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醫療副本
「明早八點，我在資料庫門口等你們。」
錢教授說到做到。程映雪和顧行舟到時，他已辦完第一道登記，正站在鐵門前跟管理員核對介紹函。
管理員五十來歲，戴著棉袖套。
「只能查核查函列明的年份和救護所。每次取一箱，查完交還。鉛筆可以帶，鋼筆留外面。」
程映雪把鋼筆放進門邊的小木格。
「發現對應記錄，能做摘錄嗎？」
「登記頁碼。摘錄交我核過，再蓋資料室閱記章。」
顧行舟沒有進入查閱區。
舊案申請進入初審後，他不得接觸新增材料。許參謀長安排他負責往返安全，他便把證件交給門衛，在走廊長椅上坐下。
錢教授看了一眼。
「新婚第二天，就隔著一道門辦事？」
程映雪接過管理員遞來的目錄。
「他進去才叫給人遞話柄。」
「行，顧連長守門。我們翻紙。」
第一箱是年度救治匯總，紙頁按季度裝訂。霉味從箱縫裡漫出來。程映雪戴好棉手套，先查部隊來源欄，再對照救護所編號。
錢教授翻到第二冊。
「這裡。」
一張傷員轉運統計表上，記著趙連生所在部隊的番號。正式戰報所寫的陣地失守時間是前一日二十三時，增援和救援在零時前後完成。統計表上，第一名從該陣地送出的傷員，接收時間卻是次日五時四十分。
「只有接收時間，不能排除路上耽擱。找轉運交接單。」
管理員按頁腳編號搬來另一冊。紙張更薄，邊角捲起。程映雪順著同一批傷員的姓名查下去，找到三張交接記錄。
第一張寫著擔架隊接到傷員的時間：凌晨四時十分。
第二張註明傷員來自前沿臨時隱蔽點，途中換過一次擔架。
第三張是救護所收治登記，時間與匯總表相同。
錢教授把三處頁碼抄到登記紙上。
「戰報寫零時前後救援完成，擔架隊四點多才接到第一批人。差了四個小時。」
「還不能寫救援延遲四小時。」程映雪逐項核對，「零時前後可能只是增援到位，不等於傷員馬上轉出。要看戰報原文怎樣表述。」
「你申請里抄過那一段。」
「抄錄件不能替代主檔。」她把摘錄改成一行：現有醫療轉運記錄與正式戰報所述救援完成時間存在無法解釋的間隔，建議核對原始戰鬥日誌及增援行動記錄。
錢教授掃過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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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筆下得比我還摳。」
「摳嚴一點，紙才能留下。」
他們繼續往後查。第二批傷員接收得更晚，其中一人的傷情欄寫著失血、低溫，傷口在送達前只做過簡易壓迫包紮。醫療總結旁邊有一行紅字：從負傷至首次正規救治間隔過長，前沿救援到達時間待核。
程映雪停住手。
紅字末尾的「核」字，右邊一豎帶著往回收的鉤。母親留下的殘信里，也有同樣的寫法。
她把資料冊往窗邊挪了半寸。
「錢教授，這份總結是誰整理的？」
「頁首有編寫名單。」
名單共四人。第二個名字是陳若蘭。
錢教授沒去碰那行紅字。
「先叫宋醫生。」
管理員拿起內線電話。二十分鐘後，宋醫生推門進來，圍巾還沒解下。她先看介紹函，又看登記簿，確認查閱手續齊全，才在桌邊坐下。
程映雪把資料轉向她。
「宋姨，您只看標註。」
宋醫生俯下身。第一處寫「傷員來源與上報時間不符」。第二處寫「擔架隊抵達時間待查」。第三處壓在頁腳，只有兩個字：待核。
