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顧家會議
「查顧家最近在做什麼。」
賀秘書把這句話記下，當天下午便托人問到了顧行舟近來出入舊檔案室的次數。
同一時間，顧明遠把家裡人叫進了書房。
桌上沒有飯菜，只有一壺茶。顧振邦坐在靠窗的藤椅里，木拐橫在手邊。沈淑芳和宋慧蘭坐在另一側。顧行舟進門後關上門，站在書桌前。
顧明遠把一張內部情況通報壓在桌上。
「程映雪遞交舊案覆核申請，調原始戰鬥日誌和授功評審記錄。這件事，你參與到哪一步？」
「協助核對材料編號和措辭。沒有參與趙連生的正式詢問，也沒有接觸封存證詞。」
「申請是誰決定遞的？」
「她。」
「陳老呢？」
「見證材料來源。」
「許參謀長？」
「見證程序，安排外圍安全。」
顧明遠端起茶杯，沒有喝。
「顧家有沒有替她聯繫接收人員？」
「沒有。」
「有沒有提前向調查部門施壓？」
「沒有。」
「有沒有通過老首長私下調檔？」
「沒有。」
顧振邦用木拐碰了碰地板。
「問完沒有？」
顧明遠看向老人。
「這是家裡，不是審訊。可外面的人不會比我問得客氣。」
顧振邦哼了一聲。
「那就讓他問。」
沈淑芳把茶壺往老人那邊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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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先聽明遠說完。」
顧明遠翻開情況通報。
「舊案涉及方崇德當年的作戰指揮和授功記錄。顧家若公開出面，方系一定會說我們借程家舊案清理對手。蘇老、陳老、許參謀長，再加上顧家，幾位老首長的名字湊在一起，外頭很容易做文章。」
宋慧蘭摘下老花鏡。
「事實不查，只查是誰幫著遞申請？」
「有人會這麼幹。」
「那顧家退開，就沒人說了？」
「也會說。只不過少一個口實。」
老人把木拐立到腿邊。
「你的意思呢？」
顧明遠看向顧行舟。
「舊案走程序，我們不插手結論。保護烈士遺孤和證人，也要在權限內做。行舟從現在起，不得再接觸未授權材料，不得私下查姜文魁，更不能替映雪向調查組傳話。」
「可以。」
「若組織詢問你和程映雪的來往，照實回答。」
「可以。」
「你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屋裡靜了一拍。
顧行舟沒有去碰桌上的茶。
「不是臨時合作，也不是因為程家和顧家上一輩的交情。」
顧明遠盯著他。
「說清楚。」
「我認定她。她也知道。」
「認定到哪一步？」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顧明遠把茶杯放下。
「只要不牽涉組織審查，是你們兩個人的事。現在有人會把你每一次護送、每一次調檔、每一次和老首長見面，都說成顧家替她鋪路。你要是只會講一句認定，擋不住外面的問話。」
顧行舟拉開椅子坐下。
「趙連生轉移前，命令由許參謀長下達。我只負責路線和送達。證詞取證時我在門外，沒有進入。昨晚核對申請，只改了證據邊界，沒有替她作判斷。組織要查，我逐項說明。」
「若要求你迴避呢？」
「服從。」
「若調離呢？」
「服從。」
「若有人拿你們的關係質疑她的證詞和申請？」
顧行舟的手放在膝上，虎口纏著一圈紗布。
「程映雪依法遞交申請，材料來源和取證程序都有登記。誰質疑，就按程序核。不能因為我姓顧，就把烈士遺孤申訴說成顧家拉攏老首長、插手舊案。」
顧明遠沒接話。
顧行舟繼續說：「需要迴避的是我，不是她的權利。需要審查的是接觸過程，不是程衛國該不該有一本明白帳。」
茶壺嘴冒出的熱氣散了。
