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東村小野
沈硯清悠悠轉醒，意識像沉在溫水裡，軟綿綿地浮上來。
他枕在傅校結實的臂彎，鼻尖還縈繞著對方清冽的氣息。
試著動了動身體，除了腰臀深處還殘留著令人臉紅的酸脹感，但周身清爽乾淨，顯然是被清理過了。
三少總是這樣細心……
沈硯清心裡像沁了蜜，忍不住在傅校懷裡又蹭了蹭。
他剛一動，傅校的手臂就跟著收緊，聲音還是沒完全睡醒含著鼻音：「醒了？」
「嗯。」沈硯清應了聲，側過身，在傅校裸露的鎖骨上印下一個輕軟的吻，「什麼時候了？」
傅校半眯著眼，瞥了一眼床頭柜上的小座鐘：「三點。還早。」
兩人又賴在床上溫存了一會兒，直到空蕩蕩的胃開始抗議。
傅校先起身，慢條斯理地套好長衫長褲，一回頭，沈硯清還懶洋洋地窩在薄被裡，朦朧的睡眼一瞬不瞬地追著他看。
那身月白綢衫，也松松垮垮掛在他身上，領口滑開一片……
傅校走到床邊，大手覆上他微微凹陷的小腹，挑眉戲謔：「還不起來？不是餓了嗎？」
沈硯清順著他的手臂攀爬上來，借力慢吞吞坐起，綢衫徹底滑到腰間也不管，赤著腳下床，走到衣櫃前，背對著傅校開始脫衣服。
傅校坐在床邊，看著原本光潔的背脊、長腿上，布滿了自己情動時留下的紅痕，像雪地里落下的紅梅。
這樣的「傑作」，讓他很是滿意。
沈硯清換了件淺青色的竹紋長衫，走回傅校身邊，又坐到他腿上，伸手替他理了理本就整齊的襯衫領口：「去哪兒吃？」
「鼎香樓？」傅校攬著他的腰，「聽說新來了個揚州廚子，蟹粉獅子頭做得地道。正好給你補補。」
「行。」
兩個人從戲樓後門出去。
四月的風已經很暖了，吹在臉上也柔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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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香樓離得不遠，傅校沒開車，牽著沈硯清的手，肩並肩沿著初綠的街道慢慢走。
掌柜一見傅校，滿是熟稔地將他們引上二樓雅間。菜上得很快，獅子頭燉的酥爛，蟹粉也很香。
沈硯清先給傅校碗裡夾了一塊，自己才小口小口地品嘗起來。
「戲班最近忙嗎？」傅校抿了口茶，隨口問道。
「老樣子。班主接了不少堂會，價錢給得高，就是主顧們要求多，難伺候。」他放下筷子，想了想，「最近確實有件怪事。」
「哦？」
「有個叫東村小野的日本人，最近常來戲樓聽戲。」沈硯清蹙了蹙眉，「班主說他出手闊綽。」
傅校挑了挑眉。
……日本人？東村小野？
這個名字他在張少霖那聽過幾次。
張少霖說，他們一回到上海，這個日本商人就頻頻求見要約談「航運合作」，但都被張將軍拒絕了。
張少霖當時評價的語氣里充滿鄙夷：「小鬼子心術不正，爪子伸得太長。」
一個被張將軍拒絕的日本商人，身份背景恐怕不簡單。
如果只是單純來看戲也就算了，就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除了聽戲，還做過什麼？」傅校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轉過無數個念頭。
「大多時候聽完就走。就是……有次散場，他讓人遞了張名片到後台，說仰慕我的藝術，想請我『指點日本能樂』。」
「後面也邀過我兩次。」沈硯清唇角扯出一絲譏誚，「我都讓班主拒了。」
……
飯後，兩人散步回去。
天色漸暗，戲樓前已經亮起了燈火。
剛進後院，就見班主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院子裡團團轉。
