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軍郵編號
「我問的是，後勤通信處幾點開門。」
「七點半。」
程映雪把搪瓷缸往林若薇那邊推了推。
「你留在醫院。」
林若薇抓住缸耳，沒鬆手。
「我問時間，不是問去不去。」
「你去護士站，找小周把上午的培訓記錄補齊。」
「這和軍郵有什麼關係？」
「你不去，錢教授會找你。」
林若薇皺著鼻子，把缸里的水一口喝了半杯。
「你們一個個都拿錢教授壓人。上次我把縫合線剪短了半寸，他說再有一次，就讓我去管器械。」
程映雪把文件袋扣好。
「那你今天別再給他機會。」
林若薇抱著搪瓷缸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程醫生，編號查出來，給我留一句。」
「留什麼？」
「別只留『查到了』。至少告訴我，是不是他們動的手腳。」
程映雪看著她。
「有結果再說。」
林若薇抿住嘴，抱著缸出去了。
程映雪將匿名紙條單獨夾進病歷夾，帶著調閱單下樓。後勤通信處在軍區西側，隔著一排灰牆，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門檻上積著一層煤灰，來往的人鞋底一踩，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
她到得早，值班員還在擦桌子。
「查什麼？」
「軍郵轉遞記錄。」
「哪個年度？」
「七七年。」
值班員手裡的抹布停住。
「具體單位？」
「第三轉遞組。編號三七一六，乙，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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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她，抹布垂在指間。
「有調閱單嗎？」
程映雪把紙遞過去。
值班員讀完，沒有馬上還。
「這類記錄不在窗口查。」
「那在哪裡？」
「檔案庫。」
「申請已經批了。」
「批的是調閱，不是取檔。」
他把調閱單推回來，指甲在右下角敲了一下。
「你得先登記編號，再等庫房回話。」
「要多久？」
「說不好。」
「今天能回話嗎？」
值班員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有空就能。」
程映雪收回紙，拿出鉛筆，在登記本上寫下編號、年度和轉遞組。值班員伸手按住紙角。
「聯繫人寫誰？」
「程映雪。」
「單位？」
「軍醫院。」
「經手目的？」
「核對軍郵流轉。」
他把筆遞迴去。
「寫清楚。以後少一筆，都要重登記。」
程映雪補上最後一行，合上筆帽。
「登記本上的編號，誰能看到？」
值班員的手縮回去。
「來查檔的人都能看到。」
「那今天會有誰來查？」
「我怎麼知道。」
程映雪拿回調閱單，沒再追問。她走出窗口，沿著灰牆往後門看了一眼。後門虛掩，裡面傳出鐵架碰撞聲。
許參謀長在樓梯口等她，手裡捏著一隻牛皮紙袋。
「你比我先到。」
「登記已經留了。」
「我看見了。」
他把紙袋放到台階上，拆開封口，取出一張發黃的轉遞登記複印件。
「原件在舊庫，暫時不能外借。這是我從當年的歸檔副本里抄出來的。」
程映雪接過紙。紙頁右上角蓋著褪色紅章，第三轉遞組的編號排在中間。三七一六，乙，轉三。
下面多了一行手寫記錄。
三月十六日，陳若蘭軍郵，臨時保管。
程映雪的指腹壓住那行字。
「臨時保管幾天？」
許參謀長翻到第二頁。
「沒有註明結束日期。三月十九日，交機要室覆核。三月二十日，重新封口，轉軍區機關。」
「信三月十六日到，三月二十日才轉。」
「記錄是這樣。」
「誰簽的？」
許參謀長把複印件轉過來，指向頁尾。
簽收欄下有一個模糊的名字，字跡只剩前兩個偏旁。
「當時的通信參謀，何紹安。」
程映雪把名字寫在紙上。
「賀秘書呢？」
「沒有他的簽字。」
「但記錄進了黃副參謀長辦公室？」
許參謀長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
「十九日的覆核欄後面，有黃副參謀長辦公室的收文號。不是親簽，是辦公室代收。」
程映雪翻回那一行，紙張在她手裡發出干響。
「所以賀秘書可能只是後來歸檔的人。」
「可能。」
「何紹安才是臨時保管的簽收人。」
「經手人。」
「不是截信的人。」
「目前不能這麼定。」
程映雪合上紙袋。
「可這能證明，信被扣了三天。」
許參謀長點了下頭。