顧振邦扶著木拐站起來。沈淑芳伸手要扶，老人擺開她的手，走到書桌旁。
「明遠，你怕顧家被扣帽子，沒錯。」
顧明遠起身。
「爸，我不是怕。」
「當參謀長的，不能不算代價。可代價算完，還得決定人站哪兒。」
老人拿起那張內部通報，掃了一遍。
「程家三代人拿命換來的名字，不是誰家的旗號。映雪查她父親，不是替顧家辦事。顧家若拿舊情壓組織，那叫徇私。方崇德若真有問題，我們先定他的罪，也叫徇私。」
他把通報放回桌上。
「可有人想用顧家的名字堵住她的嘴，不行。」
顧明遠問：「您的意思是公開支持申請？」
「不替申請結論站台。」
顧振邦握住木拐，手背上的筋從皮膚下突出來。
「誰問，就一句話。顧家支持依法核查，服從組織審查。材料真，查到底。材料不真，也拿證據說話。」
「方系會說顧家藉機發難。」
「讓他說。」
「還可能查到您和程國勛的舊交。」
老人抬了抬眼皮。
「我跟老程一起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不是見不得人的事。」
顧明遠把通報折好。
「顧家不私下調檔，不接觸證人，不干涉調查結論。行舟接受必要迴避。對外只守一條，烈士遺孤有依法申訴的權利。」
「這才是人話。」
「爸。」
「我七十了，還聽得懂哪句像公文，哪句像人話。」
沈淑芳低頭添茶，嘴角壓了一下。
書房裡繃著的那根線鬆開半寸。
宋慧蘭卻沒看通報。她的視線落在顧行舟虎口的紗布上。
「手怎麼了？」
「碰裂了舊傷。」
「誰包的？」
顧行舟端起茶杯。
「映雪。」
「包得比你媽齊整。」
沈淑芳把茶壺放下。
「媽，您問正事。」
「我問的就是正事。」
宋慧蘭重新戴上老花鏡，看看顧明遠，又看看顧振邦。
「外面的事，你們爺幾個定了。顧家不徇私，也不躲事。那家裡的事呢？」
顧行舟放下茶杯。
「奶奶。」
「別拿叫人擋話。」
老人用木拐點了點他椅子前的地面。
「坐直了答。」
顧行舟背脊本就挺著，聞聲沒動。
宋慧蘭問：「映雪遞申請，往後查到哪一步，誰都說不準。你說認定她，是只準備陪她查案，還是準備把自己的名字也放到她旁邊？」
「不是陪她查完就算。」
「她知道你的打算嗎？」
「知道一部分。」
沈淑芳看向兒子。
「哪一部分？」
「我跟她說過，我不是因為憐惜，也不是替上一輩還情。」
顧明遠皺起眉。
「問的是今後。」
顧行舟按住虎口那圈紗布。結頭扎得緊，沾過碘酒的地方泛著淡黃。
「舊案覆核期間提出婚事，可能被人說成顧家借婚姻介入。」
「那就因為別人會說，一直拖著？」宋慧蘭問。
「不是。」
「映雪現在住在軍區保護範圍內，身份敏感，舊案又上了明面。你們若關係不清不楚，別人一樣會拿來做文章。」
顧明遠看了母親一眼。
「婚事不能拿來堵外人的嘴。」
「當然不能。」宋慧蘭理了理袖口，「更不能拿舊案當藉口，叫姑娘沒名沒分地跟著你擔風險。」
顧振邦坐回藤椅。
「映雪的意思最要緊。」
「我會問她。」
「怎麼問？」
顧行舟停了一下。
「先向組織說明關係，按規定提交申請。審查什麼，我都配合。她若不願在這個時候定，我等。」
宋慧蘭看著他。
「她若願意呢？」
「我承擔顧家這邊所有該說明的事，不讓她替我證明動機。」
顧明遠敲了敲桌面。
「軍婚審查不是一句願意就能辦。她的家庭情況、你的職務、舊案牽涉，都要如實報。眼下提交，審查時間只會更長。」
「我知道。」
「方系可能拿婚事說顧家和程家結成利益關係。」
「那就把時間、程序、接觸記錄全擺明。」
顧振邦端起茶。
「還有呢？」
顧行舟看向老人。
「她有拒絕的權利。」
顧振邦喝了一口，沒再問。
宋慧蘭把桌上的茶杯逐一添滿。添到顧行舟面前時，她停住壺嘴。
「行舟，你打算什麼時候，給映雪一個名分？」
賀秘書把這句話記下，當天下午便托人問到了顧行舟近來出入舊檔案室的次數。
同一時間，顧明遠把家裡人叫進了書房。
