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蘇徽
地上重新被制服的工頭被安保人員捆得更結實。王主管臉色慘白，像被抽了骨頭一樣被兩個壯碩的安保架著，身體抖成篩子。
「三弟。」
「剛才……多謝了。」
「大哥沒事就好。只是『青鯊』比想像中更囂張，爪子都伸到咱們家倉庫里了。」
傅明哲：「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安保！把這兩個人，還有現場所有證物，全部移交警方，告訴他們，這是『青鯊』的線索，務必深挖！另外，全面徹查三號碼頭，尤其是王主管經手過的所有單據和人員！一個都不許漏掉！」
「是！傅總！」安保負責人馬不停蹄指揮手下行動。
傅明哲這下是真把傅校的本事看在眼裡了。
「你先回公司，把之前你發現的疑點和今天的事，寫個詳細報告給我。我得跟爸說一聲。」
「好。」傅校答應完就轉身離開了這片亂糟糟的地方。
……
接下來的幾天，傅氏集團里的氣氛有點緊張。三號碼頭的事被捂得很嚴實，但高層里還是起了風浪。
王主管被警察帶走後，還扯出幾個幫手，一場清理內部蛀蟲和調查「青鯊」的行動開始了。
傅明哲忙得腳不沾地，傅校作為「功臣」之一，也被要求協助處理後續報告和部分善後協調工作，這份助理的工作，倒是讓他做得像模像樣起來。
這天下午，傅校剛把一份航運部初步檢查報告交給傅明哲的秘書。
傅明哲還在外面開會，辦公室里沒人。
忙完手頭的事，傅校覺得有點悶。看看時間差不多，就直接開車回了傅家。
傅家宅子很大，除了住人的主樓，還有單獨的書房和花廳，甚至有個小藏書樓。
他記得上次吃飯，聽傅明薇提過她的私教國文課在東邊小樓的書房上。
傅校腳下一轉，不知怎麼就走到了東邊小樓。
秋天的下午，陽光暖暖的。
傅校剛踏上書房外面的走廊，就看見一個清瘦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書房門口。
是蘇徽。傅明薇的那位國文老師。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還是穿著那件洗得有點發白的青灰色長衫，乾乾淨淨的，襯得人更瘦弱文氣了。手裡拿著一卷舊書，一看就是在等傅明薇那丫頭。
傅校走近了些才開口：「蘇先生？怎麼站門口？明薇還沒來上課？」
蘇徽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扭頭看清是傅校，才穩下心神點點頭：「三少爺。」
「大小姐她……可能被什麼事絆住了，我在這兒等等。」
傅校心裡立刻明白了。他那個被慣壞的妹妹，十有八九又鬧脾氣逃課了，把這位好脾氣的先生晾在一邊，真是越來越沒有規矩。
「哦？」傅校眉頭一挑，「我這個妹妹，從小被寵壞了，性子是有些跳脫。讓先生久等，實在失禮。不如……」他指了指書房虛掩的門，「先生先進去坐著等？站著多累。裡面書多，正好看看打發時間。」
蘇徽講究規矩，覺得主人沒來，自己先進書房不合適，所以才在外面呆呆地站著。
而傅校是傅家少爺，加上站久了腿也酸，就點了點頭：「也好，麻煩三少爺了。」
傅校上前一步，替他推開厚實的紅木門，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書房裡光線挺好，一排排紫檀木書架上塞滿了各種線裝書和典籍。
一張大書桌靠窗放著，上面筆墨紙硯齊全，還攤著幾本傅明薇沒看完的書。
等蘇徽進去後，傅校才隨手關上門走了進去，姿態閒適地靠在一排書架旁邊。
「聽明薇說，蘇先生學問好，特別是對古書懂得深。」
蘇徽有點不好意思：「三少爺過獎了。就是多看了幾本老書，知道點皮毛，談不上好。」
他走到書桌邊，把自己的書放下，眼睛忍不住流連在書架的那些典籍上。
以前他來上課，因為男女有別，他都是規規矩矩盯著課本講完就走，時間也緊，從來沒有機會好好看看這些藏書。
傅校順著他視線看過去，是一套舊舊的《昭明文選》。
