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帳本上的錢
「蔣組長，柴房裡那張木板床底下有一道釘子刮出來的血印，是去年冬天我發燒，趙秀芝把我從正屋趕出去的時候磕的。」
趙秀芝的臉扭過來，眼珠子瞪得快要脫眶。
「你胡說！你自己非要在柴房裡待著，誰趕你了？」
「趙秀芝，你趕我出去的那天，隔壁李嬸子家的燈還亮著，她聽見了你罵我的全部內容。要不要請李嬸子過來當面對一下？」
院牆外面人群里有個聲音搭了腔。
「我聽見了，那天晚上趙秀芝嚎了半條街，說丫頭髮燒傳染她兒子，給抱到柴房去涼快涼快。」
趙秀芝的嘴合上了，眼珠子往人群方向剜了一刀。
老蔣沒有理會這邊的爭執，蹲在堂屋方桌上翻帳本。
三本帳本攤開來，第一本是大隊的公帳，跟程映雪的事沒有直接關係。
第二本是程德厚自家的家用流水，紙頁油膩，鉛筆字歪歪扭扭。
他的手指從第一頁往後劃，每劃一頁就停一下，拿筆在本子上記一行數字。
「一九七二年，烈士遺孤口糧補貼領了四十二塊，登記用途寫的是給映雪做棉襖買布料。你做了嗎？」
程德厚搓著手。
「做了做了，那年是做了一件的……」
「一件棉襖用四十二塊錢的布料？」
「那個，布票緊，買了好布……」
程映雪的聲音插進來。
「蔣組長，一九七二年我身上穿的棉襖是趙秀芝的舊的改的，袖子短了三寸，前襟拆了重縫過。新布料一寸沒見著。」
老蔣在本子上畫了個圈，繼續翻。
「一九七四年，教育補貼領了十五塊，登記寫的是給映雪買課本和文具。程映雪，你的課本哪來的？」
「學校發的舊課本，別人用完抄了名字給我的，文具是我自己撿別人用剩的鉛筆頭。」
程德厚的臉上汗珠子滾下來了，腮幫子抖了兩下。
「這丫頭記性好，但有些事她記混了，我確實是給她買過文具的……」
「一九七五年，醫療補助領了二十塊，登記寫的是映雪治病用。」
老蔣合上帳本，抬頭看著程德厚。
「我需要找村裡的醫生核實一下，你們村的村醫在嗎？」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
程德厚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老孫頭？他年紀大了，記不清事……」
院牆外有人喊了一句。
「老孫頭在家呢，我去叫！」
腳步聲跑遠了。
不到十分鐘，老村醫孫德貴拄著個柳木拐走進了院子，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眼睛眯縫著打量了一圈屋裡的人。
老蔣站起來。
「孫大爺，您是這個村的村醫？」
「幹了二十多年了。」
「程映雪這個孩子，您給她看過病嗎？」
老孫頭把拐杖往地上杵了一下。
「看過，怎麼沒看過。那丫頭身子骨弱得很，隔三差五發燒咳嗽，但你問程德厚給她正經治過沒有？」
他扭頭瞪了程德厚一眼。
「七四年那丫頭高燒燒到人事不省了，趙秀芝來找我要了兩片退燒藥就算完了。兩片藥兩毛錢。那年的醫療補助是二十塊，二十塊的醫療補助就治了兩毛錢的病。」
老蔣拿筆在本子上重重記了一行。
「孫大爺，另外有件事我想問您。」
「你說。」
「程映雪左手腕上有一道舊傷疤，您知道怎麼來的嗎？」
孫德貴的眼珠子轉了一下，看了看站在門口的程映雪，又看了看程德厚。
「那道疤程德厚說是映雪自己打翻水壺燙的。但我當年看的時候就覺得不對，那個燙傷的形狀不是水壺倒了濺出來的樣子。水壺濺出來是散開的，那道疤是一條線，從腕骨到掌根，齊齊整整的。」
院子裡的空氣冷了一層。
程德厚張了張嘴，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老孫，你別瞎說，那就是打翻水壺燙的……」
