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春深（qing水）
張少霖這幾天可算是安分守己，卯足了勁要在傅校面前重塑「正經上司」的形象。
自從那天從後勤被服處出來，燒得他心癢難耐又告誡自己必須要有耐心。
當天晚上他就約了幾個鐵桿兄弟，酒過三巡，虛心「請教」追人的門道。
結果這群兵痞，從小在軍營里摸爬滾打，信奉的都是「看上就搶」的叢林法則，七嘴八舌出的主意不是「灌醉了扛走」就是「拿槍頂著腦門逼他就範」……
張少霖聽得直翻白眼，失望地癱在沙發里，腦袋被酒精泡得暈暈乎乎，殘存的理智還在。
對傅校用這些下三濫？老子怕不是活膩了！
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溫水煮青蛙」大計靠譜，但又實在進展緩慢。
看著眼前幾個醉醺醺的豬隊友，他煩躁地起身，挨個踹了一腳泄憤。
直到後勤處將那套量身定製的校官常服送到傅校手上。
而傅校穿著那身墨綠色軍裝，肩章規整，踩著鋥亮軍靴真真切切出現在張少霖辦公室門口。
張少霖只覺得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一聲，斷了。
那身墨綠簡直是為傅校而生，襯得他膚色愈發冷冽如瓷。這比夢裡的景象要真實更具衝擊力得多！
張少霖用盡全身力氣，才壓下想要立刻把人拽過來揉進懷裡的衝動。
「團座，今天行程需要我準備什麼？」
張少霖哪還有心思管什麼行程？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讓這身衣服在傅校身上多停留一會兒！讓所有人都看見，這是他張少霖的副官，是他的人！
於是乎，接下來的日子，傅校這個「掛名副官」的日子過得比李副官還充實。
不管是陪張少霖出席非正式的酒會、飯局，還是留在辦公室里「幫忙處理文件」，張少霖總能找出五花八門的理由：
「王叔伯的私人酒會，你跟著去見見世面，學學場面上的應酬。」
「下午跟洋商談那批軍需，你英文好又機靈，正好當個副手。」
「晚上司令部有個例行匯報會，你穿著正式點，在旁邊記錄學習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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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校剛開始還會以「不合規矩」或「分內事末畢」推拒兩句。
幾次之後，傅校也懶得再做無謂爭執。
透過「公務」這層遮羞布，看著張少霖在他面前貢獻拙劣的演技，只當是陪這位參謀長玩一場心照不宣的遊戲。
該出席便出席，該記錄便記錄，態度始終不卑不亢，讓張少霖抓不到半點錯處，也占不到半點真正的便宜。
……
轉眼間，上海的濕冷漸漸散去，牆角迎春花悄然綻放，梧桐枝頭也抽出了大片大片的嫩綠新芽，已經是四月天了。
這天，張少霖突然接到南京發來的急電，命令他立刻進京述職。
「你收拾一下，明天一早跟我出發。」張少霖放下電文，條件反射地就把傅校也安排上。
「團座，述職會議，我以掛職副官身份隨行，恐怕名不正言不順。」傅校找理由推脫，「況且李副官更熟悉您的行程和會議流程。另外，司令部這邊還有幾樁正在跟進的常規事務，需要有人盯著處理。」
他跟著張少霖「形影不離」地「忙碌」了整整兩個月，私人時間幾乎被壓榨殆盡。
饒是張少霖這「玩具」再有趣，他也急需在對方離開上海的間隙，給自己好好放個假。
張少霖眉頭一皺：「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還用你一直盯著？跟我去南京見見世面，對你將來有好處！」
他私心裡，是一刻也不想讓傅校離開自己視線，恨不得拿根無形的鏈子把人拴在褲腰帶上。
傅校還是搖頭：「多謝團座提攜。既然掛著職，分內的事總得做好。這次述職，您輕裝簡行，效率更高。」
怕張少霖再找理由，他又趕緊補了一句：「而且這兩個月早出晚歸，都沒空陪陪家裡人。團座要是體諒，我想趁這空檔，告幾天假。」
話說到這份上，以傅校的性子，現在還能心平氣和地商量，若是強行把人帶走，恐怕這兩個月苦心經營會瞬間崩塌。
