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鄧政委親自過問
「程映雪，這是鄧政委。」
程映雪從椅子上站起來。
鄧宏圖走進接待室，跟在他身後的還有一個挎著藥箱的女衛生員。
他沒有先開口，而是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把顧行舟交給他的牛皮紙袋放在桌面上。
眼鏡片後面的目光在程映雪臉上掃了一遍。
「坐吧。」
程映雪坐了回去。
鄧宏圖朝女衛生員擺了一下手。
「先給她量個血壓。」
衛生員打開藥箱蹲到程映雪身邊，袖帶綁上去的時候，程映雪的胳膊細得袖帶纏了兩圈還松著一截。
氣囊捏了幾下，衛生員的眉頭皺起來了。
「政委，低壓四十五，高壓七十八，嚴重偏低。脈搏比較快，手腳末端溫度很低，指甲有縱紋，推斷長期營養不良加上貧血。」
鄧宏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你多大了？」
「十七。」
「體重？」
「沒稱過。」
衛生員插了一句。
「目測不超過七十斤。」
鄧宏圖的手在膝蓋上擱了幾秒，轉頭對衛生員說。
「去衛生隊拿一套葡萄糖和維生素，回來給她補上。」
衛生員收了藥箱出去了。
鄧宏圖從牛皮紙袋裡把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擺在桌面上。
三本烈士證明，七張憑證，一封信，兩塊准考證殘片。
他先翻開程國勛的烈士證明，翻到最後一頁，指尖按在那枚紅章上。
「程國勛，一九四八年淮海戰役二縱四師十二團，一等功臣。」
他合上證明，又翻開第二本。
「程衛國，邊境保衛戰，三一七團五連，一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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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本。
「程衛民，偵察兵，一九七一年。」
三本證明合在一起碼整齊了，鄧宏圖的手掌壓在上面，指節的關節繃了一瞬。
「程衛國的番號我知道。三一七團五連，六九年那一仗，我在團部待過，他們連的情況我聽過。」
他抬起頭看程映雪。
「你母親呢？」
「我母親陳若蘭，是部隊的軍醫，父親犧牲後兩年病故了。」
「誰送你去的程德厚家？」
「我不清楚。我那時候太小，記不住了。這封信里有安置的事，但上面只有一個方字的落款，我不認識這個人。」
鄧宏圖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嘴唇抿得很緊。
信看完了，他沒放下，又從頭讀了第二遍。
「這封信的口吻，不是地方上的人能寫的。」
顧行舟站在門邊，插了一句。
「政委，上面寫的是檔案封存處理，遺孤安置按原定方案執行。什麼方案需要封存檔案？」
鄧宏圖把信放回信封里，沒有回答顧行舟的問題。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程映雪身上。
「你剛才跟顧連長說了三件事，高考成績頂替，撫恤金冒領，還有安置問題。我問你，你最想讓我先查哪個？」
程映雪沒有猶豫。
「都查。但最緊的是高考成績。公告欄昨天貼出來了，上面第三名寫的是程映霞，不是我。檔案一旦被人改完往上報，這個口就封死了。」
「你有什麼證據？」
「准考證殘片在桌上，張德明老師可以作證閱卷時的考生姓名和准考證號，教務主任曾告訴他花名冊是馬正清親自核過的。」
鄧宏圖把准考證殘片拿起來，拼了一下，對著窗戶的光看紙質和字跡。
「馬正清是縣教育局副局長？」
「是。程德厚通過他改的檔案。」
「你怎麼知道是通過他？」
「成績公布前一天晚上，教育局的秘書來了程德厚家，兩個人在屋裡談了通知書和准考證的事，我在隔壁聽見了完整的對話。」
鄧宏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他轉頭看了顧行舟一眼。
「行舟，你去通訊科，讓他們撥淮安縣教育局的電話，查一下今年高考成績第三名的登記底冊上寫的是什麼名字。不要打到教育局，打到縣中教務處，直接找閱卷記錄。」