桌上沒有飯菜，只有一壺茶。顧振邦坐在靠窗的藤椅里，木拐橫在手邊。沈淑芳和宋慧蘭坐在另一側。顧行舟進門後關上門，站在書桌前。
顧明遠把一張內部情況通報壓在桌上。
「程映雪遞交舊案覆核申請，調原始戰鬥日誌和授功評審記錄。這件事，你參與到哪一步？」
「協助核對材料編號和措辭。沒有參與趙連生的正式詢問，也沒有接觸封存證詞。」
「申請是誰決定遞的？」
「她。」
「陳老呢？」
「見證材料來源。」
「許參謀長？」
「見證程序，安排外圍安全。」
顧明遠端起茶杯，沒有喝。
「顧家有沒有替她聯繫接收人員？」
「沒有。」
「有沒有提前向調查部門施壓？」
「沒有。」
「有沒有通過老首長私下調檔？」
「沒有。」
顧振邦用木拐碰了碰地板。
「問完沒有？」
顧明遠看向老人。
「這是家裡，不是審訊。可外面的人不會比我問得客氣。」
顧振邦哼了一聲。
「那就讓他問。」
沈淑芳把茶壺往老人那邊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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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先聽明遠說完。」
顧明遠翻開情況通報。
「舊案涉及方崇德當年的作戰指揮和授功記錄。顧家若公開出面，方系一定會說我們借程家舊案清理對手。蘇老、陳老、許參謀長，再加上顧家，幾位老首長的名字湊在一起，外頭很容易做文章。」
宋慧蘭摘下老花鏡。
「事實不查，只查是誰幫著遞申請？」
「有人會這麼幹。」
「那顧家退開，就沒人說了？」
「也會說。只不過少一個口實。」
老人把木拐立到腿邊。
「你的意思呢？」
顧明遠看向顧行舟。
「舊案走程序，我們不插手結論。保護烈士遺孤和證人，也要在權限內做。行舟從現在起，不得再接觸未授權材料，不得私下查姜文魁，更不能替映雪向調查組傳話。」
「可以。」
「若組織詢問你和程映雪的來往，照實回答。」
「可以。」
「你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屋裡靜了一拍。
顧行舟沒有去碰桌上的茶。
「不是臨時合作，也不是因為程家和顧家上一輩的交情。」
顧明遠盯著他。
「說清楚。」
「我認定她。她也知道。」
「認定到哪一步？」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顧明遠把茶杯放下。
「只要不牽涉組織審查，是你們兩個人的事。現在有人會把你每一次護送、每一次調檔、每一次和老首長見面，都說成顧家替她鋪路。你要是只會講一句認定，擋不住外面的問話。」
顧行舟拉開椅子坐下。
「趙連生轉移前，命令由許參謀長下達。我只負責路線和送達。證詞取證時我在門外，沒有進入。昨晚核對申請，只改了證據邊界，沒有替她作判斷。組織要查，我逐項說明。」
「若要求你迴避呢？」
「服從。」
「若調離呢？」
「服從。」
「若有人拿你們的關係質疑她的證詞和申請？」
顧行舟的手放在膝上，虎口纏著一圈紗布。
「程映雪依法遞交申請，材料來源和取證程序都有登記。誰質疑，就按程序核。不能因為我姓顧，就把烈士遺孤申訴說成顧家拉攏老首長、插手舊案。」
顧明遠沒接話。
顧行舟繼續說：「需要迴避的是我，不是她的權利。需要審查的是接觸過程，不是程衛國該不該有一本明白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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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振邦扶著木拐站起來。沈淑芳伸手要扶，老人擺開她的手，走到書桌旁。
