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狹路相逢
戲班後院的小屋裡，空氣里殘留著昨夜暖意未散的甜香和一絲若有似無的曖昧氣息。
沈硯清突然從淺眠中驚醒，心臟怦怦直跳。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空無一人。
被褥的另一半還微微凹陷著，帶著另一個人的體溫。
屋子中央的炭盆只剩下幾點暗紅的餘燼。
昨夜電影院纏綿一吻後，回到小屋兩人又相擁而眠……雖然還沒有越過最後一道防線，但一幕幕溫存的畫面像帶著滾燙的溫度撩過沈硯清的心房。
他臉頰一把一把地燒起來，拉起被子蒙住頭也掩蓋不住地心亂如麻。
他破了班規，更打破了自己長久以來堅守的界限。
三少……他那樣的人，昨夜的情動是真，可之後呢？會不會覺得他輕浮？
戲班人多嘴雜，昨晚不僅偷偷溜出去，又讓傅校留了夜，幾乎天亮才送走他……
但…其實關於他們兩個的傳言已經遍布了吧…
越想他就越躁得慌，趕緊慌忙起身用冰冷的水用力擦洗著臉頰，然後強迫自己冷靜，像往常一樣去練功房練早功。
只有沉浸在熟悉的唱念做打里，才能暫時壓下心頭的兵荒馬亂。
……
傅校的車剛經過夏飛路，車身突然一顫徹底熄了火。他擰動鑰匙，引擎只發出沉悶的響聲後再也沒有反應。
他只能推門下車。
寒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他攏了攏身上筆挺的黑色大衣，繞到車頭檢查。呼出的白氣在他唇邊迅速消散。
就在他專注查看車輛時，一輛墨綠色的軍用吉普車突然從旁邊的小路高速沖了出來！
傅校反應極快地側身躲開。
但車輪碾過路邊的積雪泥水，「嘩啦」一聲，污濁的水花高高濺起全部潑灑在傅校的大衣和皮鞋上！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吉普車在幾米外停住。
車門被粗暴推開，跳下一個高大挺拔的年輕軍官。
他穿著筆挺的墨綠色軍裝和大衣，腳蹬鋥亮軍靴，腰間武裝帶上別著手槍。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痞笑。
傅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低頭看了看自己狼狽的衣擺和鞋面，再看向肇事者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桃花眼裡早就沒了一點笑意，只剩下冷冰冰地不耐煩。
「嘖，對不住啊這位少爺！」那年輕軍官嘴裡說著道歉的話，神情卻沒有一點歉意，肆意地在傅校的臉上和身上不斷逡巡，「這破路，剛下過雪，滑得很！沒剎住！」
他邊說邊走近，「您這身行頭……看著可不便宜。怎麼，車也故障了？」他有點幸災樂禍地瞥了一眼熄火的轎車。
「這樣吧，少爺您……留個名字？回頭我讓人送套新的過去賠罪？或者……」他尾音上揚，「乾脆我現在送你回去，親自給你賠個不是？」
傅校冷冷扯了下嘴角，眼底卻沒有笑意。他抬手慢條斯理地彈去大衣前襟上的泥點，動作優雅又壓迫感十足：「不必了。下次開車小心點。」
「呵。」他低笑，目光灼灼地盯著傅校，「我叫張少霖。剛回上海不久，碰上了就是緣分，交個朋友不好嗎？」說著，他就出伸手，想要碰觸傅校被泥水打濕而緊貼鎖骨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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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校眼神一厲，他想今天真是給這個混蛋臉了，手腕快速翻出直接扣向張少霖的手腕脈門！
張少霖也馬上反應過來發力格擋，他實戰經驗豐富，在軍營里練的都是要命的把式，但他肯定不想要傅校的命，另一隻手順勢抓向傅校的腰側往下壓，想把傅校狠狠按在地上制住。
兩人手臂狠狠撞在一起！張少霖暗暗吃驚，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矜貴的公子哥身手這麼快！更讓他意外的是，傅校紋絲不動，反而是他自己的小臂被一股巨力震得發麻。他抓向傅校腰側的手也被對方死死扣住腕骨動彈不了。
剎那間，兩個人已經在蕭瑟的街頭上過了一招，身體幾乎緊貼在一起，各自鉗制著對方，眼神在極近的距離里激烈交鋒，在寒冷的冬天，兩人身上卻被激起了一身火氣。