一看到沈硯清，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撲過來：「哎喲我的沈老闆！您可算回來了！再晚妝都來不及上了！」
傅校眉頭一皺，抬手穩穩擋住班主伸過來的爪子：「班主，不是說好，沈老闆今晚休息？」
班主這才看清傅校還在，頓時一臉尷尬，心虛地擦了擦額角冒出的細汗。
「……這、這個……實在是……剛才東村先生派人來說，今晚的場子他包圓了，指名道姓要沈老闆登台，這定金……都已經收下了……」
他越說聲音越低，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一邊是傅家三少，沈硯清的「靠山」，一邊是租界裡橫著走的日本商人，他夾在中間，感覺自己快要被撕成兩半了。
沈硯清見班主急得滿頭汗，輕輕扯了扯傅校的衣袖：「三少，我還是上吧。那個日本人……應該也就是聽個戲。」
「你身體撐得住？」傅校在他身上掃了個來回。
沈硯清耳根泛紅，小聲嘟囔：「……還行。」
傅校不再多說，看著沈硯清被心急如焚的班主拉進後台。
他站在原地，神情淡漠地點了根煙，只吸了兩三口，就用指腹利落捻滅，也抬步走了過去。
班主正忙得腳不沾地，瞥見傅校進來，連忙擠出笑容：「傅三少！今晚七點開鑼，我給您安排個雅座……」
「不用。」傅校打斷他，「我就在後台。」
班主愣了愣，反應過來後連連點頭：「好，好！後台清淨，看得也清楚！」
心裡卻暗暗叫苦。
傅校腳步沒停，直接走到沈硯清妝檯邊拿把椅子坐下。
沈硯清正對著鏡子描眉，從鏡子裡看他：「怎麼了？」
「沒事。」傅校閒適地往後一靠，「就看你上妝。」
沈硯清眼角彎起，繼續手上的動作。
七點整，鑼鼓響起。
幕布拉開瞬間，傅校就穿過縫隙，往二樓掃了一圈。
沈硯清在戲台上婉轉纏綿，二樓西側包廂的帘子後，一道人影始終隱在暗處。
直到戲至高潮，帘子才被掀開些。傅校終於看清那個人。
一個四十多歲，相貌平常，戴一副圓框眼鏡的日本人。
身後還站著兩個身形魁梧的保鏢。
散場後，沈硯清剛回後台，妝都沒來得及卸，班主又搓著手湊過來：「沈老闆……東村先生想請您去包廂一敘，您看……」
他邊說邊偷瞄傅校的臉色，額上又滲出冷汗。
傅校從椅子上站起身，身姿挺拔，淡淡開口：「告訴東村先生，沈老闆累了，改日吧。」
班主面露難色，實在是沈硯清拒了太多次，再拒下去，萬一那日本人翻臉，惹來滔天大禍……
「就說是我說的。」傅校有點不耐煩地再次開口，「沈老闆今晚陪我，不見客。」
他理解班主的顧慮。日本人在租界的特權，連本地警察都忌憚三分。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覺得氣憤。
班主看看傅三少，又看看沈硯清，最終嘆了口氣：「行，我這就去回話。」
……
夜色深沉，上海灘霓虹流轉。
二樓包廂里，東村小野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手下低聲匯報：「傅校整晚都在後台，沒離開過。」
東村小野點了點頭，笑容玩味：「看來這位傅三少，對沈老闆是真上心。這就……有點意思了。」
他放下茶杯，「張言齊那邊怎麼樣了？」
「約在後天下午，老城隍廟茶樓。」
「很好。」東村小野揮退手下，獨自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低聲自語，「一個是傅家的三少爺，一個是小戲子……真是個有趣的組合。」
……
傅校在沈硯清那待了一晚，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傅宅。
