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硯清
天剛蒙蒙亮。
傅校穿著絲質晨袍，腰帶松松繫著，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和一小片緊實的胸膛。
他剛結束在庭院裡的晨練，額頭上冒著細汗，正用一條白毛巾擦脖子，臥室門就被大大咧咧地推開了。
「喲！傅三！你這是…剛晨練完？」顧西洲人沒到聲音先到了，手裡還拎著個精緻的食盒，「喏，鼎香樓的蟹粉湯包，還熱乎著，今天特意給你帶幾籠來！」他熟門熟路地把食盒往小圓桌上一放，自己已經大喇喇地癱進了傅校房裡的絲絨沙發上，一雙長腿還架在了沙發扶手上「。
」顧少爺今兒個倒是殷勤。怎麼，昨晚牌局又輸光了底褲，惦記上我這小錢袋了？」傅校走到桌邊，打開食盒，濃郁的蟹肉香氣瀰漫開來。
「嘖，瞧你說的！」顧西洲做受傷狀，隨即又嬉皮笑臉地湊近，「我這不是怕你悶得慌嘛！誒，傅三，你知道『活虞姬』嗎？」他話題跳轉飛快。
傅校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個湯包：「哦？」
「沈硯清啊！『玉聲班』的台柱子，真正的『活虞姬』！」顧西洲一臉神往，「那扮相，身段，唱腔，都絕了！你是不知道，他們也剛來上海不久，捧場的人倒是很多。」
「我一直讓人留意著呢，今晚他在『天蟾戲樓』唱全本《霸王別姬》，我費了好多勁才弄到兩張好位置的票！怎麼樣？跟我去開開眼？感受感受什麼叫真正的『國粹』！比你在國外看的那些歌劇有味道多了！」
傅校沒直接答應，但顧西洲這股勁兒，加上「活虞姬」這名頭，確實讓他有點興趣。
「沈硯清……」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對！就是他！」顧西洲一拍大腿，「包你看了不後悔！就這麼定了！晚上七點，到時候你可得穿精神點，別給我丟份兒！」
倆人幾年沒見，顧西洲話多得說不完，拉著傅校扯了半天這幾年上海發生的事。
快到七點了，兩人才起身驅車去了「天蟾戲樓」。
……
夜色已暗，華燈初上。
傅校一身銀灰色暗紋西裝，身姿挺拔，引來無數明里暗裡的注視。他臉上淡漠，和顧西洲一起跟著領路的小夥計，直接上了二樓視野最好的包廂。
鑼鼓點越來越密，絲竹聲悠悠響起，戲還沒開場，就先聲奪人。
舞台中央，穿著鵝黃宮裝，水袖輕甩的虞姬一亮相，原本喧囂的戲院瞬間安靜。
傅校本來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此刻，身體也不著痕跡地坐直了些。
燈光下，那虞姬身段弱柳扶風。雖然是男兒身，但女子的柔美婉約和角色骨子裡的剛烈英氣，都被糅合得渾然天成。
「看大王在帳中和衣睡穩……」 清越哀傷的唱腔纏綿又悲愴。
那份沉浸感，也讓台下的人忘卻了現實，完全被拖入那個英雄末路的悲情世界。
顧西洲手裡捏著摺扇，跟著輕輕打拍子，不時發出壓抑的低低喝彩。
他偷瞄傅校，見他臉上雖然沒什麼大波瀾，但那雙眼睛卻始終膠在台上的身影。
顧西洲心裡「嘖」了一聲：傅校這風流玩意兒，果然被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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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到高潮，四面楚歌，英雄末路。
虞姬淒絕哀婉的一聲「大王……」之後，引頸自刎，香消玉殞。最後一眼的回眸，直直穿透觀眾的心房。
幕布緩緩落下，足足過了幾十秒，雷鳴般的喝彩聲才爆發，大得快要掀翻戲院的屋頂。
人開始紛紛退場。傅校卻還是穩穩地坐著，手指在扶手上輕敲，視線卻若有所思地投向通往後台的入口方向。
「怎麼樣，傅三？」顧西洲滿臉得意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沈老闆這『活虞姬』的名頭，絕非浪得虛名吧？夠不夠味兒？不過我可提醒你，」
「人家沈老闆性子傲，後台那門，千金難開！想請他吃飯的，都被他客客氣氣地擋回來了。你這……」
他話沒說完，就見傅校站起身，還順手理了理根本沒有一點褶皺的西裝袖口。
「你先回去。」傅校冷冷淡淡打斷了顧西洲。
