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錢教授被查
「站直不是硬扛。」
錢教授把病例冊摔在會議桌上，厚眼鏡往鼻樑下滑了一截。
林若薇站在門外，聽見這句，腳步停住。會議室里坐著軍醫大學、軍醫院和覆核組的人。程映雪的戰地醫療資料攤在長桌中間，封面貼著臨時封存條。
錢教授主持的戰地救治課題，當天上午被暫停了。
通知寫得客氣：接群眾反映，課題組存在誇大戰地成果、包庇學生、資料管理不規範等問題，主持人暫停教學組織工作，配合說明。
程映雪坐在末席。她面前沒有資料，只有一本記錄簿。
覆核組的馮主任推了推茶杯。
「錢教授，暫停不是定論。請您先說明，為何多次替程映雪出具專業意見。」
「她做過什麼，我就寫什麼。」
「舉報材料認為，部分成果缺乏完整依據。」
「哪一部分？」
「前線傷員分診、開放性傷口處置、失血性休克判斷，都有誇大。」
錢教授翻開第一冊病例。
「病例號四十二。傷員送到時收縮壓測不清，四肢發冷，敷料浸透。程映雪判斷活動性出血，重新加壓包紮，抬高傷肢，記錄脈搏和轉運時間。後送手術證實股動脈分支破裂。哪一句誇大？」
馮主任看向旁邊負責記錄的人。
「個別病例不能代表方法有效。」
錢教授又抽出一張統計表。
「同一批傷員，舊分診流程按送達先後登記。調整後按呼吸、循環、出血和意識分級。這裡是轉運時間，這裡是手術記錄，這裡是三十天預後。重傷員從入站到處理，平均縮短二十七分鐘。」
一名學校幹部問：「數據由誰整理？」
「我、宋醫生，還有前線醫療隊兩名軍醫分別核過。原始記錄都在。」
「程映雪參與整理，能否保證客觀？」
錢教授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一下。
「她只補了現場處置時間。預後是後方醫院寫的，手術結果是主刀醫生簽的，死亡登記歸醫務處管。她能同時改四個單位的記錄？」
沒人接話。
桌角的暖水瓶冒出一線白汽。記錄員把剛寫滿的紙翻過去。
馮主任打開舉報材料。
「還有人反映，她提出的清創原則超出普通學員水平，來源存疑。」
「來源存疑，就查來源。方法有沒有效，看傷口。」
錢教授把三份病例並排擺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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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例傷口污染重，轉運前只做止血、覆蓋和固定，沒有反覆探查。第二例到達手術條件後徹底清創，記錄異物位置。第三例延遲縫合，四十八小時複查後處理。三人都沒有因錯誤閉合加重感染。」
學校幹部皺了皺眉。
「您這是用結果替她背書。」
「醫生不用結果背書，用什麼？用誰嗓門大？」
馮主任敲了敲桌面。
「錢教授，請注意措辭。今天核查的不只是醫學問題，還有教學紀律。」
「那就一項項問。課題經費、材料登記、病例複印手續，哪項有問題，我負責。說她誇大戰果，把醫學證據拿出來。」
程映雪翻開記錄簿。
「馮主任，舉報材料有沒有列出具體病例？」
馮主任看向她。
「今天主要由錢教授說明。」
「舉報涉及我。我只問有沒有病例編號、診斷結論和預後對照。」
「沒有寫編號。」
「提出舉報的人參加過救治嗎？」
「身份需要保密。」
「那請覆核組調原始病例。先核事實，再定性。」
學校幹部合上手裡的文件。
「程映雪同志，你現在也是被反映對象，不適合主導核查。」
「我沒主導。我要求核對。」
錢教授戴回眼鏡。
「這句記進去。」
記錄員握筆的手頓住。
「哪一句？」
「舉報沒有病例編號。程映雪要求核對原始記錄。」
馮主任把茶杯挪開。
「會記。錢教授，課題暫停期間，相關戰地資料先由學校統一保管。」
「保管清單呢？」
「會後辦理。」
「現在辦。」
錢教授從病例冊後抽出一份目錄。
「原始病例六十三份，轉運記錄四十一份，預後回訪三十七份，醫療隊總結兩冊。少一張，誰接收誰說明。」
馮主任看著那份早已列好的目錄。
「您準備得很充分。」
「有人上午停我的課題，我下午總不能空手來挨罵。」
門外傳來一聲沒壓住的咳嗽。林若薇靠著牆，把嘴捂住。
會議室里有人往門口看了一眼，馮主任讓記錄員接過目錄，當場清點。數到第二冊總結時，封皮里掉出一頁折好的傷員回訪信。