「這已經足夠寫進情況說明。不能證明誰下令，但能證明正常轉遞被打斷。」
樓道里有人上來。許參謀長側身讓開，等那人走過，才壓低聲音。
「我又查了第三轉遞組的人員表。何紹安已經退休，住在城南。七七年後調過一次通信處，八一年退下來。」
顧行舟從樓梯拐角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張折好的紙。
「住址查到了。」
許參謀長看他一眼。
「你查的是公開履歷？」
「軍區離退休人員登記。」
「沒有碰舊檔？」
「沒有。」
程映雪接過那張紙，掃了一遍。
「他今天在家？」
「登記上沒有外出安排。」
許參謀長將複印件收回袋裡。
「先別去找他。」
顧行舟的手指停在紙邊。
「為什麼？」
「通信處剛有人問，今天誰登記了三七一六。」
程映雪抬頭。
「誰問的？」
「值班員說不清。」許參謀長把袋口壓平，「但有人比你們早一步知道這串編號。」
顧行舟看向程映雪。
「現在去城南？」
「白天去，容易讓人看見。」
「晚上去，何紹安未必願意開門。」
程映雪把地址折成兩折，塞進袖袋。
「先找人，不進門。」
許參謀長的眉頭壓下來。
「你們要分開。」
「我去通信處後門，看看舊庫今天有沒有調檔記錄。」
「你去查誰？」
「登記編號的人。」
顧行舟收回視線。
「我去城南。」
許參謀長盯著他們，手指按在牛皮紙袋封口上。
「方系若真在滅痕，今晚不會只動一個地方。」
程映雪把調閱單疊好。
「所以不能等到明天。」
許參謀長沉默兩拍，把那張複印件遞給她。
「複印件留在我這裡。你只帶編號和地址。」
「好。」
「若看見何紹安身邊有人，別靠近，先回來報。」
顧行舟接過話。
「若他要搬走呢？」
「記住車牌和同行的人。」
程映雪看著他。
「你別跟丟。」
顧行舟扣上軍裝袖口。
「我會找到他。」
「找到以後，先問，不要逼。」
「知道。」
她轉身下樓，走出通信處後門。門軸在身後響了一聲，值班員探頭看了一眼，又把門合上。
程映雪站在灰牆外，把袖袋裡的地址摸了一遍。紙角硌著腕骨，編號只剩四個數字和兩個轉遞標記，卻已經把一封缺頁的信從猜測里拖到了登記本上。
她看向軍區西門。
「今晚九點，老倉庫後面碰頭。」
顧行舟站在台階上。
「分開走？」
「分開。」
「出事怎麼辦？」
程映雪轉過身。
「按程序回來報。」
顧行舟看了她一會兒，將那張寫著地址的紙重新折好。
「九點見。」
「七點半。」
程映雪把搪瓷缸往林若薇那邊推了推。
「你留在醫院。」
林若薇抓住缸耳，沒鬆手。
「我問時間，不是問去不去。」
「你去護士站，找小周把上午的培訓記錄補齊。」
「這和軍郵有什麼關係？」
「你不去，錢教授會找你。」
林若薇皺著鼻子，把缸里的水一口喝了半杯。
「你們一個個都拿錢教授壓人。上次我把縫合線剪短了半寸，他說再有一次，就讓我去管器械。」
程映雪把文件袋扣好。
「那你今天別再給他機會。」
林若薇抱著搪瓷缸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程醫生，編號查出來，給我留一句。」
「留什麼？」
「別只留『查到了』。至少告訴我，是不是他們動的手腳。」
程映雪看著她。
「有結果再說。」
林若薇抿住嘴，抱著缸出去了。
程映雪將匿名紙條單獨夾進病歷夾，帶著調閱單下樓。後勤通信處在軍區西側，隔著一排灰牆，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門檻上積著一層煤灰，來往的人鞋底一踩，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
她到得早，值班員還在擦桌子。
「查什麼？」
「軍郵轉遞記錄。」
「哪個年度？」
「七七年。」
值班員手裡的抹布停住。
「具體單位？」
「第三轉遞組。編號三七一六，乙，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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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她，抹布垂在指間。
「有調閱單嗎？」
程映雪把紙遞過去。
值班員讀完，沒有馬上還。
「這類記錄不在窗口查。」
「那在哪裡？」
「檔案庫。」
「申請已經批了。」
「批的是調閱，不是取檔。」
他把調閱單推回來，指甲在右下角敲了一下。
「你得先登記編號，再等庫房回話。」
「要多久？」
「說不好。」
「今天能回話嗎？」
值班員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有空就能。」