「後世對它選錄標準，好像頗有爭議？蘇先生怎麼看？」
蘇徽沒想到這位留洋歸來，傳聞中只愛玩樂的三少爺，居然知道這個！
驚訝過後，蘇徽那點文人的矜持才算是消散，提出自己的想法：「三少爺說的是！蕭統以『事出於沉思，義歸乎翰藻』為選錄標準……」
他說得有些激動，臉頰微微泛紅。
傅校看他終於放鬆下來，也挺高興。他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有點舊的《楚辭集注》，翻到其中一頁順勢請教他，「蘇先生覺得，這裡面是不是也藏著對自己命運和國家前途的追問呢……」
蘇徽只覺得心裡像被輕輕撞了一下。他教傅明薇，大多時候只是講字詞意思和故事背景，很久沒人跟他這麼深入地聊文章背後的深意了。
他對傅校的看法瞬間有了改觀，心裡更是慚愧，覺得自己之前聽信傳言，冤枉了三少爺。
「三少爺這麼一說，確實讓人想得更深了！」
……
傅校沒一直掉書袋，而是把那些深奧的道理用輕鬆幽默的話講出來，清楚明白，常常逗得蘇徽忍不住笑，又打心底佩服。
蘇徽教書多年，也遇到過有學問的人。但現在跟傅校聊天，還是像久旱的禾苗遇到雨，特別暢快。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窗外的太陽慢慢偏西了。
「蘇先生，」傅校笑著開口，打斷了越聊越起勁的氣氛，「我們好像……聊得太投入了。」
蘇徽這才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牆上的鐘。
「啊！」他驚慌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著刺耳，眼看著椅子就要倒地，傅校卻穩穩地扶住。
「五……五點半了？這……這……大小姐她……」
他是來給傅明薇上課的！結果呢？別說上課，他連大小姐的影子都沒見著！
巨大的失職感讓他自責。傅家給的報酬不菲，對他這樣沒什麼錢的讀書人很重要。
要是讓傅老爺和夫人知道，他課沒上成，還跟三少爺「閒聊」這麼久……
「三少爺！我……我……」
「我真是糊塗了！把正事都忘了！耽誤了大小姐的功課，這……這可怎麼辦！」
傅校走上前幾步趕忙安撫：「蘇先生，別急。」
「這事不怪你。」
「是明薇自己不知道跑哪兒瘋玩去了，先放了你的鴿子，讓你白等那麼久，又白白浪費這麼多時間。要說過錯，也是她的錯，對老師一點尊重都沒有。」他說到傅明薇，故意板起臉。
「可是……」
「沒有可是。」傅校打斷他，「我這個妹妹，是該好好管教管教了。回頭我一定『好好』跟她談談，讓她明白尊師重道的道理。先生不用擔心，我會向家母說明，是明薇的過錯，和先生無關。」
「這……三少爺，不用這樣……」蘇徽更慌了，他怕傅校的「管教」反而讓傅明薇更討厭他，反而讓自己以後更難做。
但傅校說要替他在傅夫人面前解釋，又讓他心裡一暖。 這位三少爺……確實跟傳聞中不一樣。
「天不早了，蘇先生是住南城吧？那邊路遠，也不大安全。我正好要出門，順路送你。」
「不！不用麻煩三少爺了！」蘇徽趕緊擺手，「我……我自己坐電車回去就行，挺方便的。」
讓傅家少爺開車送他回家？他實在覺得承受不起。
「蘇先生是明薇的老師，也就是我們傅家的貴客。讓貴客自己去擠電車，這可不是待客的道理。」
「再說了，是我自己想送先生一程，先生就當成全我這份心意，可好？」
被傅校那雙誠懇的桃花眼看著，句句話都關心的話，他再拒絕，反而顯得不識好歹了。
「……那……那就麻煩三少爺了。」蘇徽終於答應下來，有些不好意思。
傅校笑了笑：「先生稍等，我去開車。」他轉身出了書房。
不一會兒，一輛黑色轎車就停在了小樓門前。傅校親自給蘇徽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蘇徽抱著他那捲書，有些拘謹地坐進車裡。
傅校坐進駕駛座後發動車子，穩穩地開出傅家大宅，匯入傍晚的街道。
蘇徽看著窗外的街景，心緒有些混亂。
今天下午的經歷太過離奇，從被晾在門口的尷尬，到和三少爺聊得那麼暢快，再到現在坐在這輛車裡……
