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聯合批示
「最後一簽還在路上。」
蘇鶴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你先別碰檔案樓，也別跟搬運的人起衝突。守住現有記錄。天亮前，我給你答覆。」
「好。」
程映雪放下電話，把通話時間寫在登記紙末尾。
凌晨一點二十分，卡車仍在軍區內。
一點四十五分，跟車的保衛幹事回了電話。那輛車停進西側物資轉運區，沒有辦理出門手續。
兩點十分，檔案樓後門落鎖。值班管理員收走鑰匙，沒補登記。
三點四十，許參謀長回到值班室。他軍裝肩頭沾著一層白霜，進門先拿過桌上的記錄。
「二一四號箱看清了？」
年輕幹事把現場示意圖鋪開。
「顧連長看見編號，我和老周覆核了車牌。車上共四隻箱子，進了西側轉運區，沒出軍區。」
許參謀長翻到後門登記頁。
「開門人呢？」
「檔案樓值班管理員。他說接到補充通知，只開門，不負責登記搬運。」
「通知原件呢？」
「在檔案樓辦公室。」
程映雪把補充通知的抄錄遞過去。
「這張紙沒有寫具體庫區，也沒有列箱號。若它能當開庫手續，昨夜所有封存材料都可以搬。」
許參謀長看完，把紙壓回桌面。
「等批示。」
牆上的掛鍾又走了半圈。暖水瓶見了底，燈泡燒得發黃。程映雪坐在電話旁，沒有再翻目錄。紅藍鉛筆橫在紙頁中間，筆尖朝著「二一四號」那一行。
五點二十三分，桌上的電話響了。
許參謀長接起來，只聽兩句便站直身體。
「是。人員都在。明白，原地等候。」
他扣下聽筒。
院外傳來汽車壓過凍土的聲音。兩名工作人員提著鎖扣文件箱進門，先核驗許參謀長身份，又從箱中取出三頁批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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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頁是聯合會簽意見。
第二頁列出允許封存查看的指定檔案：七九六庫乙三區二一四號箱及同批出庫箱件。
第三頁要求暫停相關庫區整理，封存昨夜起全部進出登記、鑰匙交接、車輛記錄和臨時介紹信存根。
工作人員把文件推到程映雪面前。
「你作為申請人，只能在見證人員到場後查閱指定材料。不得單獨接觸，不得帶離原件。」
「明白。」
「昨夜搬出的箱件先查封，不等於材料內容已經成立。後續核驗另走程序。」
「明白。」
許參謀長拿起電話，先撥檔案樓。
「我是許明山。聯合批示已到。從現在起，七九六庫暫停整理。封門，封鑰匙，封昨夜所有進出記錄。任何人不得補簽、換頁、取走存根。」
聽筒那邊說了幾句。
許參謀長按住桌面。
「不是商量。批示編號我報給你，你照原號登記。」
六點不到，一行人進入檔案樓。
走廊里的燈只亮了一半。昨夜值班的管理員站在庫門外，鑰匙串攥在手裡。他五十來歲，棉帽夾在胳膊下，額角沁著汗。
許參謀長把批示遞過去。
「先封登記室。」
管理員看完第一頁。
「昨晚只是臨時整理，箱子沒出軍區。」
「誰批准的？」
「有人送來特別介紹信，說要把幾箱材料轉去重新分類。」
「介紹信在哪兒？」
「留檔了。」
「誰開庫？」
管理員沒答。
許參謀長把批示翻到第二頁。
「鑰匙在你手裡。昨晚後門也是你開的。現在問的是程序，不是問你猜誰有責任。」
管理員把鑰匙串放到桌上。
「我開的。」
「為什麼沒做出庫登記？」
「介紹信上寫著情況緊急，轉運清單稍後補送。來人說只是從檔案樓搬到軍區內部，不算正式出庫。」
程映雪看向牆上的鑰匙領取板。
昨夜對應的木籤還掛在原處。管理員取走鑰匙後，沒有按規定把木籤翻面。
「誰說內部轉運不用登記？」
管理員捏住棉帽邊。
「黃副參謀長辦公室的人。」
許參謀長抬眼。
「人名。」
