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駁回理由
「不宜重啟，依據是哪一條？」
程映雪握著聽筒，筆尖停在紙上。
許參謀長那邊翻了兩頁紙。
「沒有列具體條款。答覆只有半頁，前面寫檔案年代久遠，涉及作戰部署、部隊番號和幹部評定。最後一句就是剛才那八個字。」
「有沒有寫複議途徑？」
「沒有。」
「經辦部門和審核人呢？」
「只蓋了檔案主管部門的章，沒有個人簽字。」
顧行舟把鬧鐘挪到檯燈下。十一點零七分。
程映雪在紙上記下時間。
「書面答覆先別轉交別人。明早我去找您。」
「陳老也在我這裡。你們過來再說。」
電話掛斷，屋裡只剩鬧鐘走針的聲音。
顧行舟拿過她寫下的幾行字。
「檔案主管部門有權拒絕調閱。」
「有權。」
「問題在答覆。」
「不是暫緩，不是材料不全，也不是要求提高審批層級。」程映雪扣上筆帽，「它直接說不宜重啟，連補充申請往哪遞都沒寫。」
顧行舟看著紙頁末尾。
「有人想讓這條路到此為止。」
「先看原件。」
她把紙折好，壓在電話旁。桌邊那隻鐵皮文件箱鎖著，箱裡是兩人剛登記封存的陳若蘭殘信。
顧行舟關掉檯燈。
「睡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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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六點半不是要給奶奶開門？」
「我去開。你睡到七點。」
程映雪躺回床上，手卻還搭在被角外。過了一會兒，顧行舟伸手拿走她攥著的鋼筆，放回桌上。
天剛亮，宋慧蘭果然敲了門。
兩人趕到許參謀長辦公室時，陳懷瑾已坐在窗邊。桌上攤著那份退回意見，紙薄得能透出背面的印章。
許參謀長指著右上角。
「昨天下午送入聯合審批。檔案主管部門沒要求會簽，晚上就退了回來。」
程映雪戴上棉手套，從第一行看到末尾。
「申請調的是指定年月、指定部隊的戰鬥日誌，不是整批開放。保密範圍可以劃定，閱卷人員也可以限制。答覆里沒有談這些。」
陳懷瑾問：「正常退件該寫什麼？」
「權限不夠，就寫轉哪一級審批。材料不足，就列出補充項目。保密等級不允許，也該說明能否摘錄、能否由調查人員代查。」許參謀長點了點落款，「這張紙什麼口子都沒留。」
陳懷瑾把老花鏡摘下來。
「有人提前打過招呼。」
屋裡沒人接這句話。
許參謀長把退件收回文件夾。
「只能判斷程序反常，不能拿這張紙證明是誰伸了手。」
「我知道。」陳懷瑾按住鏡腿，「可當年的原始日誌從未公開調閱。現在剛有人申請，它就成了不能碰的重大秘密。這個反應太快了。」
顧行舟站在辦公桌側面。
「若繼續遞同一份申請，對方還會用同一個理由退。」
「往上報。」陳懷瑾說。
「可以報。」程映雪摘下手套，「但只拿原來的四類材料往上頂，對方會說我們不顧保密規定。層級越高，顧家、陳老和蘇老的名字越容易被拉進來。」
陳懷瑾看向她。
「你想撤？」
「不撤主申請。先補它必須開的理由。」
她把桌邊的空白紙拉過來，畫出三條線。
「戰鬥日誌只有一套原始記錄，裡面的內容卻不會只留在這一處。戰鬥結束後，要做作戰總結。有人負傷，就有醫療轉運記錄。涉及犧牲和立功，還會進入授功評審材料。」
許參謀長俯身看著那三行字。
「你要查副本？」
「不是日誌副本，是由日誌內容衍生出去的記錄。三條線各歸不同部門管。它們若能互相對應，主日誌就是核實矛盾的必要材料。主管部門再退，得解釋為什麼三套材料都缺同一塊。」
顧行舟拿起鉛筆，在第一條旁邊寫下負責部門。
「戰後總結仍可能歸作戰檔案。」