他忍不住偷偷轉頭看向傅校專注開車的側臉，窗外流動的光影打在他臉上，顯得俊美深邃，讓人莫名覺得安心。
「蘇先生在想什麼？」
傅校突然開口，打斷了蘇徽的思緒，他慌忙收回視線，「沒……沒什麼，就是覺得今天……多謝三少爺了。」
「能與三少爺論學，實乃蘇徽之幸。」
傅校輕笑一聲，接受了這份認可，「跟先生聊天，我也很高興。以後有空，歡迎先生來傅家藏書樓坐坐。那裡的藏書才叫全，我還想多跟先生請教。」
「三少爺不嫌我打擾就好。」
車子開過街區，慢慢進入比較破舊的南城。街道變窄了，路燈也暗了不少。按蘇徽指的路，車子最後停在一條窄巷子口。
「三少爺，到了，就停這兒吧，裡面車進不去了，太麻煩您了。」
蘇徽下車後剛要走，就被傅校叫住了。
「等等。」傅校熄了火，也下車繞到蘇徽這邊。
蘇徽抱著書站在昏黃的路燈下，有點疑惑地看著傅校。
傅校走到他面前，從西裝裡面的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
「這是我的電話。」
「要是明薇再不懂事，或者先生在學校或生活上遇到什麼麻煩事，隨時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別客氣。」
蘇徽愣住了，傅校這舉動，遠遠超出了一個僱主家少爺對家庭老師該有的關心。這種帶著私人性質的承諾和維護……
他覺得不妥，想拒絕：「三少爺，這太……」
「拿著吧。」傅校不由分說地把名片塞進他抱著的書卷里，
「就當是……謝你下午陪我聊天解悶了？」他嘴角含笑，總是讓人不忍心拒絕。
蘇徽握緊了手裡的書卷，那張硬硬的名片硌著掌心。
「……謝……謝謝三少爺。」
「好了，快回去吧，天黑了。」傅校不再多說，自己回到駕駛座。
蘇徽抱著書，站在巷子口，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慢慢倒車調頭，然後開走，很快消失在街角。
巷子裡飄來鄰居家炒菜的油煙味，還有大人小孩的吵鬧聲。
他這才挪動腳步，慢慢走進了巷子深處。
「三弟。」
「剛才……多謝了。」
「大哥沒事就好。只是『青鯊』比想像中更囂張，爪子都伸到咱們家倉庫里了。」
傅明哲：「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安保！把這兩個人，還有現場所有證物，全部移交警方，告訴他們，這是『青鯊』的線索，務必深挖！另外，全面徹查三號碼頭，尤其是王主管經手過的所有單據和人員！一個都不許漏掉！」
「是！傅總！」安保負責人馬不停蹄指揮手下行動。
傅明哲這下是真把傅校的本事看在眼裡了。
「你先回公司，把之前你發現的疑點和今天的事，寫個詳細報告給我。我得跟爸說一聲。」
「好。」傅校答應完就轉身離開了這片亂糟糟的地方。
……
接下來的幾天，傅氏集團里的氣氛有點緊張。三號碼頭的事被捂得很嚴實，但高層里還是起了風浪。
王主管被警察帶走後，還扯出幾個幫手，一場清理內部蛀蟲和調查「青鯊」的行動開始了。
傅明哲忙得腳不沾地，傅校作為「功臣」之一，也被要求協助處理後續報告和部分善後協調工作，這份助理的工作，倒是讓他做得像模像樣起來。
這天下午，傅校剛把一份航運部初步檢查報告交給傅明哲的秘書。
傅明哲還在外面開會，辦公室里沒人。
忙完手頭的事，傅校覺得有點悶。看看時間差不多，就直接開車回了傅家。
傅家宅子很大，除了住人的主樓，還有單獨的書房和花廳，甚至有個小藏書樓。
他記得上次吃飯，聽傅明薇提過她的私教國文課在東邊小樓的書房上。
傅校腳下一轉，不知怎麼就走到了東邊小樓。
秋天的下午，陽光暖暖的。
傅校剛踏上書房外面的走廊，就看見一個清瘦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書房門口。
是蘇徽。傅明薇的那位國文老師。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還是穿著那件洗得有點發白的青灰色長衫，乾乾淨淨的，襯得人更瘦弱文氣了。手裡拿著一卷舊書，一看就是在等傅明薇那丫頭。