「送信的是個年輕參謀，我不認識。他拿著辦公室開的特別介紹信，蓋了章。」
「存根。」
登記室的鐵柜上了兩把鎖。管理員開第一把，另一名保管員趕來開第二把。櫃門拉開，裡面按日期夾著介紹信底聯。
昨夜那一張壓在最上面。
程映雪沒有伸手。工作人員戴上白棉手套，把底聯鋪到桌上。
簽發單位寫著黃副參謀長辦公室。事由一欄只有「內部材料緊急整理」九個字。經辦人沒簽名，檔案主管意見處空著。
許參謀長問：「正聯呢？」
「來人收回去了。」
「按規定，正聯應當留檔，存根由簽發單位保存。你這裡為什麼只有一張沒編號的底聯？」
管理員嘴唇動了動。
「他說手續過後補齊。」
程映雪把昨夜補充通知的抄錄放在旁邊。
「這份通知的簽發時間是晚上九點十分。卡車十一點四十七分進軍區。介紹信幾點送到？」
管理員去翻值班日誌。
紙頁停在昨晚十點那一欄。原本空著的位置添了一行藍墨水，字跡沒有干透，右下角還留著半枚指印。
「這是今早補的？」程映雪問。
管理員低下頭。
「他們走後，我怕手續不全……」
「誰讓你補？」
「沒人。我自己補的。」
許參謀長合上登記簿。
「這一頁原樣封存。管理員暫時停止接觸庫房鑰匙，等待詢問。」
兩名工作人員把介紹信底聯、補充通知、鑰匙登記板和昨夜值班日誌分別裝袋。封條壓上騎縫章。
外面的天透出灰白。西側轉運區打來電話，確認那輛臨時牌照卡車仍停在物資門崗內側。司機剛申請出門，理由是執行緊急轉運。
許參謀長看向顧行舟。
「聯合批示允許查封指定箱件。保衛部門的攔截命令也到了。」
顧行舟把昨夜的登記副頁折好，塞進上衣口袋。
「攔到哪一步？」
「核驗車輛和手續。手續不全，車和箱件一併扣留。不得擅自拆箱，等見證人員到場。」
程映雪拿起二一四號箱的目錄摘錄。
許參謀長把蓋章命令遞給顧行舟。
「去西側物資門崗。」
顧行舟接過命令，轉身下樓。靴底踏過台階上的薄冰，沒有停。
院裡的吉普車已發動。保衛幹事拉開車門，把登記板抱進懷裡。
顧行舟坐上副駕駛，展開那張攔截命令。
「在它出軍區前，把車攔下來。」
蘇鶴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你先別碰檔案樓，也別跟搬運的人起衝突。守住現有記錄。天亮前，我給你答覆。」
「好。」
程映雪放下電話，把通話時間寫在登記紙末尾。
凌晨一點二十分，卡車仍在軍區內。
一點四十五分，跟車的保衛幹事回了電話。那輛車停進西側物資轉運區，沒有辦理出門手續。
兩點十分，檔案樓後門落鎖。值班管理員收走鑰匙，沒補登記。
三點四十，許參謀長回到值班室。他軍裝肩頭沾著一層白霜，進門先拿過桌上的記錄。
「二一四號箱看清了？」
年輕幹事把現場示意圖鋪開。
「顧連長看見編號，我和老周覆核了車牌。車上共四隻箱子，進了西側轉運區，沒出軍區。」
許參謀長翻到後門登記頁。
「開門人呢？」
「檔案樓值班管理員。他說接到補充通知，只開門，不負責登記搬運。」
「通知原件呢？」
「在檔案樓辦公室。」
程映雪把補充通知的抄錄遞過去。
「這張紙沒有寫具體庫區，也沒有列箱號。若它能當開庫手續，昨夜所有封存材料都可以搬。」
許參謀長看完，把紙壓回桌面。
「等批示。」
牆上的掛鍾又走了半圈。暖水瓶見了底，燈泡燒得發黃。程映雪坐在電話旁，沒有再翻目錄。紅藍鉛筆橫在紙頁中間，筆尖朝著「二一四號」那一行。
五點二十三分，桌上的電話響了。
許參謀長接起來，只聽兩句便站直身體。
「是。人員都在。明白，原地等候。」
他扣下聽筒。
院外傳來汽車壓過凍土的聲音。兩名工作人員提著鎖扣文件箱進門，先核驗許參謀長身份，又從箱中取出三頁批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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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頁是聯合會簽意見。
