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捧角
調查「青鯊」的事主要由傅明哲暗中進行，後續安排也歸他管。傅校在公司閒著沒事，乾的活兒也提不起興趣。
再加上那次後台的交流，讓傅校對沈硯清更加感興趣，一有空就往天蟾戲樓跑，幾乎成了那裡的常客。
每次來，就一個人坐著，手邊放著一杯熱茶。
今天沈硯清唱的是《貴妃醉酒》。表演剛結束，台下掌聲雷動。
「好——！」
「沈老闆！再來一段！」
傅校朝著包廂門口伺候的茶房點了下頭。茶房立刻會意，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戲樓管事就親自帶著兩個夥計，抬著一個巨大的花籃，穿過人群，穩穩放在了戲台最顯眼的位置。
花籃用名貴的白菊花和金桂花紮成。
中間掛著一條紅綢帶，上面寫著龍飛鳳舞的大字：「敬贈 沈硯清老闆 音動九霄，藝冠群芳 傅校 謹贈」。
這已經是傅校連續第九天送花籃捧場了。每天的花都不一樣，但重點就是要貴重，要顯眼。
台下立刻響起了壓不住的議論聲。
「又是傅三少！」
「天天送，天天不重樣，真捨得花錢啊！」
「聽說這位三少留洋回來，眼光高得很，沒想到也這麼喜歡沈老闆。」
「人家這才叫真捧角兒！你看他，捧得這麼風光，可從來沒聽說他去後台打擾沈老闆，聽完戲就走，規矩著呢！」
沈硯清剛回到後台，門口的議論聲就隱約飄了進來。
聽到「傅三少」三個字，他摘耳墜的手也停了下來。忍不住想集中精神去聽。
班主一路小跑進來，臉上笑開了花：「硯清！看見沒？傅三少今天送的花籃，比昨天的還氣派！金桂配白菊，真講究！太講究了！」
他搓著手，喜氣洋洋，「剛才三少還讓人傳話，說明晚的《霸王別姬》，他包了全場！請的都是上海報界有頭有臉的文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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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捧場了，分明是要幫他鋪路，擴大名聲。他們初來上海，最需要的就是名氣，在這裡徹底紮根。
沈硯清垂眸，壓下雜念：「麻煩班主替我謝過傅三少好意。」
班主見他還是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心裡著急，又不敢多說，只能幹笑著應下：「哎，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硯清啊，這可是天大的面子！傅三少這麼看重咱們……」
「班主，我有點累了。」沈硯清輕聲打斷。班主說得越多，他越忍不住去想傅校的用意。
班主立刻住了嘴，轉身就去忙別的了。
旁邊幫忙梳頭的阿桂師傅一邊收拾頭飾，一邊小聲感嘆：「這位傅三少，做事跟別人真不一樣。捧人捧得這麼風光體面，又有分寸，讓人挑不出毛病。大概是真的喜歡咱們這行，喜歡這門藝術？」
沈硯清默默聽著，沒接話。他端起剛倒的潤喉茶喝了一口。熱氣模糊了他眼前一小片。
不一樣？ 是有點不一樣。
從初見止血，到後台那番話，再到如今……
就在他以為傅三少對他必有所圖時，那人看他的眼神卻又太過清醒深沉。
這一切都讓他心裡有些踏實，卻又忍不住被其吸引，生出期待。
最後一折戲開場，沈硯清重新上台。他依舊是那個絕美的楊貴妃，醉步搖晃，水袖飛舞。
在一個漂亮的臥魚動作後起身的瞬間，他像是被東西牽引般頻頻望向二樓那個固定的包廂。
珠簾後，那個人影果然還在。傅校正微微側頭，聽著夥計低聲說話。他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的雪茄，神情是滿滿的疏離感，和面對他有些許不同…又好像沒什麼不同。
沈硯清立刻收回視線，強迫自己專注接下來的唱詞，但節奏還是稍微亂了半拍。
戲終於唱完，大幕合攏。沈硯清照例上台謝幕。只是在轉向二樓方向時，他彎腰的幅度比平時更深，停留的時間也……更長了一點。
回到後台卸妝和換下戲服，沈硯清一直很沉默。他用冰涼的濕毛巾用力擦著臉，皮膚被搓得有點發紅。
班主這時候興沖沖地進來，都來不及察覺沈硯清臉色不對，手裡拿著一份請柬眉飛色舞地說：「硯清！傅三少說了，明晚《霸王別姬》唱完，在『悅賓樓』擺酒席，專門請那些到場的報界名人！點名要你出席！這可是認識人和打響名聲的好機會啊！」
沈硯清看著那份請柬，沒有立刻去接。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班主在一旁緊張地看著，以為他又要拒絕。
終於，沈硯清伸出手，接過了那張請柬。「知道了。」
沈硯清從明亮的後台出來，推開通往後院住處的門。深夜的冷風灌進來，吹得他趕緊裹緊了衣襟。
他快步穿過小小的院子，走向自己那間小屋。剛走到門口準備推門，就隱約聽到戲樓後巷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他停下動作，仔細聽，那聲音漸漸遠去直到消失。