一進門，就察覺到一陣熱鬧氣。
「三少爺您可回來了！」福伯看他疑惑，笑著解釋，「顧少爺昨天剛從重慶回來！昨晚上還等您等到大半夜，您也沒回。」
顧西洲回來了？傅校眉梢微挑。
他走進客廳，果然看到顧西洲正坐在沙發上說趣事，逗得傅明薇和周圍一圈的丫頭們咯咯直笑。
「傅三！」顧西洲眼睛尖，第一個跳起來，幾步竄到傅校面前上下打量，「你這一天天神龍不見尾的，昨晚我眼巴巴地過來，連你人影都沒見著！我可是聽傅伯伯說了！你最近幾天都有空。」
傅校笑著拍拍他的肩：「昨天有點事。重慶待著得怎麼樣？沒把你憋壞吧？」
「別提了！」顧西洲一臉心有餘悸，「我算是知道傅伯伯和我爹的良苦用心了。跟真正的生意場老狐狸比起來，咱們以前都是小孩子過家家！」他湊近傅校壓低了聲音，「不過，我帶了點『好東西』回來，有人給了點雲土，回頭……」
「顧西洲。」傅校沉聲打斷，先轉頭把豎著耳朵偷聽的傅明薇趕上樓，讓丫頭們散開後，他才瞪回顧西洲，「好東西？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嗎？！」
顧西洲很久沒見傅校神情這麼嚴肅了，他嚇得一哆嗦，急忙辯解：「我沒碰！真的！就是……好奇摸了下……」
話音未落，傅明哲從樓上下來。
他難得看到自家弟弟和顧西洲這副劍拔弩張，「鬧了彆扭」的樣子。
心裡因為傅校總往外跑而產生的不快，莫名消散了許多。
「大哥。」
傅明哲點了點頭，「回來了。吃飯沒？廚房煨著參雞湯。」
「在外面用過了。」傅校答道。
「爸媽去商會宴了。」傅明哲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掃了一眼旁邊像霜打茄子似的顧西洲，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西洲上午到的，念叨你半天了。你昨晚……」
「有點私事，沒來得及跟家裡說。」
傅校一筆帶過，在另一側沙發坐下，接過傭人新沏的茶。
他伸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顧西洲立刻像得了特赦令的小狗，趕緊挨著他坐下，討好地嘿嘿笑了兩聲。
傅明哲也不再多問，他心知肚明，弟弟剛放假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除了去找那個戲子，還能去哪兒？
顧西洲立刻來了精神，又開始繪聲繪色地說起那邊的碼頭、袍哥、新奇的玩意兒。
傅校有一搭沒一搭聽著，心裡盤算著事。
「對了！」顧西洲突然一拍大腿，把傅校的思緒硬拽了回來，「明哲哥！聽我爹提了一嘴，你們家碼頭最近又不太平了？」
傅校抬眼，察覺到傅明哲臉色有些凝重。
「一點小麻煩，已經處理了。」傅明哲開口，「警方還在追查後續。」
顧西洲「哦」了一聲，忽然眼睛一亮：「不過傅三現在不是在那位張中校手下當差嗎？軍方要是肯插手，什麼牛鬼蛇神擺不平？」
傅明哲沒接話，只看了弟弟一眼。
之前「青鯊」的事，警方敷衍了事還沒個結果，現在碼頭又生事端，背後牽扯只怕更深更複雜。
傅校雖然在張少霖身邊，但那人……分明就是條盯著獵物的餓狼！
他實在不願意看到傅校為了家裡的事，再去和那姓張的有更深的糾葛，白白給對方拿捏把柄，讓傅校為難。
……
窗外隱約傳來汽車駛入院落的聲音，是傅老爺夫婦回來了。
傅校起身：「爸媽回來了，我上樓換件衣服。」又看向顧西洲，「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他拉著顧西洲走到門邊，壓低聲警告：「那些『雲土』，你立刻給我處理乾淨。顧西洲，你要是敢沾那東西一根手指頭，我們這幾十年的交情，今天就算到頭了。我說到做到。」