「放手！」傅校冷冷開口。
雖然他不害怕衝突，但面前這個軍官什麼來頭還不知道，顧及到傅家，所以不想惹麻煩。
張少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近距離觀察下，傅校俊美至極的容顏帶來的強烈的衝擊，以及棋逢對手的興奮都讓他的心臟瘋狂跳動。
他非但沒鬆手，反而咧嘴一笑：「不放又怎樣？少爺，你身手那麼好！就是不知道別的地方是不是也這麼好了！」
傅校難得被氣得發笑，指下正要再加力，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軍痞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卻被一陣突然傳來的哨聲打斷。
「嗶——嗶嗶——！」
是法租界的巡捕？
是路過還是專門趕過來的？
傅校眉頭微蹙，狠狠甩開張少霖的手。張少霖踉蹌後退，揉著生疼的手腕，看著傅校鬆開他後，就繼續去檢查車輛的背影，眼裡的興趣更濃厚了。
他剛和他爹張將軍從北方調回上海不久，今天一出門就遇到讓他如此驚艷的人。
這位少爺長得既不女氣也不柔軟，甚至是個比他還高一點、結結實實的男人，卻有著軍營里絕無僅有的矜貴氣質。剛剛兩個人湊在一起，只是聞著那人身上的氣味，都快要讓他把持不住了！就是……脾氣有點冷…
張少霖覺得好笑，自己前三十年明明只喜歡美艷的女人，沒想到今天，竟然對一個男人開始胡思亂想。
傅校根本懶得理那個呆站的人，再次坐進車裡，嘗試發動汽車沒用後，就打算先離開，之後再交代福伯來處理。
而張少霖就默默看著傅校攔了一輛黃包車離開，在這期間一動不動的。
……
「張將軍剛從北方調防回到上海，不久就要正式接任淞滬警備司令。明天晚上在張公館設宴，宴請上海各界頭面人物。我們傅家也在受邀之列。」
飯桌上，傅老爺提起這件事。傅校就立刻明白過來，白天遇到的那個軍官，十有八九就是張將軍最寵信的長子張少霖了。
「張將軍初來乍到，這是要立威，也是要摸清上海灘的水。」傅明哲推了推金絲眼鏡分析道，「明晚的宴席，分量不輕。爸，我們得備份厚禮。」
「嗯。」傅老爺點頭，「明哲，這事你親自去辦，務必妥當。老三，明晚你也一起去，多認識些人，對你沒有壞處。」
「知道了，爸。」看來真是冤家路窄。
回到房間，傅校站在窗前，望著傅家花園裡凋零的冬景。來到這個世界後，他逐漸適應了這個身份。
他也喜歡這種半沉浸式的表演，一種掌控與催化所帶來的力量感。
……
張公館位於法租界深處，戒備森嚴。高大的鐵門外面站著兩排荷槍實彈的士兵，每一輛駛入的汽車都被嚴格審查了一遍。
公館裡衣香鬢影。上海灘的政要、富商、名流也都雲集在這裡。
傅校隨著傅老爺和傅明哲他們一起進入宴會廳。傅家在上海算是起家比較早，根基深厚。
所以傅老爺和傅明哲很快就被相熟的人圍住寒暄。傅校端著一杯香檳，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全場。
主位方向一個穿著筆挺將軍服、肩章上將星閃耀的中年男人。面容剛毅，眼神銳利，舉手投足間都是久居上位的威嚴，看來是張將軍。
他身邊還站著一位和傅明哲年齡相仿的男子，面容和張將軍有幾分相似，氣質卻截然不同。
他嘴角噙著溫和得體的微笑，眼神深沉內斂，嫻熟地為張將軍引薦賓客。
傅明哲說過，張將軍從上海參軍之後，跟在校長身邊，憑藉軍功和手腕一路高升，現在被調回上海接任淞滬警備司令。
有兩個兒子，長子張少霖，次子張少雲。張少霖從小跟在他身邊，年紀輕輕已經是中校，而張少雲身體比較弱，主要和堂兄張言齊一起打理家族商業。
傅校的目光在那個西裝男子身上停留片刻。他應該是張言齊……也就是張將軍的侄子，張少霖的堂哥。這個人精明強幹，一個表面溫和內里卻不知藏著多少算計的笑面虎。
傅老爺和傅明哲寒暄一番後，帶著傅校上前與張將軍打招呼。
「張將軍久仰久仰。」
「傅老爺客氣，您能來就是給我張某面子。」張將軍與傅老爺握手，目光掃過傅明哲，在傅校身上停留一刻後大手一揮，「請上座！」直接將他們安排在主桌。
剛走沒兩步，他就感覺到一股灼熱的視線黏在他身上。傅校循著感覺看去，果然在人群另一端是已經換上熨帖軍禮服的張少霖。
張少霖端著酒杯，看到傅校終於注意到了他，才隔著攢動的人頭朝他舉了舉杯，然後踱步走過來。
傅校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仿佛沒看見這個人。
宴席開始。