張少霖不敢再勉強。
那點強制帶人走的念頭在心裡翻滾幾下，最後還是被壓了下來。
算了，不能把人逼得太緊，也許……暫時分開幾天，他反而會想起我的好？
「也好。」張少霖終於鬆口，「給你一周假，好好陪陪家人。等我從南京回來。」
「是，團座。」
……
張少霖的專列在清晨的薄霧中緩緩駛離北站，月台上送行的人影很快模糊成灰濛濛的小點。
傅校轉身離開月台，看了眼懷表，上午九點一刻。
他沒叫司機，自己開著車先回傅宅。
換了身輕便舒適的常服，方向盤一轉，直奔天蟾戲樓。
白天的戲樓異常安靜，後門竟然虛掩著。
傅校推門進去，穿過熟悉的長廊。
院子裡幾棵桃樹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風裡縈繞著草木和花瓣的清香。
練功房裡傳來咿咿呀呀的胡琴聲，拉著一曲纏綿悱惻的調子。
傅校循聲走過去，在雕花的木門邊停下。
沈硯清背對著門，穿著件月白色的綢衫，腰裡繫著條墨綠色的汗巾，正對著牆上的水鏡練身段。
水袖揚起又落下，像春天裡被風吹亂的柳絮。
他沒有上妝，側臉從窗格漏進的春光里變得清瘦許多。
拉琴的老周先看見了門口的傅校，手上的弓子一頓，琴聲停了。
沈硯清的動作也跟著停下來，下意識地從水鏡模糊的倒影里，瞥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眼神從茫然到確認，不過短短几秒，眼眶卻迅速滿上水汽，眼尾泛紅。
他什麼也沒說，像只歸巢的倦鳥撲了過去，一頭撞進傅校懷裡，臉頰深深埋進對方的胸膛，撞得傅校都微微後退了半步。
「三少……三少……」沈硯清一遍遍哽咽地喊著，環在傅校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緊，像是要把這六十天的思念、不安和委屈全都揉進這個擁抱里。
老周先是驚訝地張了張嘴，隨即瞭然地搖搖頭，抱著胡琴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傅校穩穩接住，回抱著沈硯清，手掌從他發尾撫至微顫的背脊，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
「硯清。」他溫柔低喚，才察覺到胸前的衣料早就被浸濕了一片。
「這麼久……」沈硯清抬起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傅校控訴，「你怎麼……怎麼這麼久都不來……」
這兩個月，傅校雖然時不時會讓人送些精巧的小玩意兒過來，可再稀罕的東西，也填補不了他心裡的空洞。
沒有傅校的氣息，沒有真實的擁抱，那些禮物只讓他覺得更空落落的。
他從來沒在傅校面前哭過，台上演盡悲歡，台下早已經習慣了克制。
可強撐的矜持在這一刻全都粉碎。
傅校看著他通紅的眼眶還掛著淚珠，心頭髮軟。
他說，「是我不好。」
沈硯清搖搖頭，又把臉埋回去，聲音悶悶的：「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不會。」傅校抱緊他，在他耳邊一字一句地說，「怎麼會不要我的沈老闆呢？」
兩人安靜地相擁了一會兒，直到彼此的心跳漸漸平復。
傅校才攬著沈硯清的肩，把人帶出練功房，穿過春花初綻的小院，走進他那間熟悉的屋子。
屋裡陳設依舊，但窗台上多了個白瓷瓶，插著幾枝半開的桃花，給這方寸之地增加了幾分活氣。
門剛合上，落鎖。
略……
……結束已經是午後。
窗外的雨也停了，天光透過濕漉漉的窗紙，變得柔和朦朧。
沈硯清很累，手指還不舍地勾著傅校的小指。
「你瘦了。」傅校帶著事後慵懶。
沈硯清閉著眼睛，聲音沙啞綿軟：「想你想的…」
傅校忍不住哼笑一聲：「小騙子，我不是讓人送東西給你了嗎？」
「那東西又不是你。」沈硯清委屈地晃了晃兩人勾勾纏的手指，「再好的東西，也比不上你，哪怕只是這樣抱著我。
他強撐起一點精神，仰起臉，再次用手細細描摹傅校的臉。
仿佛怎麼看也看不夠，摸也摸不夠，「等你等得太久，都怕你忘了我。」
傅校抓住他的手，送到唇邊wen了wen：「我告了假，這幾天都陪你。」
沈硯清瞬間面露喜色，那點疲憊被巨大的驚喜衝散。