傅校走近了些才開口：「蘇先生？怎麼站門口？明薇還沒來上課？」
蘇徽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扭頭看清是傅校，才穩下心神點點頭：「三少爺。」
「大小姐她……可能被什麼事絆住了，我在這兒等等。」
傅校心裡立刻明白了。他那個被慣壞的妹妹，十有八九又鬧脾氣逃課了，把這位好脾氣的先生晾在一邊，真是越來越沒有規矩。
「哦？」傅校眉頭一挑，「我這個妹妹，從小被寵壞了，性子是有些跳脫。讓先生久等，實在失禮。不如……」他指了指書房虛掩的門，「先生先進去坐著等？站著多累。裡面書多，正好看看打發時間。」
蘇徽講究規矩，覺得主人沒來，自己先進書房不合適，所以才在外面呆呆地站著。
而傅校是傅家少爺，加上站久了腿也酸，就點了點頭：「也好，麻煩三少爺了。」
傅校上前一步，替他推開厚實的紅木門，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書房裡光線挺好，一排排紫檀木書架上塞滿了各種線裝書和典籍。
一張大書桌靠窗放著，上面筆墨紙硯齊全，還攤著幾本傅明薇沒看完的書。
等蘇徽進去後，傅校才隨手關上門走了進去，姿態閒適地靠在一排書架旁邊。
「聽明薇說，蘇先生學問好，特別是對古書懂得深。」
蘇徽有點不好意思：「三少爺過獎了。就是多看了幾本老書，知道點皮毛，談不上好。」
他走到書桌邊，把自己的書放下，眼睛忍不住流連在書架的那些典籍上。
以前他來上課，因為男女有別，他都是規規矩矩盯著課本講完就走，時間也緊，從來沒有機會好好看看這些藏書。
傅校順著他視線看過去，是一套舊舊的《昭明文選》。
「後世對它選錄標準，好像頗有爭議？蘇先生怎麼看？」
蘇徽沒想到這位留洋歸來，傳聞中只愛玩樂的三少爺，居然知道這個！
驚訝過後，蘇徽那點文人的矜持才算是消散，提出自己的想法：「三少爺說的是！蕭統以『事出於沉思，義歸乎翰藻』為選錄標準……」
他說得有些激動，臉頰微微泛紅。
傅校看他終於放鬆下來，也挺高興。他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有點舊的《楚辭集注》，翻到其中一頁順勢請教他，「蘇先生覺得，這裡面是不是也藏著對自己命運和國家前途的追問呢……」
蘇徽只覺得心裡像被輕輕撞了一下。他教傅明薇，大多時候只是講字詞意思和故事背景，很久沒人跟他這麼深入地聊文章背後的深意了。
他對傅校的看法瞬間有了改觀，心裡更是慚愧，覺得自己之前聽信傳言，冤枉了三少爺。
「三少爺這麼一說，確實讓人想得更深了！」
……
傅校沒一直掉書袋，而是把那些深奧的道理用輕鬆幽默的話講出來，清楚明白，常常逗得蘇徽忍不住笑，又打心底佩服。
蘇徽教書多年，也遇到過有學問的人。但現在跟傅校聊天，還是像久旱的禾苗遇到雨，特別暢快。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窗外的太陽慢慢偏西了。
「蘇先生，」傅校笑著開口，打斷了越聊越起勁的氣氛，「我們好像……聊得太投入了。」
蘇徽這才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牆上的鐘。
「啊！」他驚慌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著刺耳，眼看著椅子就要倒地，傅校卻穩穩地扶住。
「五……五點半了？這……這……大小姐她……」
他是來給傅明薇上課的！結果呢？別說上課，他連大小姐的影子都沒見著！
巨大的失職感讓他自責。傅家給的報酬不菲，對他這樣沒什麼錢的讀書人很重要。
要是讓傅老爺和夫人知道，他課沒上成，還跟三少爺「閒聊」這麼久……
「三少爺！我……我……」
「我真是糊塗了！把正事都忘了！耽誤了大小姐的功課，這……這可怎麼辦！」
傅校走上前幾步趕忙安撫：「蘇先生，別急。」