傅校和傅明哲坐在傅老爺邊上，張少霖和張言齊則坐在張將軍邊上。這樣一來，傅校和張少霖的座位反而挨在了一起。
席間觥籌交錯。
傅校正在和傅明哲低聲說話，突然感覺腳踝處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他微低著頭用餘光掃了眼桌布下面，是一隻穿著鋥亮軍靴的腳隔著他的西褲布料一點點蹭上來！
傅校是真沒想到張少霖膽子那麼大，敢在張將軍以及那麼多賓客面前這麼放肆。他借著圓桌遮擋，毫不留情地一腳踩在那隻胡作非為的腳上。
畢竟是在宴會席上，他不好做的太過分，但用的力度還是讓張少霖悶哼一聲，臉上的笑容瞬間扭曲，痛得額角青筋都跳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差點脫手。
張將軍立馬注意到張少霖的不對，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之後繼續和周圍的人談笑風生。
傅校收回腳，慢條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仿佛什麼都沒發生，只是側頭冷冷看了張少霖一眼，傳遞著無聲的警告：再敢亂動，廢了你。
這無聲的交鋒發生在瞬間，除了當事人，沒有人察覺到。
酒過三巡，廳內越來越悶熱。傅校直接起身去連接大露台的側門透氣。
冬夜的露台寒風凜冽，瞬間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氣。
傅校靠在冰冷的雕花石欄上，抽出一根雪茄點燃。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映著他深邃的眉眼。
「傅少爺好雅興，一個人在這兒吹冷風？」帶著笑意的磁性嗓音從身後傳來。
傅校沒有回頭都知道是張少霖。這個軍痞果然跟了出來。
張少霖走到傅校身邊，也靠在欄杆上，他特意和傅校站得不近不遠，但又不能忽略他的存在。
「白天在街上，是我莽撞了。」張少霖側頭看著傅校在夜色中更顯優越的側臉，語氣還算認真，再次伸出手，「正式道個歉。交個朋友？」
傅校終於轉過頭，目光都沒落在張少霖伸出的手上，他緩緩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白色的煙霧灑在兩個人的中間，模糊了彼此的視線。
「張中校的『歉意』，我收到了。」
「但做朋友？」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我看就不必了。管好你的手腳，就是對我最大的『誠意』。」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瞥了眼張少霖的腳。
在傅校看來，張少霖這種脾氣爆還傲慢的人，根本不值得給什麼好臉色。
張少霖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他從小呼風喚雨，戰場上也少年成名，什麼時候被人這樣輕視過？傅校的態度瞬間點燃了他的情緒。
「傅校！」他嗤笑著收回手，欺身向前，雙手撐在傅校兩側的石欄上，咬牙切齒，「別給臉不要臉！我雖然剛回上海灘，還沒人敢這麼不給老子面子！」
傅校紋絲不動，甚至連夾著雪茄的手都沒抖一下。他比張少霖要高一點，此刻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桃花眼在黑暗中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哦？…那今天，不就有了嗎。」
張少霖被這話氣得腦殼疼，今天哪怕是換一個人，他早就一拳上去了……
但此刻被傅校垂眸冷視，全身卻像過電一樣激起一陣陣異樣的酥麻，更可恥的是，身體竟然也起了反應！厚實硬挺的軍裝褲也掩蓋不了這一刻的硬*。
傅校和他貼得極近，立刻察覺到了對方的異樣。他戲謔地看著張少霖，貼在對方地耳旁低語：「張中校，你可真夠…變態的。」
說完，他不再看張少霖瞬間變得鐵青又夾雜著難堪的複雜臉色，夾著雪茄，徑直推開身前的人，理了理西裝離開。
只留下張少霖獨自在刺骨的寒風和燃燒的慾火中凌亂。
少霖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石欄上，指骨的劇痛也無法平息內心的翻江倒海。
他看著傅校消失的方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無聲發誓： 「傅校……老子要定你了！走著瞧！」