錢教授拿起來，掃了兩行。
「這是傷員所在部隊寄來的。說傷口恢復，已經能下地訓練。也列入清單。」
學校幹部說：「個人感謝信不能作為科研證據。」
「所以我沒拿它證明方法。我只證明人活著。」
清點完資料，接收人與錢教授分別簽字。封條重新貼過，兩端壓上騎縫章。
馮主任翻到會議議程最後一頁。
「還有一項。考慮到舊案調查和資料安全，在核查結束前，建議程映雪暫停接觸戰地醫療資料，不參與相關病例討論。」
錢教授手裡的鋼筆沒扣准筆帽。帽口擦過筆桿，落在桌上。
他撿起來，壓到名單旁。
「誰的建議？」
「舉報材料提出，覆核組認為可以討論。」
「理由？」
「她目前牽涉其他調查，可能影響資料管理，也可能影響教學秩序。」
程映雪抬起視線。
「我接觸過的資料都有登記。哪一份出了問題？」
馮主任說：「不是說已經出問題，是預防風險。」
「風險是什麼？」
「這個要綜合判斷。」
錢教授把病例目錄轉向馮主任。
「病例有接收人，複印有審批，討論課有教員在場。你們防的究竟是資料丟，還是她從資料里學會東西？」
學校幹部沉下臉。
「錢教授，不要把正常管理說成打壓學生。」
「那就按正常管理辦。誰違規停誰，哪份材料涉密封哪份。不能拿一句『可能影響』，把人從專業里摘出去。」
「她還只是學員。」
「學員在前線救過人。」
「戰地經歷不能代替組織審查。」
「醫學結果也不能替代審查。但審查更不能替代醫學結果。」
馮主任按住舉報材料。
「您堅持反對暫停她接觸資料？」
「我要求你們寫清依據。」
「若組織從穩妥考慮作出決定呢？」
錢教授把第三份病例推到桌子中間。紙頁上有後方醫院主刀醫生的簽名，右下角蓋著康復出院章。
「那你們先回答我，是否要把救過人的醫生從病房趕出去？」
錢教授把病例冊摔在會議桌上，厚眼鏡往鼻樑下滑了一截。
林若薇站在門外，聽見這句，腳步停住。會議室里坐著軍醫大學、軍醫院和覆核組的人。程映雪的戰地醫療資料攤在長桌中間，封面貼著臨時封存條。
錢教授主持的戰地救治課題，當天上午被暫停了。
通知寫得客氣：接群眾反映，課題組存在誇大戰地成果、包庇學生、資料管理不規範等問題，主持人暫停教學組織工作，配合說明。
程映雪坐在末席。她面前沒有資料，只有一本記錄簿。
覆核組的馮主任推了推茶杯。
「錢教授，暫停不是定論。請您先說明，為何多次替程映雪出具專業意見。」
「她做過什麼，我就寫什麼。」
「舉報材料認為，部分成果缺乏完整依據。」
「哪一部分？」
「前線傷員分診、開放性傷口處置、失血性休克判斷，都有誇大。」
錢教授翻開第一冊病例。
「病例號四十二。傷員送到時收縮壓測不清，四肢發冷，敷料浸透。程映雪判斷活動性出血，重新加壓包紮，抬高傷肢，記錄脈搏和轉運時間。後送手術證實股動脈分支破裂。哪一句誇大？」
馮主任看向旁邊負責記錄的人。
「個別病例不能代表方法有效。」
錢教授又抽出一張統計表。
「同一批傷員，舊分診流程按送達先後登記。調整後按呼吸、循環、出血和意識分級。這裡是轉運時間，這裡是手術記錄，這裡是三十天預後。重傷員從入站到處理，平均縮短二十七分鐘。」
一名學校幹部問：「數據由誰整理？」
「我、宋醫生，還有前線醫療隊兩名軍醫分別核過。原始記錄都在。」
「程映雪參與整理，能否保證客觀？」
錢教授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一下。
「她只補了現場處置時間。預後是後方醫院寫的，手術結果是主刀醫生簽的，死亡登記歸醫務處管。她能同時改四個單位的記錄？」
沒人接話。
桌角的暖水瓶冒出一線白汽。記錄員把剛寫滿的紙翻過去。
馮主任打開舉報材料。
「還有人反映，她提出的清創原則超出普通學員水平，來源存疑。」
「來源存疑，就查來源。方法有沒有效，看傷口。」
錢教授把三份病例並排擺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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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例傷口污染重，轉運前只做止血、覆蓋和固定，沒有反覆探查。第二例到達手術條件後徹底清創，記錄異物位置。第三例延遲縫合，四十八小時複查後處理。三人都沒有因錯誤閉合加重感染。」
學校幹部皺了皺眉。
「您這是用結果替她背書。」