「是。」
顧行舟轉身出了門。
接待室里只剩下鄧宏圖和程映雪。
鄧宏圖的目光從桌面上的材料移到她臉上。
「你從淮安縣走到省城，中間沒有找過地方上的幹部？」
「找過。公社書記周大有說，我再鬧就送北方農場。教育局的信訪窗口登了一張表，周大有跟程德厚一塊兒到教育局把表拿走了。」
「周大有追到了縣城？」
「追到了汽車站，差點把我截住。」
鄧宏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說你母親是軍醫。」
「是。」
「她故去之前，有沒有留下什麼別的東西？」
程映雪的手指在膝蓋上收了收。
「有一本醫學筆記，一些舊照片。」
「帶在身上？」
「帶著。」
「我暫時不看。等調查組的人來了，該提交的你再交。」
他站起來，把桌面上的材料全部裝回牛皮紙袋，用手壓著袋口。
「這些東西我先替你收著，會有專人登記造冊。你今天就留在軍區，衛生隊先給你做個全面檢查。在查清事實之前，誰也不能把你從這兒帶走。」
程映雪的手指在膝蓋上鬆開了。
她站起來。
「鄧政委，我還有一件事想問。」
「說。」
「我父親的烈士檔案，省軍區應該有存底。能不能請人調出來看一下，他的遺屬安置記錄是不是完整的。」
鄧宏圖的腳步停在了門口。
他回過頭，眼鏡片反著走廊的燈光。
「你為什麼要查安置記錄？」
「那封信上說檔案封存處理。如果安置記錄有人動過手腳，我就知道程德厚不是自己想出來要我的。」
鄧宏圖沉默了幾秒。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在走廊上叫了一聲。
「小周，去檔案室，把三一七團五連程衛國烈士的遺屬安置卷宗調出來。我在辦公室等。」
走廊盡頭，小周的腳步聲噠噠噠跑遠了。
程映雪站在接待室門口，看著鄧宏圖的背影走到走廊拐角處。
他的腳步忽然停了。
小周的聲音從檔案室方向傳回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慌。
「政委，程衛國的安置卷宗第三頁和第四頁，缺了。」
程映雪從椅子上站起來。
鄧宏圖走進接待室，跟在他身後的還有一個挎著藥箱的女衛生員。
他沒有先開口，而是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把顧行舟交給他的牛皮紙袋放在桌面上。
眼鏡片後面的目光在程映雪臉上掃了一遍。
「坐吧。」
程映雪坐了回去。
鄧宏圖朝女衛生員擺了一下手。
「先給她量個血壓。」
衛生員打開藥箱蹲到程映雪身邊，袖帶綁上去的時候，程映雪的胳膊細得袖帶纏了兩圈還松著一截。
氣囊捏了幾下，衛生員的眉頭皺起來了。
「政委，低壓四十五，高壓七十八，嚴重偏低。脈搏比較快，手腳末端溫度很低，指甲有縱紋，推斷長期營養不良加上貧血。」
鄧宏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你多大了？」
「十七。」
「體重？」
「沒稱過。」
衛生員插了一句。
「目測不超過七十斤。」
鄧宏圖的手在膝蓋上擱了幾秒，轉頭對衛生員說。
「去衛生隊拿一套葡萄糖和維生素，回來給她補上。」
衛生員收了藥箱出去了。
鄧宏圖從牛皮紙袋裡把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擺在桌面上。
三本烈士證明，七張憑證，一封信，兩塊准考證殘片。
他先翻開程國勛的烈士證明，翻到最後一頁，指尖按在那枚紅章上。
「程國勛，一九四八年淮海戰役二縱四師十二團，一等功臣。」
他合上證明，又翻開第二本。
「程衛國，邊境保衛戰，三一七團五連，一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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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本。
「程衛民，偵察兵，一九七一年。」
三本證明合在一起碼整齊了，鄧宏圖的手掌壓在上面，指節的關節繃了一瞬。