「先放後面。」程映雪點住第二條，「醫療轉運和救治記錄保密範圍不同，也不由同一批人保存。」
陳懷瑾把老花鏡戴回去。
「當年小隊還有多少傷員送出來？」
「趙連生只記得先後轉走過兩批。他昏迷後，誰在哪個救護所接收，他說不全。」
「醫療記錄要是只寫姓名，不寫從哪裡接回呢？」
「找分診登記、轉運交接和傷情來源。」程映雪說，「時間未必能證明命令被改過，但能核實增援和救援是否按正式戰報所寫到達。」
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
錢教授夾著文件袋進來，白大褂袖口沾著一小片墨。他本是來送一份舊傷情鑑定意見，聽完程映雪的辦法，沒有坐下。
「你剛才說戰地醫療轉運？」
「對。」
「哪一年的？」
許參謀長報了部隊番號和作戰日期。
錢教授把文件袋放上桌，食指在桌沿敲了兩下。
「那一批資料，我可能見過。」
程映雪轉過椅子。
「在哪裡？」
「軍醫院早年整理過幾次戰地救治總結。不是臨床病歷，是各救護所上報的傷員轉運、死亡和手術情況。後來編教材，挑出一部分典型病例，原始匯總表沒銷毀。」
陳懷瑾問：「能記到具體小隊？」
「通常記送出單位、接收時間和傷情。有的還附轉運路線。」錢教授推了推眼鏡，「那年有一批傷員送得太遲，路上死了兩個。整理人員在總結里批過增援與擔架隊銜接不清。我當時只看醫療處置，沒留意他們是哪支部隊。」
程映雪的手落在紙上第三行。
「資料現在歸誰管？」
「軍醫院舊資料庫。調教材底稿不必走作戰檔案審批，但要說明用途，登記閱看，不能帶走原件。」
「能申請複印嗎？」
「先別想複印。查到對應記錄再辦手續。」
許參謀長把退回意見折好。
「我給軍醫院出核查函，只寫核對烈士傷員轉運情況，不涉及方崇德，也不引用未公開證詞。」
程映雪把三條線重新編號。主檔申請保留。醫療線先行。授功目錄由陳懷瑾提供準確年份，再走補充核查。
窗邊的光落到那張退回意見上，蓋章處只剩一團暗紅。
錢教授拿回文件袋。
「明早八點，去軍醫院舊資料庫。」
程映雪握著聽筒，筆尖停在紙上。
許參謀長那邊翻了兩頁紙。
「沒有列具體條款。答覆只有半頁，前面寫檔案年代久遠，涉及作戰部署、部隊番號和幹部評定。最後一句就是剛才那八個字。」
「有沒有寫複議途徑？」
「沒有。」
「經辦部門和審核人呢？」
「只蓋了檔案主管部門的章，沒有個人簽字。」
顧行舟把鬧鐘挪到檯燈下。十一點零七分。
程映雪在紙上記下時間。
「書面答覆先別轉交別人。明早我去找您。」
「陳老也在我這裡。你們過來再說。」
電話掛斷，屋裡只剩鬧鐘走針的聲音。
顧行舟拿過她寫下的幾行字。
「檔案主管部門有權拒絕調閱。」
「有權。」
「問題在答覆。」
「不是暫緩，不是材料不全，也不是要求提高審批層級。」程映雪扣上筆帽，「它直接說不宜重啟，連補充申請往哪遞都沒寫。」
顧行舟看著紙頁末尾。
「有人想讓這條路到此為止。」
「先看原件。」
她把紙折好，壓在電話旁。桌邊那隻鐵皮文件箱鎖著，箱裡是兩人剛登記封存的陳若蘭殘信。
顧行舟關掉檯燈。
「睡三個小時。」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
「你六點半不是要給奶奶開門？」
「我去開。你睡到七點。」
程映雪躺回床上，手卻還搭在被角外。過了一會兒，顧行舟伸手拿走她攥著的鋼筆，放回桌上。
天剛亮，宋慧蘭果然敲了門。
兩人趕到許參謀長辦公室時，陳懷瑾已坐在窗邊。桌上攤著那份退回意見，紙薄得能透出背面的印章。
許參謀長指著右上角。
「昨天下午送入聯合審批。檔案主管部門沒要求會簽，晚上就退了回來。」
程映雪戴上棉手套，從第一行看到末尾。
「申請調的是指定年月、指定部隊的戰鬥日誌，不是整批開放。保密範圍可以劃定，閱卷人員也可以限制。答覆里沒有談這些。」