「我是大夫，燙傷什麼樣燒傷什麼樣我分不清楚？」
孫德貴的柳木拐又杵了一下地。
「那丫頭那時候才五歲，你們大人照顧不上可以說一聲，把孩子弄成那樣還說是她自己乾的。」
老蔣把帳本和匣子裡的票據全部收進了封存袋，在封條上簽了字。
他翻到匣子底層最後一張紙的時候，手停住了。
那是一張折成四折的小紙條，紙條上的字跡跟帳本不同，筆畫利落得多。
老蔣展開紙條看了一眼，把它遞到顧行舟面前。
顧行舟低頭看了三秒。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明日榜單無誤，映霞檔案已換。
落款是馬正清的名字縮寫，一個馬字。
顧行舟把紙條遞還給老蔣，轉過頭看向程德厚。
程德厚的眼珠子在那張紙條和顧行舟的臉之間來回彈了兩下，膝蓋往後退了半步，撞在了板凳腿上。
「這個，這個紙條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怎麼會放在你家櫃底的匣子裡？」
「映霞她自己弄的，她自作主張跟馬副局長聯繫的，我不知道……」
趙秀芝從灶房門口竄過來，一把揪住程德厚的胳膊。
「你閉嘴！什麼都往映霞身上推，映霞一個小姑娘她認識什麼馬副局長……」
「趙秀芝！」
程德厚回頭瞪了她一眼，那一眼裡全是慌。
趙秀芝愣了一拍，嘴巴閉上了。
老蔣把紙條裝進證物袋，封口，簽字，抬起頭。
「程德厚，這張紙條的筆跡和你的帳本筆跡不一致，上面寫的馬字跟程映雪提供的那些證據形成了印證。你還要說你不知道？」
程德厚的兩條腿往下一彎，一屁股癱坐在了板凳上。
老蔣把所有封存好的證物交給公文包的兵，自己走出了堂屋門，站在院子裡朝門外看了一眼。
院牆外面圍著的人更多了，連隔壁村的人都有扛著鋤頭過來看熱鬧的。
顧行舟走到程映雪身邊，聲音放得只有她能聽見。
「怕不怕？」
「有什麼好怕的。」
「周大有的人到村口了，騎著自行車來的，後面還跟了一個人。」
趙秀芝的臉扭過來，眼珠子瞪得快要脫眶。
「你胡說！你自己非要在柴房裡待著，誰趕你了？」
「趙秀芝，你趕我出去的那天，隔壁李嬸子家的燈還亮著，她聽見了你罵我的全部內容。要不要請李嬸子過來當面對一下？」
院牆外面人群里有個聲音搭了腔。
「我聽見了，那天晚上趙秀芝嚎了半條街，說丫頭髮燒傳染她兒子，給抱到柴房去涼快涼快。」
趙秀芝的嘴合上了，眼珠子往人群方向剜了一刀。
老蔣沒有理會這邊的爭執，蹲在堂屋方桌上翻帳本。
三本帳本攤開來，第一本是大隊的公帳，跟程映雪的事沒有直接關係。
第二本是程德厚自家的家用流水，紙頁油膩，鉛筆字歪歪扭扭。
他的手指從第一頁往後劃，每劃一頁就停一下，拿筆在本子上記一行數字。
「一九七二年，烈士遺孤口糧補貼領了四十二塊，登記用途寫的是給映雪做棉襖買布料。你做了嗎？」
程德厚搓著手。
「做了做了，那年是做了一件的……」
「一件棉襖用四十二塊錢的布料？」
「那個，布票緊，買了好布……」
程映雪的聲音插進來。
「蔣組長，一九七二年我身上穿的棉襖是趙秀芝的舊的改的，袖子短了三寸，前襟拆了重縫過。新布料一寸沒見著。」
老蔣在本子上畫了個圈，繼續翻。
「一九七四年，教育補貼領了十五塊，登記寫的是給映雪買課本和文具。程映雪，你的課本哪來的？」
「學校發的舊課本，別人用完抄了名字給我的，文具是我自己撿別人用剩的鉛筆頭。」
程德厚的臉上汗珠子滾下來了，腮幫子抖了兩下。
「這丫頭記性好，但有些事她記混了，我確實是給她買過文具的……」
「一九七五年，醫療補助領了二十塊，登記寫的是映雪治病用。」
老蔣合上帳本，抬頭看著程德厚。
「我需要找村裡的醫生核實一下，你們村的村醫在嗎？」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
