的。箱子偏了一下，號碼露出來。他讓我們覆核了車牌和人數。」
「車往哪邊走？」
「西邊。跟車的人只到軍區內路口，沒權繼續追。」
程映雪抓起電話，先撥許參謀長留下的號碼。無人接聽。她馬上改撥蘇鶴年住處。
秘書接起時，聲音帶著困意。
「哪位？」
「程映雪。請轉蘇老，檔案樓正在搬出封存箱件。」
「批示還在最後會簽。」
「搬出的二一四號箱，對應程衛國小隊所在戰鬥區域。車牌、搬運人數和出庫時間都有記錄。」
聽筒那邊沒了聲音。
程映雪把目錄摘錄壓在電話機旁。
「箱子已離開檔案樓，但還在軍區內。再晚一步，主日誌可能換地方。」
秘書那邊傳來拉開抽屜的動靜。
「把編號再報一遍。」
「七九六庫，乙三區，二一四號。」
「我馬上叫醒蘇老。」
「請他催的不是調查結論，是先封存查看和暫停搬運。」
「明白。你守住電話。」
程映雪握著聽筒，看見窗外那輛卡車留下的兩道輪印壓過薄霜。
電話另一頭換了人。蘇鶴年的聲音沉下來。
「映雪，你敢保證看清的是二一四號箱？」
「顧行舟親眼記錄，現場另有兩名保衛幹事。目錄對應也核過。」
老人那邊傳來紙頁翻響。
「我現在催最後一簽。」
程映雪把紅藍鉛筆放到目錄中間。
「蘇老，批示到哪兒了？」
「補充通知我留一份。庫房今晚不開。」
領頭的人把特別介紹信壓到桌上。
「耽誤整理進度，你負責？」
「通知上寫前置準備，沒寫可以動封存箱。要開庫，叫檔案主管來簽字。」
值班員看看走廊盡頭的電話，又看看鐵門。領頭的人收回介紹信，帶著其餘人把空檔案盒搬進外間。
「那就先做準備。」
十一點二十分，顧行舟在檔案樓斜對面的值班室記下第一批人員。
八人。兩輛自行車。一輛帶篷卡車停在後院牆外，車頭沒刷單位字樣。
陪他值守的兩名保衛幹事都在正式名單上。三個人只能守外圍通道，核進出人員和車輛，不能進樓，更不能碰檔案。
年輕幹事放下望遠鏡。
「裡面有整理通知。真開門，咱們管不管？」
顧行舟看著登記本。
「看他們拿什麼手續。沒有攔截命令，只記時間、人數、車號和去向。」
「要是搬東西呢？」
「照樣記。」
「眼看著也不扣？」
顧行舟把表格推過去。
「你現在扣車，依據是什麼？」
年輕幹事沒答。
顧行舟指了指表格空欄。
「把後門視線守住。每次開門，記到分鐘。」
附近辦公室只亮了一盞燈。
程映雪坐在長桌前，手邊是舊案覆核回執、聯合報送材料副本和檔案目錄摘錄。她把幾個關鍵編號抄在一張紙上，按作戰區域、年度和材料類別分開。
電話擺在桌角。聽筒一直沒響。
許參謀長送材料後去了聯合會簽的最後一家。蘇鶴年的推動意見只能保證連夜接件，能否趕在檔案庫開門前批下來，沒人能給準話。
她翻到第三遍時，門外傳來兩下短促敲門聲。
值班員遞進一張記錄。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顧連長叫送來的。十一點四十二分，檔案樓後門開過一次。進去兩個人，出來一個，沒有帶箱件。」
程映雪看完，在時間後畫了一道線。
「管理員出來了嗎？」
「沒看見。」
「電話有人打出？」
「樓里線路接過兩次。值班室只記通話時間，不能聽內容。」
「繼續記。誰離開也要寫。」
值班員帶門出去。
程映雪抽出整理通知副本。正式通知要求星期一開始，先清點外間目錄，再由管理員和檔案主管共同開庫。今晚臨時補了一張「前置開展整理準備」，沒列可以搬運的箱件，也沒列開庫見證人。
她拿起電話，撥到許參謀長臨時留的號碼。
響了七聲，電話才接通。