顧西洲馬上反應過來，酸溜溜的說：「喲嗬？！真有心思了？不是吧傅三！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小爺我好心帶你來看戲，你倒好，戲一散場就要過河拆橋，重色輕友啊！」
他嘖嘖搖頭，還想要把傅校勸退，「我可是把醜話說前頭，沈硯清那就是塊捂不熱的冰！你去了絕對碰一鼻子灰，自討沒趣！」
傅校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只丟下兩個字：「聒噪。」就邁開長腿，徑直穿過還沒散完的人群，朝後台入口走去。
顧西洲被他這「卸磨殺驢」氣得夠嗆，對著傅校挺拔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嘴裡小聲嘀咕著：「行行行，傅三少您請便！小爺我還不奉陪了！哼，回頭被沈老闆的冷釘子扎得滿手窟窿，可別來找我哭……」話沒說完，傅校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通往後台的通道里。
……
後台比前台要擁擠混亂得多，空氣里全是脂粉香和油彩味。演員們忙著卸下厚重的頭面和繁複的戲服，班主和管事們吆喝指揮著收拾道具。
傅校的出現在門口，鶴立雞群的，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那一身氣派，與這雜亂的後台格格不入。
他掃視一圈，很快發現角落那邊圍著幾個人，氣氛有點不對勁。
「哎喲！沈老闆！您這手！這可怎麼好！今晚還有加演呢！」班主急得額頭冒汗。
「快！乾淨的棉紗！止血藥粉拿過來沒有？去請的李大夫怎麼還沒到？！」另一個管事也焦急地喊著。
「班主…管事…藥粉撒上了，可、可還是止不住…」。
人群中間，沈硯清坐在一張舊梳妝凳上。他已經卸下了那頂璀璨沉重的虞姬頭面，露出了一張清俊絕倫的真容。
沒了油彩的臉，少了台上的嫵媚艷麗，多了幾分清冷，只是臉色有點疲憊。
他傷了手，右手正死死按著左手手掌外側。一道寸把長的口子翻開，鮮血也汩汩往外冒。
「沒事，皮肉傷，壓一會兒就好。」沈硯清臉色發白，但還是強撐著安撫周圍的人。
傅校撥開擋在前面的兩個人，直接走了過去。他的動作並不粗魯，但出現得突兀，周身無形的氣場讓圍著的幾人都下意識地讓開路。
眾人反應過來時才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陌生貴公子。
傅校沒理周圍人的打量，來到沈硯清面前蹲下身。他先是查看了沈硯清流傷口的位置和深度，發現看著嚴重，但要是即使處理，應該沒什麼事。
旁邊地上，靜靜躺著一把道具寶劍，劍刃靠近護手的地方裂開個不規則的缺口，像是人為弄斷，傅校看了兩眼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沈硯清在傅校一靠近就抬起了眼。當看清眼前人的面容時，即使他見多了各色權貴名流，也忍不住驚艷。
這個男人，俊美得近乎妖異，尤其那雙深邃的桃花眼，能將人的魂魄都吸進去。這張臉，好像……表演時在二樓包廂那邊就注意到了？
但這失神只維持了幾秒的時間，沈硯清心裡開始警惕和厭煩起來。又來了…………這又是被台上的幻象迷惑，迫不及待想來後台獵奇的紈絝子弟？
沈硯清內心嘲諷。這樣的戲碼，他遇到過太多回，都顯得有些麻木。
「先生請回吧，」他忍著痛想把受傷的手藏到身後，「後台太亂，不方便待客，也怕髒了您衣服。」
傅校沒理他的逐客令，出手抓住了沈硯清沒受傷的那隻手腕！力道不重，但剛好阻止了他把手抽走。
沈硯清一驚，心裡有些生氣，他藏不住脾氣，所以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瞪著傅校，預想著這個人會不會一臉輕佻狎昵，但沒有。眼前的人只是眉頭微蹙，滿眼認真地查看著自己的傷口。
「別動。」傅校吐出兩個字，「再動，血止不住，傷及筋骨就麻煩了。」
他邊說邊從旁邊一個嚇傻的小學徒端著的托盤裡，抽出一條乾淨的棉紗布。
然後按壓在沈硯清手掌外側最大的出血點上！又用拇指和其餘四指分別按住傷口的上下兩端，直接施加壓力止血。
「嘶……」猝不及防的劇痛讓沈硯清倒抽一口冷氣，額頭也冒出了更多冷汗。他又想掙扎的抽回自己的手，但力氣哪裡有傅校的大，縮了半天也還是紋絲不動的。
「你……放手！」沈硯清又驚又怒。
這人怎麼回事？！怎麼這麼霸道啊！
這個角落莫名形成一個壁壘。周圍人呆呆地看著眼前情景，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的按壓起了作用，血流出的速度肉眼可見地變慢了。