沈硯清突然從淺眠中驚醒，心臟怦怦直跳。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空無一人。
被褥的另一半還微微凹陷著，帶著另一個人的體溫。
屋子中央的炭盆只剩下幾點暗紅的餘燼。
昨夜電影院纏綿一吻後，回到小屋兩人又相擁而眠……雖然還沒有越過最後一道防線，但一幕幕溫存的畫面像帶著滾燙的溫度撩過沈硯清的心房。
他臉頰一把一把地燒起來，拉起被子蒙住頭也掩蓋不住地心亂如麻。
他破了班規，更打破了自己長久以來堅守的界限。
三少……他那樣的人，昨夜的情動是真，可之後呢？會不會覺得他輕浮？
戲班人多嘴雜，昨晚不僅偷偷溜出去，又讓傅校留了夜，幾乎天亮才送走他……
但…其實關於他們兩個的傳言已經遍布了吧…
越想他就越躁得慌，趕緊慌忙起身用冰冷的水用力擦洗著臉頰，然後強迫自己冷靜，像往常一樣去練功房練早功。
只有沉浸在熟悉的唱念做打里，才能暫時壓下心頭的兵荒馬亂。
……
傅校的車剛經過夏飛路，車身突然一顫徹底熄了火。他擰動鑰匙，引擎只發出沉悶的響聲後再也沒有反應。
他只能推門下車。
寒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他攏了攏身上筆挺的黑色大衣，繞到車頭檢查。呼出的白氣在他唇邊迅速消散。
就在他專注查看車輛時，一輛墨綠色的軍用吉普車突然從旁邊的小路高速沖了出來！
傅校反應極快地側身躲開。
但車輪碾過路邊的積雪泥水，「嘩啦」一聲，污濁的水花高高濺起全部潑灑在傅校的大衣和皮鞋上！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吉普車在幾米外停住。
車門被粗暴推開，跳下一個高大挺拔的年輕軍官。
他穿著筆挺的墨綠色軍裝和大衣，腳蹬鋥亮軍靴，腰間武裝帶上別著手槍。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痞笑。
傅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低頭看了看自己狼狽的衣擺和鞋面，再看向肇事者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桃花眼裡早就沒了一點笑意，只剩下冷冰冰地不耐煩。
「嘖，對不住啊這位少爺！」那年輕軍官嘴裡說著道歉的話，神情卻沒有一點歉意，肆意地在傅校的臉上和身上不斷逡巡，「這破路，剛下過雪，滑得很！沒剎住！」
他邊說邊走近，「您這身行頭……看著可不便宜。怎麼，車也故障了？」他有點幸災樂禍地瞥了一眼熄火的轎車。
「這樣吧，少爺您……留個名字？回頭我讓人送套新的過去賠罪？或者……」他尾音上揚，「乾脆我現在送你回去，親自給你賠個不是？」
傅校冷冷扯了下嘴角，眼底卻沒有笑意。他抬手慢條斯理地彈去大衣前襟上的泥點，動作優雅又壓迫感十足：「不必了。下次開車小心點。」
「呵。」他低笑，目光灼灼地盯著傅校，「我叫張少霖。剛回上海不久，碰上了就是緣分，交個朋友不好嗎？」說著，他就出伸手，想要碰觸傅校被泥水打濕而緊貼鎖骨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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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校眼神一厲，他想今天真是給這個混蛋臉了，手腕快速翻出直接扣向張少霖的手腕脈門！
張少霖也馬上反應過來發力格擋，他實戰經驗豐富，在軍營里練的都是要命的把式，但他肯定不想要傅校的命，另一隻手順勢抓向傅校的腰側往下壓，想把傅校狠狠按在地上制住。
兩人手臂狠狠撞在一起！張少霖暗暗吃驚，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矜貴的公子哥身手這麼快！更讓他意外的是，傅校紋絲不動，反而是他自己的小臂被一股巨力震得發麻。他抓向傅校腰側的手也被對方死死扣住腕骨動彈不了。
剎那間，兩個人已經在蕭瑟的街頭上過了一招，身體幾乎緊貼在一起，各自鉗制著對方，眼神在極近的距離里激烈交鋒，在寒冷的冬天，兩人身上卻被激起了一身火氣。
「放手！」傅校冷冷開口。
雖然他不害怕衝突，但面前這個軍官什麼來頭還不知道，顧及到傅家，所以不想惹麻煩。