陳懷瑾問：「正常退件該寫什麼？」
「權限不夠，就寫轉哪一級審批。材料不足，就列出補充項目。保密等級不允許，也該說明能否摘錄、能否由調查人員代查。」許參謀長點了點落款，「這張紙什麼口子都沒留。」
陳懷瑾把老花鏡摘下來。
「有人提前打過招呼。」
屋裡沒人接這句話。
許參謀長把退件收回文件夾。
「只能判斷程序反常，不能拿這張紙證明是誰伸了手。」
「我知道。」陳懷瑾按住鏡腿，「可當年的原始日誌從未公開調閱。現在剛有人申請，它就成了不能碰的重大秘密。這個反應太快了。」
顧行舟站在辦公桌側面。
「若繼續遞同一份申請，對方還會用同一個理由退。」
「往上報。」陳懷瑾說。
「可以報。」程映雪摘下手套，「但只拿原來的四類材料往上頂，對方會說我們不顧保密規定。層級越高，顧家、陳老和蘇老的名字越容易被拉進來。」
陳懷瑾看向她。
「你想撤？」
「不撤主申請。先補它必須開的理由。」
她把桌邊的空白紙拉過來，畫出三條線。
「戰鬥日誌只有一套原始記錄，裡面的內容卻不會只留在這一處。戰鬥結束後，要做作戰總結。有人負傷，就有醫療轉運記錄。涉及犧牲和立功，還會進入授功評審材料。」
許參謀長俯身看著那三行字。
「你要查副本？」
「不是日誌副本，是由日誌內容衍生出去的記錄。三條線各歸不同部門管。它們若能互相對應，主日誌就是核實矛盾的必要材料。主管部門再退，得解釋為什麼三套材料都缺同一塊。」
顧行舟拿起鉛筆，在第一條旁邊寫下負責部門。
「戰後總結仍可能歸作戰檔案。」
「先放後面。」程映雪點住第二條，「醫療轉運和救治記錄保密範圍不同，也不由同一批人保存。」
陳懷瑾把老花鏡戴回去。
「當年小隊還有多少傷員送出來？」
「趙連生只記得先後轉走過兩批。他昏迷後，誰在哪個救護所接收，他說不全。」
「醫療記錄要是只寫姓名，不寫從哪裡接回呢？」
「找分診登記、轉運交接和傷情來源。」程映雪說，「時間未必能證明命令被改過，但能核實增援和救援是否按正式戰報所寫到達。」
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
錢教授夾著文件袋進來，白大褂袖口沾著一小片墨。他本是來送一份舊傷情鑑定意見，聽完程映雪的辦法，沒有坐下。
「你剛才說戰地醫療轉運？」
「對。」
「哪一年的？」
許參謀長報了部隊番號和作戰日期。
錢教授把文件袋放上桌，食指在桌沿敲了兩下。
「那一批資料，我可能見過。」
程映雪轉過椅子。
「在哪裡？」
「軍醫院早年整理過幾次戰地救治總結。不是臨床病歷，是各救護所上報的傷員轉運、死亡和手術情況。後來編教材，挑出一部分典型病例，原始匯總表沒銷毀。」
陳懷瑾問：「能記到具體小隊？」
「通常記送出單位、接收時間和傷情。有的還附轉運路線。」錢教授推了推眼鏡，「那年有一批傷員送得太遲，路上死了兩個。整理人員在總結里批過增援與擔架隊銜接不清。我當時只看醫療處置，沒留意他們是哪支部隊。」
程映雪的手落在紙上第三行。
「資料現在歸誰管？」
「軍醫院舊資料庫。調教材底稿不必走作戰檔案審批，但要說明用途，登記閱看，不能帶走原件。」
「能申請複印嗎？」
「先別想複印。查到對應記錄再辦手續。」
許參謀長把退回意見折好。
「我給軍醫院出核查函，只寫核對烈士傷員轉運情況，不涉及方崇德，也不引用未公開證詞。」
程映雪把三條線重新編號。主檔申請保留。醫療線先行。授功目錄由陳懷瑾提供準確年份，再走補充核查。
窗邊的光落到那張退回意見上，蓋章處只剩一團暗紅。
錢教授拿回文件袋。
「明早八點，去軍醫院舊資料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