程德厚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老孫頭？他年紀大了，記不清事……」
院牆外有人喊了一句。
「老孫頭在家呢，我去叫！」
腳步聲跑遠了。
不到十分鐘，老村醫孫德貴拄著個柳木拐走進了院子，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眼睛眯縫著打量了一圈屋裡的人。
老蔣站起來。
「孫大爺，您是這個村的村醫？」
「幹了二十多年了。」
「程映雪這個孩子，您給她看過病嗎？」
老孫頭把拐杖往地上杵了一下。
「看過，怎麼沒看過。那丫頭身子骨弱得很，隔三差五發燒咳嗽，但你問程德厚給她正經治過沒有？」
他扭頭瞪了程德厚一眼。
「七四年那丫頭高燒燒到人事不省了，趙秀芝來找我要了兩片退燒藥就算完了。兩片藥兩毛錢。那年的醫療補助是二十塊，二十塊的醫療補助就治了兩毛錢的病。」
老蔣拿筆在本子上重重記了一行。
「孫大爺，另外有件事我想問您。」
「你說。」
「程映雪左手腕上有一道舊傷疤，您知道怎麼來的嗎？」
孫德貴的眼珠子轉了一下，看了看站在門口的程映雪，又看了看程德厚。
「那道疤程德厚說是映雪自己打翻水壺燙的。但我當年看的時候就覺得不對，那個燙傷的形狀不是水壺倒了濺出來的樣子。水壺濺出來是散開的，那道疤是一條線，從腕骨到掌根，齊齊整整的。」
院子裡的空氣冷了一層。
程德厚張了張嘴，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老孫，你別瞎說，那就是打翻水壺燙的……」
「我是大夫，燙傷什麼樣燒傷什麼樣我分不清楚？」
孫德貴的柳木拐又杵了一下地。
「那丫頭那時候才五歲，你們大人照顧不上可以說一聲，把孩子弄成那樣還說是她自己乾的。」
老蔣把帳本和匣子裡的票據全部收進了封存袋，在封條上簽了字。
他翻到匣子底層最後一張紙的時候，手停住了。
那是一張折成四折的小紙條，紙條上的字跡跟帳本不同，筆畫利落得多。
老蔣展開紙條看了一眼，把它遞到顧行舟面前。
顧行舟低頭看了三秒。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明日榜單無誤，映霞檔案已換。
落款是馬正清的名字縮寫，一個馬字。
顧行舟把紙條遞還給老蔣，轉過頭看向程德厚。
程德厚的眼珠子在那張紙條和顧行舟的臉之間來回彈了兩下，膝蓋往後退了半步，撞在了板凳腿上。
「這個，這個紙條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怎麼會放在你家櫃底的匣子裡？」
「映霞她自己弄的，她自作主張跟馬副局長聯繫的，我不知道……」
趙秀芝從灶房門口竄過來，一把揪住程德厚的胳膊。
「你閉嘴！什麼都往映霞身上推，映霞一個小姑娘她認識什麼馬副局長……」
「趙秀芝！」
程德厚回頭瞪了她一眼，那一眼裡全是慌。
趙秀芝愣了一拍，嘴巴閉上了。
老蔣把紙條裝進證物袋，封口，簽字，抬起頭。
「程德厚，這張紙條的筆跡和你的帳本筆跡不一致，上面寫的馬字跟程映雪提供的那些證據形成了印證。你還要說你不知道？」
程德厚的兩條腿往下一彎，一屁股癱坐在了板凳上。
老蔣把所有封存好的證物交給公文包的兵，自己走出了堂屋門，站在院子裡朝門外看了一眼。
院牆外面圍著的人更多了，連隔壁村的人都有扛著鋤頭過來看熱鬧的。
顧行舟走到程映雪身邊，聲音放得只有她能聽見。
「怕不怕？」
「有什麼好怕的。」
「周大有的人到村口了，騎著自行車來的，後面還跟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