她從隨身文件夾里取出一張舊藥方複印件。
「這是若蘭當年給傷員改藥時寫的。你們看『待』字。她寫雙人旁，第二筆總壓得短。還有這個『核』，收筆往左帶。」
錢教授問：「能確認嗎？」
「我能認出是她的筆跡。正式鑑定要另做，不能只憑我一句話。」
程映雪在摘錄上寫明：經陳若蘭舊同事宋慧蘭初步辨認，紅筆標註與其慣常書寫特徵相符，建議核驗原始編寫記錄。
宋醫生按住資料邊緣。
「她整理完這批材料後，找我問過一句。她說，同一場戰鬥，為什麼傷員到醫院的時間和戰報寫的不一樣。」
「您當時怎麼答的？」
「我讓她問作戰部門。她後來沒再跟我提。」
程映雪沒有繼續追問。殘信里那句「他們叫我不要再問」，已給出了後面的缺口。
錢教授翻到匯總表末頁。
「這裡還有接收單位編號。」
編號上壓著三道紅線，後面另填了軍醫院歸檔號。墨色不一樣，覆蓋編號的人和後來歸檔的人不是同一支筆。
程映雪把紙頁側過來。斜光從窗玻璃落下，被劃掉的數字雖看不清，紙面仍留著落筆時壓出的凹痕。
「給我一張最薄的描圖紙。」
管理員從櫃裡取來一張舊製圖紙。
程映雪把紙覆在頁腳，只固定上沿。鉛筆削平一側，貼著紙面掃過。第一遍只出兩段折線。她換了方向，避開紅筆劃痕，沿凹痕重新拓了一次。
四位數字慢慢浮出來。
宋醫生看著那串編號。
「不是救護所。」
錢教授去取舊資料代碼目錄。翻到軍區歸檔分類時，他的手停在一頁上。
同一串數字，對應戰後特殊材料接收處。備註欄寫著：移交封存檔案室，需憑專項批准調閱。
程映雪把拓出的紙夾進登記頁，請管理員當面核對、簽字，再將原資料歸回箱中。
鐵門打開，顧行舟從長椅上站起來。他沒有問內容，只接過蓋章後的摘錄封袋。
程映雪隔著封袋點住最下面一行。
「這個編號，指向封存檔案室。」
錢教授說到做到。程映雪和顧行舟到時，他已辦完第一道登記，正站在鐵門前跟管理員核對介紹函。
管理員五十來歲，戴著棉袖套。
「只能查核查函列明的年份和救護所。每次取一箱，查完交還。鉛筆可以帶，鋼筆留外面。」
程映雪把鋼筆放進門邊的小木格。
「發現對應記錄，能做摘錄嗎？」
「登記頁碼。摘錄交我核過，再蓋資料室閱記章。」
顧行舟沒有進入查閱區。
舊案申請進入初審後，他不得接觸新增材料。許參謀長安排他負責往返安全，他便把證件交給門衛，在走廊長椅上坐下。
錢教授看了一眼。
「新婚第二天，就隔著一道門辦事？」
程映雪接過管理員遞來的目錄。
「他進去才叫給人遞話柄。」
「行，顧連長守門。我們翻紙。」
第一箱是年度救治匯總，紙頁按季度裝訂。霉味從箱縫裡漫出來。程映雪戴好棉手套，先查部隊來源欄，再對照救護所編號。
錢教授翻到第二冊。
「這裡。」
一張傷員轉運統計表上，記著趙連生所在部隊的番號。正式戰報所寫的陣地失守時間是前一日二十三時，增援和救援在零時前後完成。統計表上，第一名從該陣地送出的傷員，接收時間卻是次日五時四十分。
「只有接收時間，不能排除路上耽擱。找轉運交接單。」
管理員按頁腳編號搬來另一冊。紙張更薄，邊角捲起。程映雪順著同一批傷員的姓名查下去，找到三張交接記錄。
第一張寫著擔架隊接到傷員的時間：凌晨四時十分。
第二張註明傷員來自前沿臨時隱蔽點，途中換過一次擔架。
第三張是救護所收治登記，時間與匯總表相同。
錢教授把三處頁碼抄到登記紙上。
「戰報寫零時前後救援完成，擔架隊四點多才接到第一批人。差了四個小時。」
「還不能寫救援延遲四小時。」程映雪逐項核對，「零時前後可能只是增援到位，不等於傷員馬上轉出。要看戰報原文怎樣表述。」