再加上那次後台的交流，讓傅校對沈硯清更加感興趣，一有空就往天蟾戲樓跑，幾乎成了那裡的常客。
每次來，就一個人坐著，手邊放著一杯熱茶。
今天沈硯清唱的是《貴妃醉酒》。表演剛結束，台下掌聲雷動。
「好——！」
「沈老闆！再來一段！」
傅校朝著包廂門口伺候的茶房點了下頭。茶房立刻會意，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戲樓管事就親自帶著兩個夥計，抬著一個巨大的花籃，穿過人群，穩穩放在了戲台最顯眼的位置。
花籃用名貴的白菊花和金桂花紮成。
中間掛著一條紅綢帶，上面寫著龍飛鳳舞的大字：「敬贈 沈硯清老闆 音動九霄，藝冠群芳 傅校 謹贈」。
這已經是傅校連續第九天送花籃捧場了。每天的花都不一樣，但重點就是要貴重，要顯眼。
台下立刻響起了壓不住的議論聲。
「又是傅三少！」
「天天送，天天不重樣，真捨得花錢啊！」
「聽說這位三少留洋回來，眼光高得很，沒想到也這麼喜歡沈老闆。」
「人家這才叫真捧角兒！你看他，捧得這麼風光，可從來沒聽說他去後台打擾沈老闆，聽完戲就走，規矩著呢！」
沈硯清剛回到後台，門口的議論聲就隱約飄了進來。
聽到「傅三少」三個字，他摘耳墜的手也停了下來。忍不住想集中精神去聽。
班主一路小跑進來，臉上笑開了花：「硯清！看見沒？傅三少今天送的花籃，比昨天的還氣派！金桂配白菊，真講究！太講究了！」
他搓著手，喜氣洋洋，「剛才三少還讓人傳話，說明晚的《霸王別姬》，他包了全場！請的都是上海報界有頭有臉的文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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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捧場了，分明是要幫他鋪路，擴大名聲。他們初來上海，最需要的就是名氣，在這裡徹底紮根。
沈硯清垂眸，壓下雜念：「麻煩班主替我謝過傅三少好意。」
班主見他還是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心裡著急，又不敢多說，只能幹笑著應下：「哎，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硯清啊，這可是天大的面子！傅三少這麼看重咱們……」
「班主，我有點累了。」沈硯清輕聲打斷。班主說得越多，他越忍不住去想傅校的用意。
班主立刻住了嘴，轉身就去忙別的了。
旁邊幫忙梳頭的阿桂師傅一邊收拾頭飾，一邊小聲感嘆：「這位傅三少，做事跟別人真不一樣。捧人捧得這麼風光體面，又有分寸，讓人挑不出毛病。大概是真的喜歡咱們這行，喜歡這門藝術？」
沈硯清默默聽著，沒接話。他端起剛倒的潤喉茶喝了一口。熱氣模糊了他眼前一小片。
不一樣？ 是有點不一樣。
從初見止血，到後台那番話，再到如今……
就在他以為傅三少對他必有所圖時，那人看他的眼神卻又太過清醒深沉。
這一切都讓他心裡有些踏實，卻又忍不住被其吸引，生出期待。
最後一折戲開場，沈硯清重新上台。他依舊是那個絕美的楊貴妃，醉步搖晃，水袖飛舞。
在一個漂亮的臥魚動作後起身的瞬間，他像是被東西牽引般頻頻望向二樓那個固定的包廂。
珠簾後，那個人影果然還在。傅校正微微側頭，聽著夥計低聲說話。他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的雪茄，神情是滿滿的疏離感，和面對他有些許不同…又好像沒什麼不同。
沈硯清立刻收回視線，強迫自己專注接下來的唱詞，但節奏還是稍微亂了半拍。
戲終於唱完，大幕合攏。沈硯清照例上台謝幕。只是在轉向二樓方向時，他彎腰的幅度比平時更深，停留的時間也……更長了一點。
回到後台卸妝和換下戲服，沈硯清一直很沉默。他用冰涼的濕毛巾用力擦著臉，皮膚被搓得有點發紅。
班主這時候興沖沖地進來，都來不及察覺沈硯清臉色不對，手裡拿著一份請柬眉飛色舞地說：「硯清！傅三少說了，明晚《霸王別姬》唱完，在『悅賓樓』擺酒席，專門請那些到場的報界名人！點名要你出席！這可是認識人和打響名聲的好機會啊！」
沈硯清看著那份請柬，沒有立刻去接。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班主在一旁緊張地看著，以為他又要拒絕。
終於，沈硯清伸出手，接過了那張請柬。「知道了。」
沈硯清從明亮的後台出來，推開通往後院住處的門。深夜的冷風灌進來，吹得他趕緊裹緊了衣襟。
他快步穿過小小的院子，走向自己那間小屋。剛走到門口準備推門，就隱約聽到戲樓後巷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他停下動作，仔細聽，那聲音漸漸遠去直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