顧西洲被嚇得點頭如蒜，聲音都發顫，「知道了知道了！我回去就扔！扔得乾乾淨淨！我保證！」
他枕在傅校結實的臂彎，鼻尖還縈繞著對方清冽的氣息。
試著動了動身體，除了腰臀深處還殘留著令人臉紅的酸脹感，但周身清爽乾淨，顯然是被清理過了。
三少總是這樣細心……
沈硯清心裡像沁了蜜，忍不住在傅校懷裡又蹭了蹭。
他剛一動，傅校的手臂就跟著收緊，聲音還是沒完全睡醒含著鼻音：「醒了？」
「嗯。」沈硯清應了聲，側過身，在傅校裸露的鎖骨上印下一個輕軟的吻，「什麼時候了？」
傅校半眯著眼，瞥了一眼床頭柜上的小座鐘：「三點。還早。」
兩人又賴在床上溫存了一會兒，直到空蕩蕩的胃開始抗議。
傅校先起身，慢條斯理地套好長衫長褲，一回頭，沈硯清還懶洋洋地窩在薄被裡，朦朧的睡眼一瞬不瞬地追著他看。
那身月白綢衫，也松松垮垮掛在他身上，領口滑開一片……
傅校走到床邊，大手覆上他微微凹陷的小腹，挑眉戲謔：「還不起來？不是餓了嗎？」
沈硯清順著他的手臂攀爬上來，借力慢吞吞坐起，綢衫徹底滑到腰間也不管，赤著腳下床，走到衣櫃前，背對著傅校開始脫衣服。
傅校坐在床邊，看著原本光潔的背脊、長腿上，布滿了自己情動時留下的紅痕，像雪地里落下的紅梅。
這樣的「傑作」，讓他很是滿意。
沈硯清換了件淺青色的竹紋長衫，走回傅校身邊，又坐到他腿上，伸手替他理了理本就整齊的襯衫領口：「去哪兒吃？」
「鼎香樓？」傅校攬著他的腰，「聽說新來了個揚州廚子，蟹粉獅子頭做得地道。正好給你補補。」
「行。」
兩個人從戲樓後門出去。
四月的風已經很暖了，吹在臉上也柔柔的。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鼎香樓離得不遠，傅校沒開車，牽著沈硯清的手，肩並肩沿著初綠的街道慢慢走。
掌柜一見傅校，滿是熟稔地將他們引上二樓雅間。菜上得很快，獅子頭燉的酥爛，蟹粉也很香。
沈硯清先給傅校碗裡夾了一塊，自己才小口小口地品嘗起來。
「戲班最近忙嗎？」傅校抿了口茶，隨口問道。
「老樣子。班主接了不少堂會，價錢給得高，就是主顧們要求多，難伺候。」他放下筷子，想了想，「最近確實有件怪事。」
「哦？」
「有個叫東村小野的日本人，最近常來戲樓聽戲。」沈硯清蹙了蹙眉，「班主說他出手闊綽。」
傅校挑了挑眉。
……日本人？東村小野？
這個名字他在張少霖那聽過幾次。
張少霖說，他們一回到上海，這個日本商人就頻頻求見要約談「航運合作」，但都被張將軍拒絕了。
張少霖當時評價的語氣里充滿鄙夷：「小鬼子心術不正，爪子伸得太長。」
一個被張將軍拒絕的日本商人，身份背景恐怕不簡單。
如果只是單純來看戲也就算了，就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除了聽戲，還做過什麼？」傅校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轉過無數個念頭。
「大多時候聽完就走。就是……有次散場，他讓人遞了張名片到後台，說仰慕我的藝術，想請我『指點日本能樂』。」
「後面也邀過我兩次。」沈硯清唇角扯出一絲譏誚，「我都讓班主拒了。」
……
飯後，兩人散步回去。
天色漸暗，戲樓前已經亮起了燈火。
剛進後院，就見班主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院子裡團團轉。
一看到沈硯清，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撲過來：「哎喲我的沈老闆！您可算回來了！再晚妝都來不及上了！」