「你申請里抄過那一段。」
「抄錄件不能替代主檔。」她把摘錄改成一行：現有醫療轉運記錄與正式戰報所述救援完成時間存在無法解釋的間隔，建議核對原始戰鬥日誌及增援行動記錄。
錢教授掃過那句話。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這筆下得比我還摳。」
「摳嚴一點，紙才能留下。」
他們繼續往後查。第二批傷員接收得更晚，其中一人的傷情欄寫著失血、低溫，傷口在送達前只做過簡易壓迫包紮。醫療總結旁邊有一行紅字：從負傷至首次正規救治間隔過長，前沿救援到達時間待核。
程映雪停住手。
紅字末尾的「核」字，右邊一豎帶著往回收的鉤。母親留下的殘信里，也有同樣的寫法。
她把資料冊往窗邊挪了半寸。
「錢教授，這份總結是誰整理的？」
「頁首有編寫名單。」
名單共四人。第二個名字是陳若蘭。
錢教授沒去碰那行紅字。
「先叫宋醫生。」
管理員拿起內線電話。二十分鐘後，宋醫生推門進來，圍巾還沒解下。她先看介紹函，又看登記簿，確認查閱手續齊全，才在桌邊坐下。
程映雪把資料轉向她。
「宋姨，您只看標註。」
宋醫生俯下身。第一處寫「傷員來源與上報時間不符」。第二處寫「擔架隊抵達時間待查」。第三處壓在頁腳，只有兩個字：待核。
她從隨身文件夾里取出一張舊藥方複印件。
「這是若蘭當年給傷員改藥時寫的。你們看『待』字。她寫雙人旁，第二筆總壓得短。還有這個『核』，收筆往左帶。」
錢教授問：「能確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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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映雪在摘錄上寫明：經陳若蘭舊同事宋慧蘭初步辨認，紅筆標註與其慣常書寫特徵相符，建議核驗原始編寫記錄。
宋醫生按住資料邊緣。
「她整理完這批材料後，找我問過一句。她說，同一場戰鬥，為什麼傷員到醫院的時間和戰報寫的不一樣。」
「您當時怎麼答的？」
「我讓她問作戰部門。她後來沒再跟我提。」
程映雪沒有繼續追問。殘信里那句「他們叫我不要再問」，已給出了後面的缺口。
錢教授翻到匯總表末頁。
「這裡還有接收單位編號。」
編號上壓著三道紅線，後面另填了軍醫院歸檔號。墨色不一樣，覆蓋編號的人和後來歸檔的人不是同一支筆。
程映雪把紙頁側過來。斜光從窗玻璃落下，被劃掉的數字雖看不清，紙面仍留著落筆時壓出的凹痕。
「給我一張最薄的描圖紙。」
管理員從櫃裡取來一張舊製圖紙。
程映雪把紙覆在頁腳，只固定上沿。鉛筆削平一側，貼著紙面掃過。第一遍只出兩段折線。她換了方向，避開紅筆劃痕，沿凹痕重新拓了一次。
四位數字慢慢浮出來。
宋醫生看著那串編號。
「不是救護所。」
錢教授去取舊資料代碼目錄。翻到軍區歸檔分類時，他的手停在一頁上。
同一串數字，對應戰後特殊材料接收處。備註欄寫著：移交封存檔案室，需憑專項批准調閱。
程映雪把拓出的紙夾進登記頁，請管理員當面核對、簽字，再將原資料歸回箱中。
鐵門打開，顧行舟從長椅上站起來。他沒有問內容，只接過蓋章後的摘錄封袋。
程映雪隔著封袋點住最下面一行。
「這個編號，指向封存檔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