「醫生不用結果背書，用什麼？用誰嗓門大？」
馮主任敲了敲桌面。
「錢教授，請注意措辭。今天核查的不只是醫學問題，還有教學紀律。」
「那就一項項問。課題經費、材料登記、病例複印手續，哪項有問題，我負責。說她誇大戰果，把醫學證據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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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主任，舉報材料有沒有列出具體病例？」
馮主任看向她。
「今天主要由錢教授說明。」
「舉報涉及我。我只問有沒有病例編號、診斷結論和預後對照。」
「沒有寫編號。」
「提出舉報的人參加過救治嗎？」
「身份需要保密。」
「那請覆核組調原始病例。先核事實，再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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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映雪同志，你現在也是被反映對象，不適合主導核查。」
「我沒主導。我要求核對。」
錢教授戴回眼鏡。
「這句記進去。」
記錄員握筆的手頓住。
「哪一句？」
「舉報沒有病例編號。程映雪要求核對原始記錄。」
馮主任把茶杯挪開。
「會記。錢教授，課題暫停期間，相關戰地資料先由學校統一保管。」
「保管清單呢？」
「會後辦理。」
「現在辦。」
錢教授從病例冊後抽出一份目錄。
「原始病例六十三份，轉運記錄四十一份，預後回訪三十七份，醫療隊總結兩冊。少一張，誰接收誰說明。」
馮主任看著那份早已列好的目錄。
「您準備得很充分。」
「有人上午停我的課題，我下午總不能空手來挨罵。」
門外傳來一聲沒壓住的咳嗽。林若薇靠著牆，把嘴捂住。
會議室里有人往門口看了一眼，馮主任讓記錄員接過目錄，當場清點。數到第二冊總結時，封皮里掉出一頁折好的傷員回訪信。
錢教授拿起來，掃了兩行。
「這是傷員所在部隊寄來的。說傷口恢復，已經能下地訓練。也列入清單。」
學校幹部說：「個人感謝信不能作為科研證據。」
「所以我沒拿它證明方法。我只證明人活著。」
清點完資料，接收人與錢教授分別簽字。封條重新貼過，兩端壓上騎縫章。
馮主任翻到會議議程最後一頁。
「還有一項。考慮到舊案調查和資料安全，在核查結束前，建議程映雪暫停接觸戰地醫療資料，不參與相關病例討論。」
錢教授手裡的鋼筆沒扣准筆帽。帽口擦過筆桿，落在桌上。
他撿起來，壓到名單旁。
「誰的建議？」
「舉報材料提出，覆核組認為可以討論。」
「理由？」
「她目前牽涉其他調查，可能影響資料管理，也可能影響教學秩序。」
程映雪抬起視線。
「我接觸過的資料都有登記。哪一份出了問題？」
馮主任說：「不是說已經出問題，是預防風險。」
「風險是什麼？」
「這個要綜合判斷。」
錢教授把病例目錄轉向馮主任。
「病例有接收人，複印有審批，討論課有教員在場。你們防的究竟是資料丟，還是她從資料里學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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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教授，不要把正常管理說成打壓學生。」
「那就按正常管理辦。誰違規停誰，哪份材料涉密封哪份。不能拿一句『可能影響』，把人從專業里摘出去。」
「她還只是學員。」
「學員在前線救過人。」
「戰地經歷不能代替組織審查。」
「醫學結果也不能替代審查。但審查更不能替代醫學結果。」
馮主任按住舉報材料。
「您堅持反對暫停她接觸資料？」
「我要求你們寫清依據。」
「若組織從穩妥考慮作出決定呢？」
錢教授把第三份病例推到桌子中間。紙頁上有後方醫院主刀醫生的簽名，右下角蓋著康復出院章。
「那你們先回答我，是否要把救過人的醫生從病房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