他終於露出了兩個月來第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
自從那天從後勤被服處出來，燒得他心癢難耐又告誡自己必須要有耐心。
當天晚上他就約了幾個鐵桿兄弟，酒過三巡，虛心「請教」追人的門道。
結果這群兵痞，從小在軍營里摸爬滾打，信奉的都是「看上就搶」的叢林法則，七嘴八舌出的主意不是「灌醉了扛走」就是「拿槍頂著腦門逼他就範」……
張少霖聽得直翻白眼，失望地癱在沙發里，腦袋被酒精泡得暈暈乎乎，殘存的理智還在。
對傅校用這些下三濫？老子怕不是活膩了！
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溫水煮青蛙」大計靠譜，但又實在進展緩慢。
看著眼前幾個醉醺醺的豬隊友，他煩躁地起身，挨個踹了一腳泄憤。
直到後勤處將那套量身定製的校官常服送到傅校手上。
而傅校穿著那身墨綠色軍裝，肩章規整，踩著鋥亮軍靴真真切切出現在張少霖辦公室門口。
張少霖只覺得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一聲，斷了。
那身墨綠簡直是為傅校而生，襯得他膚色愈發冷冽如瓷。這比夢裡的景象要真實更具衝擊力得多！
張少霖用盡全身力氣，才壓下想要立刻把人拽過來揉進懷裡的衝動。
「團座，今天行程需要我準備什麼？」
張少霖哪還有心思管什麼行程？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讓這身衣服在傅校身上多停留一會兒！讓所有人都看見，這是他張少霖的副官，是他的人！
於是乎，接下來的日子，傅校這個「掛名副官」的日子過得比李副官還充實。
不管是陪張少霖出席非正式的酒會、飯局，還是留在辦公室里「幫忙處理文件」，張少霖總能找出五花八門的理由：
「王叔伯的私人酒會，你跟著去見見世面，學學場面上的應酬。」
「下午跟洋商談那批軍需，你英文好又機靈，正好當個副手。」
「晚上司令部有個例行匯報會，你穿著正式點，在旁邊記錄學習一下。」
……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傅校剛開始還會以「不合規矩」或「分內事末畢」推拒兩句。
幾次之後，傅校也懶得再做無謂爭執。
透過「公務」這層遮羞布，看著張少霖在他面前貢獻拙劣的演技，只當是陪這位參謀長玩一場心照不宣的遊戲。
該出席便出席，該記錄便記錄，態度始終不卑不亢，讓張少霖抓不到半點錯處，也占不到半點真正的便宜。
……
轉眼間，上海的濕冷漸漸散去，牆角迎春花悄然綻放，梧桐枝頭也抽出了大片大片的嫩綠新芽，已經是四月天了。
這天，張少霖突然接到南京發來的急電，命令他立刻進京述職。
「你收拾一下，明天一早跟我出發。」張少霖放下電文，條件反射地就把傅校也安排上。
「團座，述職會議，我以掛職副官身份隨行，恐怕名不正言不順。」傅校找理由推脫，「況且李副官更熟悉您的行程和會議流程。另外，司令部這邊還有幾樁正在跟進的常規事務，需要有人盯著處理。」
他跟著張少霖「形影不離」地「忙碌」了整整兩個月，私人時間幾乎被壓榨殆盡。
饒是張少霖這「玩具」再有趣，他也急需在對方離開上海的間隙，給自己好好放個假。
張少霖眉頭一皺：「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還用你一直盯著？跟我去南京見見世面，對你將來有好處！」
他私心裡，是一刻也不想讓傅校離開自己視線，恨不得拿根無形的鏈子把人拴在褲腰帶上。
傅校還是搖頭：「多謝團座提攜。既然掛著職，分內的事總得做好。這次述職，您輕裝簡行，效率更高。」
怕張少霖再找理由，他又趕緊補了一句：「而且這兩個月早出晚歸，都沒空陪陪家裡人。團座要是體諒，我想趁這空檔，告幾天假。」
話說到這份上，以傅校的性子，現在還能心平氣和地商量，若是強行把人帶走，恐怕這兩個月苦心經營會瞬間崩塌。
張少霖不敢再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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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能把人逼得太緊，也許……暫時分開幾天，他反而會想起我的好？