程映雪收回紙，拿出鉛筆，在登記本上寫下編號、年度和轉遞組。值班員伸手按住紙角。
「聯繫人寫誰？」
「程映雪。」
「單位？」
「軍醫院。」
「經手目的？」
「核對軍郵流轉。」
他把筆遞迴去。
「寫清楚。以後少一筆，都要重登記。」
程映雪補上最後一行，合上筆帽。
「登記本上的編號，誰能看到？」
值班員的手縮回去。
「來查檔的人都能看到。」
「那今天會有誰來查？」
「我怎麼知道。」
程映雪拿回調閱單，沒再追問。她走出窗口，沿著灰牆往後門看了一眼。後門虛掩，裡面傳出鐵架碰撞聲。
許參謀長在樓梯口等她，手裡捏著一隻牛皮紙袋。
「你比我先到。」
「登記已經留了。」
「我看見了。」
他把紙袋放到台階上，拆開封口，取出一張發黃的轉遞登記複印件。
「原件在舊庫，暫時不能外借。這是我從當年的歸檔副本里抄出來的。」
程映雪接過紙。紙頁右上角蓋著褪色紅章，第三轉遞組的編號排在中間。三七一六，乙，轉三。
下面多了一行手寫記錄。
三月十六日，陳若蘭軍郵，臨時保管。
程映雪的指腹壓住那行字。
「臨時保管幾天？」
許參謀長翻到第二頁。
「沒有註明結束日期。三月十九日，交機要室覆核。三月二十日，重新封口，轉軍區機關。」
「信三月十六日到，三月二十日才轉。」
「記錄是這樣。」
「誰簽的？」
許參謀長把複印件轉過來，指向頁尾。
簽收欄下有一個模糊的名字，字跡只剩前兩個偏旁。
「當時的通信參謀，何紹安。」
程映雪把名字寫在紙上。
「賀秘書呢？」
「沒有他的簽字。」
「但記錄進了黃副參謀長辦公室？」
許參謀長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
「十九日的覆核欄後面，有黃副參謀長辦公室的收文號。不是親簽，是辦公室代收。」
程映雪翻回那一行，紙張在她手裡發出干響。
「所以賀秘書可能只是後來歸檔的人。」
「可能。」
「何紹安才是臨時保管的簽收人。」
「經手人。」
「不是截信的人。」
「目前不能這麼定。」
程映雪合上紙袋。
「可這能證明，信被扣了三天。」
許參謀長點了下頭。
「這已經足夠寫進情況說明。不能證明誰下令，但能證明正常轉遞被打斷。」
樓道里有人上來。許參謀長側身讓開，等那人走過，才壓低聲音。
「我又查了第三轉遞組的人員表。何紹安已經退休，住在城南。七七年後調過一次通信處，八一年退下來。」
顧行舟從樓梯拐角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張折好的紙。
「住址查到了。」
許參謀長看他一眼。
「你查的是公開履歷？」
「軍區離退休人員登記。」
「沒有碰舊檔？」
「沒有。」
程映雪接過那張紙，掃了一遍。
「他今天在家？」
「登記上沒有外出安排。」
許參謀長將複印件收回袋裡。
「先別去找他。」
顧行舟的手指停在紙邊。
「為什麼？」
「通信處剛有人問，今天誰登記了三七一六。」
程映雪抬頭。
「誰問的？」
「值班員說不清。」許參謀長把袋口壓平，「但有人比你們早一步知道這串編號。」
顧行舟看向程映雪。
「現在去城南？」
「白天去，容易讓人看見。」
「晚上去，何紹安未必願意開門。」
程映雪把地址折成兩折，塞進袖袋。
「先找人，不進門。」
許參謀長的眉頭壓下來。
「你們要分開。」
「我去通信處後門，看看舊庫今天有沒有調檔記錄。」
「你去查誰？」
「登記編號的人。」
顧行舟收回視線。
「我去城南。」
許參謀長盯著他們，手指按在牛皮紙袋封口上。
「方系若真在滅痕，今晚不會只動一個地方。」
程映雪把調閱單疊好。
「所以不能等到明天。」
許參謀長沉默兩拍，把那張複印件遞給她。
「複印件留在我這裡。你只帶編號和地址。」
「好。」
「若看見何紹安身邊有人，別靠近，先回來報。」
顧行舟接過話。
「若他要搬走呢？」
「記住車牌和同行的人。」
程映雪看著他。
「你別跟丟。」
顧行舟扣上軍裝袖口。
「我會找到他。」
「找到以後，先問，不要逼。」
「知道。」
她轉身下樓，走出通信處後門。門軸在身後響了一聲，值班員探頭看了一眼，又把門合上。
程映雪站在灰牆外，把袖袋裡的地址摸了一遍。紙角硌著腕骨，編號只剩四個數字和兩個轉遞標記，卻已經把一封缺頁的信從猜測里拖到了登記本上。
她看向軍區西門。
「今晚九點，老倉庫後面碰頭。」
顧行舟站在台階上。
「分開走？」
「分開。」
「出事怎麼辦？」
程映雪轉過身。
「按程序回來報。」
顧行舟看了她一會兒，將那張寫著地址的紙重新折好。
「九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