「許參謀長還沒回來。」對方說，「聯合會簽正在走，批示沒到。」
「請轉告，檔案樓後門已經開過。補充通知沒有明確開庫權限。」
「有沒有人搬檔案？」
「暫時沒看見。」
「我記下了。」
程映雪掛斷電話，把補充通知的簽發時間、已知人員和開門時間列到一頁紙上。寫到末尾，她停住鋼筆。
外面傳來汽車發動機壓低後的悶響。
她推開門。
後院隔著一排光禿的槐樹，只能看見卡車篷布高出院牆一截。車燈滅了。幾道人影從檔案樓側門繞向後院。
顧行舟從值班室出來，站到牆角能看清車尾的位置。
年輕幹事抓起登記板。
「十一點五十八分。車進後院。」
「車號。」
「京軍臨七四一三。」
「再核一遍。」
幹事舉起望遠鏡。
「七四一三，臨時牌。」
後門那盞燈亮起。兩個人抬出第一隻木箱。箱體兩側釘著鐵皮扣，封口貼著發黃的封條。
顧行舟看了一眼表。
「十二點零三分，第一箱。四人搬運。」
第二隻箱子緊跟著出來。有人站在車邊核紙條，另一個人把箱號朝內轉，不讓院門方向看清。
顧行舟換了位置。
保衛幹事壓低聲音。
「他們在躲號。」
「記動作。」
第三隻箱子抬過門檻時，搬運的人踩到結冰的排水溝。箱子偏了一下，右側白漆編號露在燈下。
顧行舟盯住那排字。
七九六庫，乙三區，戰地原始記錄，二一四號。
他在登記紙上寫全編號，撕下副頁。
「送給程映雪。走正門，不進後院。」
「車怎麼辦？」
「沒命令不能扣。派一人去後門崗，記它往哪走。」
第三隻箱子塞進車廂。第四隻比前面窄，外面套了新麻繩。十二點十二分，車門合上。
年輕幹事看著卡車掉頭。
「顧連長，再等批示，車就走了。」
顧行舟擋在院內通道外，沒有跨過那道鐵門。
「我們的任務是記錄。誰先越權限，誰就把這份記錄變成私下攔查。」
卡車從側門開出。保衛幹事騎車跟到路口，只看行駛方向，不貼近車身。
送記錄的人跑進辦公室時，程映雪還站在電話旁。
七九六庫是當年邊境作戰材料歸檔庫。乙三區按戰鬥區域分箱。二一四號在陳懷瑾保存的舊目錄摘錄里出現過一次，備註只有八個字：側溝陣地、營部原始件。
程映雪把兩張紙併到一起。
「這個編號是誰看見的？」
「顧連長親自記的。箱子偏了一下，號碼露出來。他讓我們覆核了車牌和人數。」
「車往哪邊走？」
「西邊。跟車的人只到軍區內路口，沒權繼續追。」
程映雪抓起電話，先撥許參謀長留下的號碼。無人接聽。她馬上改撥蘇鶴年住處。
秘書接起時，聲音帶著困意。
「哪位？」
「程映雪。請轉蘇老，檔案樓正在搬出封存箱件。」
「批示還在最後會簽。」
「搬出的二一四號箱，對應程衛國小隊所在戰鬥區域。車牌、搬運人數和出庫時間都有記錄。」
聽筒那邊沒了聲音。
程映雪把目錄摘錄壓在電話機旁。
「箱子已離開檔案樓，但還在軍區內。再晚一步，主日誌可能換地方。」
秘書那邊傳來拉開抽屜的動靜。
「把編號再報一遍。」
「七九六庫，乙三區，二一四號。」
「我馬上叫醒蘇老。」
「請他催的不是調查結論，是先封存查看和暫停搬運。」
「明白。你守住電話。」
程映雪握著聽筒，看見窗外那輛卡車留下的兩道輪印壓過薄霜。
電話另一頭換了人。蘇鶴年的聲音沉下來。
「映雪，你敢保證看清的是二一四號箱？」
「顧行舟親眼記錄，現場另有兩名保衛幹事。目錄對應也核過。」
老人那邊傳來紙頁翻響。
「我現在催最後一簽。」
程映雪把紅藍鉛筆放到目錄中間。
「蘇老，批示到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