「明遠，你怕顧家被扣帽子，沒錯。」
顧明遠起身。
「爸，我不是怕。」
「當參謀長的，不能不算代價。可代價算完，還得決定人站哪兒。」
老人拿起那張內部通報，掃了一遍。
「程家三代人拿命換來的名字，不是誰家的旗號。映雪查她父親，不是替顧家辦事。顧家若拿舊情壓組織，那叫徇私。方崇德若真有問題，我們先定他的罪，也叫徇私。」
他把通報放回桌上。
「可有人想用顧家的名字堵住她的嘴，不行。」
顧明遠問：「您的意思是公開支持申請？」
「不替申請結論站台。」
顧振邦握住木拐，手背上的筋從皮膚下突出來。
「誰問，就一句話。顧家支持依法核查，服從組織審查。材料真，查到底。材料不真，也拿證據說話。」
「方系會說顧家藉機發難。」
「讓他說。」
「還可能查到您和程國勛的舊交。」
老人抬了抬眼皮。
「我跟老程一起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不是見不得人的事。」
顧明遠把通報折好。
「顧家不私下調檔，不接觸證人，不干涉調查結論。行舟接受必要迴避。對外只守一條，烈士遺孤有依法申訴的權利。」
「這才是人話。」
「爸。」
「我七十了，還聽得懂哪句像公文，哪句像人話。」
沈淑芳低頭添茶，嘴角壓了一下。
書房裡繃著的那根線鬆開半寸。
宋慧蘭卻沒看通報。她的視線落在顧行舟虎口的紗布上。
「手怎麼了？」
「碰裂了舊傷。」
「誰包的？」
顧行舟端起茶杯。
「映雪。」
「包得比你媽齊整。」
沈淑芳把茶壺放下。
「媽，您問正事。」
「我問的就是正事。」
宋慧蘭重新戴上老花鏡，看看顧明遠，又看看顧振邦。
「外面的事，你們爺幾個定了。顧家不徇私，也不躲事。那家裡的事呢？」
顧行舟放下茶杯。
「奶奶。」
「別拿叫人擋話。」
老人用木拐點了點他椅子前的地面。
「坐直了答。」
顧行舟背脊本就挺著，聞聲沒動。
宋慧蘭問：「映雪遞申請，往後查到哪一步，誰都說不準。你說認定她，是只準備陪她查案，還是準備把自己的名字也放到她旁邊？」
「不是陪她查完就算。」
「她知道你的打算嗎？」
「知道一部分。」
沈淑芳看向兒子。
「哪一部分？」
「我跟她說過，我不是因為憐惜，也不是替上一輩還情。」
顧明遠皺起眉。
「問的是今後。」
顧行舟按住虎口那圈紗布。結頭扎得緊，沾過碘酒的地方泛著淡黃。
「舊案覆核期間提出婚事，可能被人說成顧家借婚姻介入。」
「那就因為別人會說，一直拖著？」宋慧蘭問。
「不是。」
「映雪現在住在軍區保護範圍內，身份敏感，舊案又上了明面。你們若關係不清不楚，別人一樣會拿來做文章。」
顧明遠看了母親一眼。
「婚事不能拿來堵外人的嘴。」
「當然不能。」宋慧蘭理了理袖口，「更不能拿舊案當藉口，叫姑娘沒名沒分地跟著你擔風險。」
顧振邦坐回藤椅。
「映雪的意思最要緊。」
「我會問她。」
「怎麼問？」
顧行舟停了一下。
「先向組織說明關係，按規定提交申請。審查什麼，我都配合。她若不願在這個時候定，我等。」
宋慧蘭看著他。
「她若願意呢？」
「我承擔顧家這邊所有該說明的事，不讓她替我證明動機。」
顧明遠敲了敲桌面。
「軍婚審查不是一句願意就能辦。她的家庭情況、你的職務、舊案牽涉，都要如實報。眼下提交，審查時間只會更長。」
「我知道。」
「方系可能拿婚事說顧家和程家結成利益關係。」
「那就把時間、程序、接觸記錄全擺明。」
顧振邦端起茶。
「還有呢？」
顧行舟看向老人。
「她有拒絕的權利。」
顧振邦喝了一口，沒再問。
宋慧蘭把桌上的茶杯逐一添滿。添到顧行舟面前時，她停住壺嘴。
「行舟，你打算什麼時候，給映雪一個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