「這事不怪你。」
「是明薇自己不知道跑哪兒瘋玩去了，先放了你的鴿子，讓你白等那麼久，又白白浪費這麼多時間。要說過錯，也是她的錯，對老師一點尊重都沒有。」他說到傅明薇，故意板起臉。
「可是……」
「沒有可是。」傅校打斷他，「我這個妹妹，是該好好管教管教了。回頭我一定『好好』跟她談談，讓她明白尊師重道的道理。先生不用擔心，我會向家母說明，是明薇的過錯，和先生無關。」
「這……三少爺，不用這樣……」蘇徽更慌了，他怕傅校的「管教」反而讓傅明薇更討厭他，反而讓自己以後更難做。
但傅校說要替他在傅夫人面前解釋，又讓他心裡一暖。 這位三少爺……確實跟傳聞中不一樣。
「天不早了，蘇先生是住南城吧？那邊路遠，也不大安全。我正好要出門，順路送你。」
「不！不用麻煩三少爺了！」蘇徽趕緊擺手，「我……我自己坐電車回去就行，挺方便的。」
讓傅家少爺開車送他回家？他實在覺得承受不起。
「蘇先生是明薇的老師，也就是我們傅家的貴客。讓貴客自己去擠電車，這可不是待客的道理。」
「再說了，是我自己想送先生一程，先生就當成全我這份心意，可好？」
被傅校那雙誠懇的桃花眼看著，句句話都關心的話，他再拒絕，反而顯得不識好歹了。
「……那……那就麻煩三少爺了。」蘇徽終於答應下來，有些不好意思。
傅校笑了笑：「先生稍等，我去開車。」他轉身出了書房。
不一會兒，一輛黑色轎車就停在了小樓門前。傅校親自給蘇徽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蘇徽抱著他那捲書，有些拘謹地坐進車裡。
傅校坐進駕駛座後發動車子，穩穩地開出傅家大宅，匯入傍晚的街道。
蘇徽看著窗外的街景，心緒有些混亂。
今天下午的經歷太過離奇，從被晾在門口的尷尬，到和三少爺聊得那麼暢快，再到現在坐在這輛車裡……
他忍不住偷偷轉頭看向傅校專注開車的側臉，窗外流動的光影打在他臉上，顯得俊美深邃，讓人莫名覺得安心。
「蘇先生在想什麼？」
傅校突然開口，打斷了蘇徽的思緒，他慌忙收回視線，「沒……沒什麼，就是覺得今天……多謝三少爺了。」
「能與三少爺論學，實乃蘇徽之幸。」
傅校輕笑一聲，接受了這份認可，「跟先生聊天，我也很高興。以後有空，歡迎先生來傅家藏書樓坐坐。那裡的藏書才叫全，我還想多跟先生請教。」
「三少爺不嫌我打擾就好。」
車子開過街區，慢慢進入比較破舊的南城。街道變窄了，路燈也暗了不少。按蘇徽指的路，車子最後停在一條窄巷子口。
「三少爺，到了，就停這兒吧，裡面車進不去了，太麻煩您了。」
蘇徽下車後剛要走，就被傅校叫住了。
「等等。」傅校熄了火，也下車繞到蘇徽這邊。
蘇徽抱著書站在昏黃的路燈下，有點疑惑地看著傅校。
傅校走到他面前，從西裝裡面的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
「這是我的電話。」
「要是明薇再不懂事，或者先生在學校或生活上遇到什麼麻煩事，隨時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別客氣。」
蘇徽愣住了，傅校這舉動，遠遠超出了一個僱主家少爺對家庭老師該有的關心。這種帶著私人性質的承諾和維護……
他覺得不妥，想拒絕：「三少爺，這太……」
「拿著吧。」傅校不由分說地把名片塞進他抱著的書卷里，
「就當是……謝你下午陪我聊天解悶了？」他嘴角含笑，總是讓人不忍心拒絕。
蘇徽握緊了手裡的書卷，那張硬硬的名片硌著掌心。
「……謝……謝謝三少爺。」
「好了，快回去吧，天黑了。」傅校不再多說，自己回到駕駛座。
蘇徽抱著書，站在巷子口，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慢慢倒車調頭，然後開走，很快消失在街角。
巷子裡飄來鄰居家炒菜的油煙味，還有大人小孩的吵鬧聲。
他這才挪動腳步，慢慢走進了巷子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