傅校眉頭一皺，抬手穩穩擋住班主伸過來的爪子：「班主，不是說好，沈老闆今晚休息？」
班主這才看清傅校還在，頓時一臉尷尬，心虛地擦了擦額角冒出的細汗。
「……這、這個……實在是……剛才東村先生派人來說，今晚的場子他包圓了，指名道姓要沈老闆登台，這定金……都已經收下了……」
他越說聲音越低，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一邊是傅家三少，沈硯清的「靠山」，一邊是租界裡橫著走的日本商人，他夾在中間，感覺自己快要被撕成兩半了。
沈硯清見班主急得滿頭汗，輕輕扯了扯傅校的衣袖：「三少，我還是上吧。那個日本人……應該也就是聽個戲。」
「你身體撐得住？」傅校在他身上掃了個來回。
沈硯清耳根泛紅，小聲嘟囔：「……還行。」
傅校不再多說，看著沈硯清被心急如焚的班主拉進後台。
他站在原地，神情淡漠地點了根煙，只吸了兩三口，就用指腹利落捻滅，也抬步走了過去。
班主正忙得腳不沾地，瞥見傅校進來，連忙擠出笑容：「傅三少！今晚七點開鑼，我給您安排個雅座……」
「不用。」傅校打斷他，「我就在後台。」
班主愣了愣，反應過來後連連點頭：「好，好！後台清淨，看得也清楚！」
心裡卻暗暗叫苦。
傅校腳步沒停，直接走到沈硯清妝檯邊拿把椅子坐下。
沈硯清正對著鏡子描眉，從鏡子裡看他：「怎麼了？」
「沒事。」傅校閒適地往後一靠，「就看你上妝。」
沈硯清眼角彎起，繼續手上的動作。
七點整，鑼鼓響起。
幕布拉開瞬間，傅校就穿過縫隙，往二樓掃了一圈。
沈硯清在戲台上婉轉纏綿，二樓西側包廂的帘子後，一道人影始終隱在暗處。
直到戲至高潮，帘子才被掀開些。傅校終於看清那個人。
一個四十多歲，相貌平常，戴一副圓框眼鏡的日本人。
身後還站著兩個身形魁梧的保鏢。
散場後，沈硯清剛回後台，妝都沒來得及卸，班主又搓著手湊過來：「沈老闆……東村先生想請您去包廂一敘，您看……」
他邊說邊偷瞄傅校的臉色，額上又滲出冷汗。
傅校從椅子上站起身，身姿挺拔，淡淡開口：「告訴東村先生，沈老闆累了，改日吧。」
班主面露難色，實在是沈硯清拒了太多次，再拒下去，萬一那日本人翻臉，惹來滔天大禍……
「就說是我說的。」傅校有點不耐煩地再次開口，「沈老闆今晚陪我，不見客。」
他理解班主的顧慮。日本人在租界的特權，連本地警察都忌憚三分。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覺得氣憤。
班主看看傅三少，又看看沈硯清，最終嘆了口氣：「行，我這就去回話。」
……
夜色深沉，上海灘霓虹流轉。
二樓包廂里，東村小野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手下低聲匯報：「傅校整晚都在後台，沒離開過。」
東村小野點了點頭，笑容玩味：「看來這位傅三少，對沈老闆是真上心。這就……有點意思了。」
他放下茶杯，「張言齊那邊怎麼樣了？」
「約在後天下午，老城隍廟茶樓。」
「很好。」東村小野揮退手下，獨自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低聲自語，「一個是傅家的三少爺，一個是小戲子……真是個有趣的組合。」
……
傅校在沈硯清那待了一晚，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傅宅。
一進門，就察覺到一陣熱鬧氣。
「三少爺您可回來了！」福伯看他疑惑，笑著解釋，「顧少爺昨天剛從重慶回來！昨晚上還等您等到大半夜，您也沒回。」
顧西洲回來了？傅校眉梢微挑。
他走進客廳，果然看到顧西洲正坐在沙發上說趣事，逗得傅明薇和周圍一圈的丫頭們咯咯直笑。