「程衛國的番號我知道。三一七團五連，六九年那一仗，我在團部待過，他們連的情況我聽過。」
他抬起頭看程映雪。
「你母親呢？」
「我母親陳若蘭，是部隊的軍醫，父親犧牲後兩年病故了。」
「誰送你去的程德厚家？」
「我不清楚。我那時候太小，記不住了。這封信里有安置的事，但上面只有一個方字的落款，我不認識這個人。」
鄧宏圖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嘴唇抿得很緊。
信看完了，他沒放下，又從頭讀了第二遍。
「這封信的口吻，不是地方上的人能寫的。」
顧行舟站在門邊，插了一句。
「政委，上面寫的是檔案封存處理，遺孤安置按原定方案執行。什麼方案需要封存檔案？」
鄧宏圖把信放回信封里，沒有回答顧行舟的問題。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程映雪身上。
「你剛才跟顧連長說了三件事，高考成績頂替，撫恤金冒領，還有安置問題。我問你，你最想讓我先查哪個？」
程映雪沒有猶豫。
「都查。但最緊的是高考成績。公告欄昨天貼出來了，上面第三名寫的是程映霞，不是我。檔案一旦被人改完往上報，這個口就封死了。」
「你有什麼證據？」
「准考證殘片在桌上，張德明老師可以作證閱卷時的考生姓名和准考證號，教務主任曾告訴他花名冊是馬正清親自核過的。」
鄧宏圖把准考證殘片拿起來，拼了一下，對著窗戶的光看紙質和字跡。
「馬正清是縣教育局副局長？」
「是。程德厚通過他改的檔案。」
「你怎麼知道是通過他？」
「成績公布前一天晚上，教育局的秘書來了程德厚家，兩個人在屋裡談了通知書和准考證的事，我在隔壁聽見了完整的對話。」
鄧宏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他轉頭看了顧行舟一眼。
「行舟，你去通訊科，讓他們撥淮安縣教育局的電話，查一下今年高考成績第三名的登記底冊上寫的是什麼名字。不要打到教育局，打到縣中教務處，直接找閱卷記錄。」
「是。」
顧行舟轉身出了門。
接待室里只剩下鄧宏圖和程映雪。
鄧宏圖的目光從桌面上的材料移到她臉上。
「你從淮安縣走到省城，中間沒有找過地方上的幹部？」
「找過。公社書記周大有說，我再鬧就送北方農場。教育局的信訪窗口登了一張表，周大有跟程德厚一塊兒到教育局把表拿走了。」
「周大有追到了縣城？」
「追到了汽車站，差點把我截住。」
鄧宏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說你母親是軍醫。」
「是。」
「她故去之前，有沒有留下什麼別的東西？」
程映雪的手指在膝蓋上收了收。
「有一本醫學筆記，一些舊照片。」
「帶在身上？」
「帶著。」
「我暫時不看。等調查組的人來了，該提交的你再交。」
他站起來，把桌面上的材料全部裝回牛皮紙袋，用手壓著袋口。
「這些東西我先替你收著，會有專人登記造冊。你今天就留在軍區，衛生隊先給你做個全面檢查。在查清事實之前，誰也不能把你從這兒帶走。」
程映雪的手指在膝蓋上鬆開了。
她站起來。
「鄧政委，我還有一件事想問。」
「說。」
「我父親的烈士檔案，省軍區應該有存底。能不能請人調出來看一下，他的遺屬安置記錄是不是完整的。」
鄧宏圖的腳步停在了門口。
他回過頭，眼鏡片反著走廊的燈光。
「你為什麼要查安置記錄？」
「那封信上說檔案封存處理。如果安置記錄有人動過手腳，我就知道程德厚不是自己想出來要我的。」
鄧宏圖沉默了幾秒。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在走廊上叫了一聲。
「小周，去檔案室，把三一七團五連程衛國烈士的遺屬安置卷宗調出來。我在辦公室等。」
走廊盡頭，小周的腳步聲噠噠噠跑遠了。
程映雪站在接待室門口，看著鄧宏圖的背影走到走廊拐角處。
他的腳步忽然停了。
小周的聲音從檔案室方向傳回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慌。
「政委，程衛國的安置卷宗第三頁和第四頁，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