張少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近距離觀察下，傅校俊美至極的容顏帶來的強烈的衝擊，以及棋逢對手的興奮都讓他的心臟瘋狂跳動。
他非但沒鬆手，反而咧嘴一笑：「不放又怎樣？少爺，你身手那麼好！就是不知道別的地方是不是也這麼好了！」
傅校難得被氣得發笑，指下正要再加力，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軍痞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卻被一陣突然傳來的哨聲打斷。
「嗶——嗶嗶——！」
是法租界的巡捕？
是路過還是專門趕過來的？
傅校眉頭微蹙，狠狠甩開張少霖的手。張少霖踉蹌後退，揉著生疼的手腕，看著傅校鬆開他後，就繼續去檢查車輛的背影，眼裡的興趣更濃厚了。
他剛和他爹張將軍從北方調回上海不久，今天一出門就遇到讓他如此驚艷的人。
這位少爺長得既不女氣也不柔軟，甚至是個比他還高一點、結結實實的男人，卻有著軍營里絕無僅有的矜貴氣質。剛剛兩個人湊在一起，只是聞著那人身上的氣味，都快要讓他把持不住了！就是……脾氣有點冷…
張少霖覺得好笑，自己前三十年明明只喜歡美艷的女人，沒想到今天，竟然對一個男人開始胡思亂想。
傅校根本懶得理那個呆站的人，再次坐進車裡，嘗試發動汽車沒用後，就打算先離開，之後再交代福伯來處理。
而張少霖就默默看著傅校攔了一輛黃包車離開，在這期間一動不動的。
……
「張將軍剛從北方調防回到上海，不久就要正式接任淞滬警備司令。明天晚上在張公館設宴，宴請上海各界頭面人物。我們傅家也在受邀之列。」
飯桌上，傅老爺提起這件事。傅校就立刻明白過來，白天遇到的那個軍官，十有八九就是張將軍最寵信的長子張少霖了。
「張將軍初來乍到，這是要立威，也是要摸清上海灘的水。」傅明哲推了推金絲眼鏡分析道，「明晚的宴席，分量不輕。爸，我們得備份厚禮。」
「嗯。」傅老爺點頭，「明哲，這事你親自去辦，務必妥當。老三，明晚你也一起去，多認識些人，對你沒有壞處。」
「知道了，爸。」看來真是冤家路窄。
回到房間，傅校站在窗前，望著傅家花園裡凋零的冬景。來到這個世界後，他逐漸適應了這個身份。
他也喜歡這種半沉浸式的表演，一種掌控與催化所帶來的力量感。
……
張公館位於法租界深處，戒備森嚴。高大的鐵門外面站著兩排荷槍實彈的士兵，每一輛駛入的汽車都被嚴格審查了一遍。
公館裡衣香鬢影。上海灘的政要、富商、名流也都雲集在這裡。
傅校隨著傅老爺和傅明哲他們一起進入宴會廳。傅家在上海算是起家比較早，根基深厚。
所以傅老爺和傅明哲很快就被相熟的人圍住寒暄。傅校端著一杯香檳，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全場。
主位方向一個穿著筆挺將軍服、肩章上將星閃耀的中年男人。面容剛毅，眼神銳利，舉手投足間都是久居上位的威嚴，看來是張將軍。
他身邊還站著一位和傅明哲年齡相仿的男子，面容和張將軍有幾分相似，氣質卻截然不同。
他嘴角噙著溫和得體的微笑，眼神深沉內斂，嫻熟地為張將軍引薦賓客。
傅明哲說過，張將軍從上海參軍之後，跟在校長身邊，憑藉軍功和手腕一路高升，現在被調回上海接任淞滬警備司令。
有兩個兒子，長子張少霖，次子張少雲。張少霖從小跟在他身邊，年紀輕輕已經是中校，而張少雲身體比較弱，主要和堂兄張言齊一起打理家族商業。
傅校的目光在那個西裝男子身上停留片刻。他應該是張言齊……也就是張將軍的侄子，張少霖的堂哥。這個人精明強幹，一個表面溫和內里卻不知藏著多少算計的笑面虎。
傅老爺和傅明哲寒暄一番後，帶著傅校上前與張將軍打招呼。
「張將軍久仰久仰。」
「傅老爺客氣，您能來就是給我張某面子。」張將軍與傅老爺握手，目光掃過傅明哲，在傅校身上停留一刻後大手一揮，「請上座！」直接將他們安排在主桌。
剛走沒兩步，他就感覺到一股灼熱的視線黏在他身上。傅校循著感覺看去，果然在人群另一端是已經換上熨帖軍禮服的張少霖。
張少霖端著酒杯，看到傅校終於注意到了他，才隔著攢動的人頭朝他舉了舉杯，然後踱步走過來。
傅校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仿佛沒看見這個人。
宴席開始。
傅校和傅明哲坐在傅老爺邊上，張少霖和張言齊則坐在張將軍邊上。這樣一來，傅校和張少霖的座位反而挨在了一起。
席間觥籌交錯。