「傅三！」顧西洲眼睛尖，第一個跳起來，幾步竄到傅校面前上下打量，「你這一天天神龍不見尾的，昨晚我眼巴巴地過來，連你人影都沒見著！我可是聽傅伯伯說了！你最近幾天都有空。」
傅校笑著拍拍他的肩：「昨天有點事。重慶待著得怎麼樣？沒把你憋壞吧？」
「別提了！」顧西洲一臉心有餘悸，「我算是知道傅伯伯和我爹的良苦用心了。跟真正的生意場老狐狸比起來，咱們以前都是小孩子過家家！」他湊近傅校壓低了聲音，「不過，我帶了點『好東西』回來，有人給了點雲土，回頭……」
「顧西洲。」傅校沉聲打斷，先轉頭把豎著耳朵偷聽的傅明薇趕上樓，讓丫頭們散開後，他才瞪回顧西洲，「好東西？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嗎？！」
顧西洲很久沒見傅校神情這麼嚴肅了，他嚇得一哆嗦，急忙辯解：「我沒碰！真的！就是……好奇摸了下……」
話音未落，傅明哲從樓上下來。
他難得看到自家弟弟和顧西洲這副劍拔弩張，「鬧了彆扭」的樣子。
心裡因為傅校總往外跑而產生的不快，莫名消散了許多。
「大哥。」
傅明哲點了點頭，「回來了。吃飯沒？廚房煨著參雞湯。」
「在外面用過了。」傅校答道。
「爸媽去商會宴了。」傅明哲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掃了一眼旁邊像霜打茄子似的顧西洲，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西洲上午到的，念叨你半天了。你昨晚……」
「有點私事，沒來得及跟家裡說。」
傅校一筆帶過，在另一側沙發坐下，接過傭人新沏的茶。
他伸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顧西洲立刻像得了特赦令的小狗，趕緊挨著他坐下，討好地嘿嘿笑了兩聲。
傅明哲也不再多問，他心知肚明，弟弟剛放假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除了去找那個戲子，還能去哪兒？
顧西洲立刻來了精神，又開始繪聲繪色地說起那邊的碼頭、袍哥、新奇的玩意兒。
傅校有一搭沒一搭聽著，心裡盤算著事。
「對了！」顧西洲突然一拍大腿，把傅校的思緒硬拽了回來，「明哲哥！聽我爹提了一嘴，你們家碼頭最近又不太平了？」
傅校抬眼，察覺到傅明哲臉色有些凝重。
「一點小麻煩，已經處理了。」傅明哲開口，「警方還在追查後續。」
顧西洲「哦」了一聲，忽然眼睛一亮：「不過傅三現在不是在那位張中校手下當差嗎？軍方要是肯插手，什麼牛鬼蛇神擺不平？」
傅明哲沒接話，只看了弟弟一眼。
之前「青鯊」的事，警方敷衍了事還沒個結果，現在碼頭又生事端，背後牽扯只怕更深更複雜。
傅校雖然在張少霖身邊，但那人……分明就是條盯著獵物的餓狼！
他實在不願意看到傅校為了家裡的事，再去和那姓張的有更深的糾葛，白白給對方拿捏把柄，讓傅校為難。
……
窗外隱約傳來汽車駛入院落的聲音，是傅老爺夫婦回來了。
傅校起身：「爸媽回來了，我上樓換件衣服。」又看向顧西洲，「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他拉著顧西洲走到門邊，壓低聲警告：「那些『雲土』，你立刻給我處理乾淨。顧西洲，你要是敢沾那東西一根手指頭，我們這幾十年的交情，今天就算到頭了。我說到做到。」
顧西洲被嚇得點頭如蒜，聲音都發顫，「知道了知道了！我回去就扔！扔得乾乾淨淨！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