「也好。」張少霖終於鬆口，「給你一周假，好好陪陪家人。等我從南京回來。」
「是，團座。」
……
張少霖的專列在清晨的薄霧中緩緩駛離北站，月台上送行的人影很快模糊成灰濛濛的小點。
傅校轉身離開月台，看了眼懷表，上午九點一刻。
他沒叫司機，自己開著車先回傅宅。
換了身輕便舒適的常服，方向盤一轉，直奔天蟾戲樓。
白天的戲樓異常安靜，後門竟然虛掩著。
傅校推門進去，穿過熟悉的長廊。
院子裡幾棵桃樹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風裡縈繞著草木和花瓣的清香。
練功房裡傳來咿咿呀呀的胡琴聲，拉著一曲纏綿悱惻的調子。
傅校循聲走過去，在雕花的木門邊停下。
沈硯清背對著門，穿著件月白色的綢衫，腰裡繫著條墨綠色的汗巾，正對著牆上的水鏡練身段。
水袖揚起又落下，像春天裡被風吹亂的柳絮。
他沒有上妝，側臉從窗格漏進的春光里變得清瘦許多。
拉琴的老周先看見了門口的傅校，手上的弓子一頓，琴聲停了。
沈硯清的動作也跟著停下來，下意識地從水鏡模糊的倒影里，瞥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眼神從茫然到確認，不過短短几秒，眼眶卻迅速滿上水汽，眼尾泛紅。
他什麼也沒說，像只歸巢的倦鳥撲了過去，一頭撞進傅校懷裡，臉頰深深埋進對方的胸膛，撞得傅校都微微後退了半步。
「三少……三少……」沈硯清一遍遍哽咽地喊著，環在傅校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緊，像是要把這六十天的思念、不安和委屈全都揉進這個擁抱里。
老周先是驚訝地張了張嘴，隨即瞭然地搖搖頭，抱著胡琴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傅校穩穩接住，回抱著沈硯清，手掌從他發尾撫至微顫的背脊，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
「硯清。」他溫柔低喚，才察覺到胸前的衣料早就被浸濕了一片。
「這麼久……」沈硯清抬起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傅校控訴，「你怎麼……怎麼這麼久都不來……」
這兩個月，傅校雖然時不時會讓人送些精巧的小玩意兒過來，可再稀罕的東西，也填補不了他心裡的空洞。
沒有傅校的氣息，沒有真實的擁抱，那些禮物只讓他覺得更空落落的。
他從來沒在傅校面前哭過，台上演盡悲歡，台下早已經習慣了克制。
可強撐的矜持在這一刻全都粉碎。
傅校看著他通紅的眼眶還掛著淚珠，心頭髮軟。
他說，「是我不好。」
沈硯清搖搖頭，又把臉埋回去，聲音悶悶的：「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不會。」傅校抱緊他，在他耳邊一字一句地說，「怎麼會不要我的沈老闆呢？」
兩人安靜地相擁了一會兒，直到彼此的心跳漸漸平復。
傅校才攬著沈硯清的肩，把人帶出練功房，穿過春花初綻的小院，走進他那間熟悉的屋子。
屋裡陳設依舊，但窗台上多了個白瓷瓶，插著幾枝半開的桃花，給這方寸之地增加了幾分活氣。
門剛合上，落鎖。
略……
……結束已經是午後。
窗外的雨也停了，天光透過濕漉漉的窗紙，變得柔和朦朧。
沈硯清很累，手指還不舍地勾著傅校的小指。
「你瘦了。」傅校帶著事後慵懶。
沈硯清閉著眼睛，聲音沙啞綿軟：「想你想的…」
傅校忍不住哼笑一聲：「小騙子，我不是讓人送東西給你了嗎？」
「那東西又不是你。」沈硯清委屈地晃了晃兩人勾勾纏的手指，「再好的東西，也比不上你，哪怕只是這樣抱著我。
他強撐起一點精神，仰起臉，再次用手細細描摹傅校的臉。
仿佛怎麼看也看不夠，摸也摸不夠，「等你等得太久，都怕你忘了我。」
傅校抓住他的手，送到唇邊wen了wen：「我告了假，這幾天都陪你。」
沈硯清瞬間面露喜色，那點疲憊被巨大的驚喜衝散。
他終於露出了兩個月來第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