傅校正在和傅明哲低聲說話，突然感覺腳踝處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他微低著頭用餘光掃了眼桌布下面，是一隻穿著鋥亮軍靴的腳隔著他的西褲布料一點點蹭上來！
傅校是真沒想到張少霖膽子那麼大，敢在張將軍以及那麼多賓客面前這麼放肆。他借著圓桌遮擋，毫不留情地一腳踩在那隻胡作非為的腳上。
畢竟是在宴會席上，他不好做的太過分，但用的力度還是讓張少霖悶哼一聲，臉上的笑容瞬間扭曲，痛得額角青筋都跳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差點脫手。
張將軍立馬注意到張少霖的不對，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之後繼續和周圍的人談笑風生。
傅校收回腳，慢條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仿佛什麼都沒發生，只是側頭冷冷看了張少霖一眼，傳遞著無聲的警告：再敢亂動，廢了你。
這無聲的交鋒發生在瞬間，除了當事人，沒有人察覺到。
酒過三巡，廳內越來越悶熱。傅校直接起身去連接大露台的側門透氣。
冬夜的露台寒風凜冽，瞬間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氣。
傅校靠在冰冷的雕花石欄上，抽出一根雪茄點燃。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映著他深邃的眉眼。
「傅少爺好雅興，一個人在這兒吹冷風？」帶著笑意的磁性嗓音從身後傳來。
傅校沒有回頭都知道是張少霖。這個軍痞果然跟了出來。
張少霖走到傅校身邊，也靠在欄杆上，他特意和傅校站得不近不遠，但又不能忽略他的存在。
「白天在街上，是我莽撞了。」張少霖側頭看著傅校在夜色中更顯優越的側臉，語氣還算認真，再次伸出手，「正式道個歉。交個朋友？」
傅校終於轉過頭，目光都沒落在張少霖伸出的手上，他緩緩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白色的煙霧灑在兩個人的中間，模糊了彼此的視線。
「張中校的『歉意』，我收到了。」
「但做朋友？」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我看就不必了。管好你的手腳，就是對我最大的『誠意』。」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瞥了眼張少霖的腳。
在傅校看來，張少霖這種脾氣爆還傲慢的人，根本不值得給什麼好臉色。
張少霖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他從小呼風喚雨，戰場上也少年成名，什麼時候被人這樣輕視過？傅校的態度瞬間點燃了他的情緒。
「傅校！」他嗤笑著收回手，欺身向前，雙手撐在傅校兩側的石欄上，咬牙切齒，「別給臉不要臉！我雖然剛回上海灘，還沒人敢這麼不給老子面子！」
傅校紋絲不動，甚至連夾著雪茄的手都沒抖一下。他比張少霖要高一點，此刻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桃花眼在黑暗中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哦？…那今天，不就有了嗎。」
張少霖被這話氣得腦殼疼，今天哪怕是換一個人，他早就一拳上去了……
但此刻被傅校垂眸冷視，全身卻像過電一樣激起一陣陣異樣的酥麻，更可恥的是，身體竟然也起了反應！厚實硬挺的軍裝褲也掩蓋不了這一刻的硬*。
傅校和他貼得極近，立刻察覺到了對方的異樣。他戲謔地看著張少霖，貼在對方地耳旁低語：「張中校，你可真夠…變態的。」
說完，他不再看張少霖瞬間變得鐵青又夾雜著難堪的複雜臉色，夾著雪茄，徑直推開身前的人，理了理西裝離開。
只留下張少霖獨自在刺骨的寒風和燃燒的慾火中凌亂。
少霖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石欄上，指骨的劇痛也無法平息內心的翻江倒海。
他看著傅校消失的方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無聲發誓： 「傅校……老子要定你了！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