第二頁列出允許封存查看的指定檔案：七九六庫乙三區二一四號箱及同批出庫箱件。
第三頁要求暫停相關庫區整理，封存昨夜起全部進出登記、鑰匙交接、車輛記錄和臨時介紹信存根。
工作人員把文件推到程映雪面前。
「你作為申請人，只能在見證人員到場後查閱指定材料。不得單獨接觸，不得帶離原件。」
「明白。」
「昨夜搬出的箱件先查封，不等於材料內容已經成立。後續核驗另走程序。」
「明白。」
許參謀長拿起電話，先撥檔案樓。
「我是許明山。聯合批示已到。從現在起，七九六庫暫停整理。封門，封鑰匙，封昨夜所有進出記錄。任何人不得補簽、換頁、取走存根。」
聽筒那邊說了幾句。
許參謀長按住桌面。
「不是商量。批示編號我報給你，你照原號登記。」
六點不到，一行人進入檔案樓。
走廊里的燈只亮了一半。昨夜值班的管理員站在庫門外，鑰匙串攥在手裡。他五十來歲，棉帽夾在胳膊下，額角沁著汗。
許參謀長把批示遞過去。
「先封登記室。」
管理員看完第一頁。
「昨晚只是臨時整理，箱子沒出軍區。」
「誰批准的？」
「有人送來特別介紹信，說要把幾箱材料轉去重新分類。」
「介紹信在哪兒？」
「留檔了。」
「誰開庫？」
管理員沒答。
許參謀長把批示翻到第二頁。
「鑰匙在你手裡。昨晚後門也是你開的。現在問的是程序，不是問你猜誰有責任。」
管理員把鑰匙串放到桌上。
「我開的。」
「為什麼沒做出庫登記？」
「介紹信上寫著情況緊急，轉運清單稍後補送。來人說只是從檔案樓搬到軍區內部，不算正式出庫。」
程映雪看向牆上的鑰匙領取板。
昨夜對應的木籤還掛在原處。管理員取走鑰匙後，沒有按規定把木籤翻面。
「誰說內部轉運不用登記？」
管理員捏住棉帽邊。
「黃副參謀長辦公室的人。」
許參謀長抬眼。
「人名。」
「送信的是個年輕參謀，我不認識。他拿著辦公室開的特別介紹信，蓋了章。」
「存根。」
登記室的鐵柜上了兩把鎖。管理員開第一把，另一名保管員趕來開第二把。櫃門拉開，裡面按日期夾著介紹信底聯。
昨夜那一張壓在最上面。
程映雪沒有伸手。工作人員戴上白棉手套，把底聯鋪到桌上。
簽發單位寫著黃副參謀長辦公室。事由一欄只有「內部材料緊急整理」九個字。經辦人沒簽名，檔案主管意見處空著。
許參謀長問：「正聯呢？」
「來人收回去了。」
「按規定，正聯應當留檔，存根由簽發單位保存。你這裡為什麼只有一張沒編號的底聯？」
管理員嘴唇動了動。
「他說手續過後補齊。」
程映雪把昨夜補充通知的抄錄放在旁邊。
「這份通知的簽發時間是晚上九點十分。卡車十一點四十七分進軍區。介紹信幾點送到？」
管理員去翻值班日誌。
紙頁停在昨晚十點那一欄。原本空著的位置添了一行藍墨水，字跡沒有干透，右下角還留著半枚指印。
「這是今早補的？」程映雪問。
管理員低下頭。
「他們走後，我怕手續不全……」
「誰讓你補？」
「沒人。我自己補的。」
許參謀長合上登記簿。
「這一頁原樣封存。管理員暫時停止接觸庫房鑰匙，等待詢問。」
兩名工作人員把介紹信底聯、補充通知、鑰匙登記板和昨夜值班日誌分別裝袋。封條壓上騎縫章。
外面的天透出灰白。西側轉運區打來電話，確認那輛臨時牌照卡車仍停在物資門崗內側。司機剛申請出門，理由是執行緊急轉運。
許參謀長看向顧行舟。
「聯合批示允許查封指定箱件。保衛部門的攔截命令也到了。」
顧行舟把昨夜的登記副頁折好，塞進上衣口袋。
「攔到哪一步？」
「核驗車輛和手續。手續不全，車和箱件一併扣留。不得擅自拆箱，等見證人員到場。」
程映雪拿起二一四號箱的目錄摘錄。
許參謀長把蓋章命令遞給顧行舟。
「去西側物資門崗。」
顧行舟接過命令，轉身下樓。靴底踏過台階上的薄冰，沒有停。
院裡的吉普車已發動。保衛幹事拉開車門，把登記板抱進懷裡。
顧行舟坐上副駕駛，展開那張攔截命令。
「在它出軍區前，把車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