「大夫呢？！」傅校頭也不抬，沉聲問。
被他氣勢所懾，旁邊的班主才如夢初醒地回答：「去、去請了！應該、應該快到了！李先生就住在附近……」
沈硯清被迫注視著眼前的男人。從這個極近的角度，只能看到鋒利的下頜線和高挺的鼻樑，還有按壓在他傷口上…修長有力的手指。
他到底是誰？沈硯清思緒翻湧。他感覺自己被扣住的手腕有些灼熱，心也跟著跳起來。
傅校察覺到了他有些紊亂的氣息才緩緩抬眸。
兩人再次四目相對。
這時，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打破了這場安靜：「來了來了！李先生來了！大夫來了！」
兩人的對視被迫結束。李大夫剛接手按住傷口，傅校就順勢鬆開力道站了起來。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方手帕，從容地擦拭著指尖沾染的一些血跡。
「沈老闆的戲，驚艷絕倫。本想當面請教一二，現在看來，是不太方便了。」
他溫柔地看著沈硯清，整個人顯得慵懶又風流，「改天，等沈老闆痊癒，再來拜訪。」
說完，他才轉身退出人群，離開了這混亂的後台。
沈硯清怔怔地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有些出神。
後台重新喧鬧起來，大夫在仔細檢查傷口，敷藥包紮，班主和管事圍在旁邊七嘴八舌地問大夫情況，又罵罵咧咧地查看那把壞了的道具劍……
傅校穿著絲質晨袍，腰帶松松繫著，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和一小片緊實的胸膛。
他剛結束在庭院裡的晨練，額頭上冒著細汗，正用一條白毛巾擦脖子，臥室門就被大大咧咧地推開了。
「喲！傅三！你這是…剛晨練完？」顧西洲人沒到聲音先到了，手裡還拎著個精緻的食盒，「喏，鼎香樓的蟹粉湯包，還熱乎著，今天特意給你帶幾籠來！」他熟門熟路地把食盒往小圓桌上一放，自己已經大喇喇地癱進了傅校房裡的絲絨沙發上，一雙長腿還架在了沙發扶手上「。
」顧少爺今兒個倒是殷勤。怎麼，昨晚牌局又輸光了底褲，惦記上我這小錢袋了？」傅校走到桌邊，打開食盒，濃郁的蟹肉香氣瀰漫開來。
「嘖，瞧你說的！」顧西洲做受傷狀，隨即又嬉皮笑臉地湊近，「我這不是怕你悶得慌嘛！誒，傅三，你知道『活虞姬』嗎？」他話題跳轉飛快。
傅校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個湯包：「哦？」
「沈硯清啊！『玉聲班』的台柱子，真正的『活虞姬』！」顧西洲一臉神往，「那扮相，身段，唱腔，都絕了！你是不知道，他們也剛來上海不久，捧場的人倒是很多。」
「我一直讓人留意著呢，今晚他在『天蟾戲樓』唱全本《霸王別姬》，我費了好多勁才弄到兩張好位置的票！怎麼樣？跟我去開開眼？感受感受什麼叫真正的『國粹』！比你在國外看的那些歌劇有味道多了！」
傅校沒直接答應，但顧西洲這股勁兒，加上「活虞姬」這名頭，確實讓他有點興趣。
「沈硯清……」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對！就是他！」顧西洲一拍大腿，「包你看了不後悔！就這麼定了！晚上七點，到時候你可得穿精神點，別給我丟份兒！」
倆人幾年沒見，顧西洲話多得說不完，拉著傅校扯了半天這幾年上海發生的事。
快到七點了，兩人才起身驅車去了「天蟾戲樓」。
……
夜色已暗，華燈初上。
傅校一身銀灰色暗紋西裝，身姿挺拔，引來無數明里暗裡的注視。他臉上淡漠，和顧西洲一起跟著領路的小夥計，直接上了二樓視野最好的包廂。
鑼鼓點越來越密，絲竹聲悠悠響起，戲還沒開場，就先聲奪人。
舞台中央，穿著鵝黃宮裝，水袖輕甩的虞姬一亮相，原本喧囂的戲院瞬間安靜。
傅校本來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此刻，身體也不著痕跡地坐直了些。
燈光下，那虞姬身段弱柳扶風。雖然是男兒身，但女子的柔美婉約和角色骨子裡的剛烈英氣，都被糅合得渾然天成。
「看大王在帳中和衣睡穩……」 清越哀傷的唱腔纏綿又悲愴。
那份沉浸感，也讓台下的人忘卻了現實，完全被拖入那個英雄末路的悲情世界。
顧西洲手裡捏著摺扇，跟著輕輕打拍子，不時發出壓抑的低低喝彩。
他偷瞄傅校，見他臉上雖然沒什麼大波瀾，但那雙眼睛卻始終膠在台上的身影。
顧西洲心裡「嘖」了一聲：傅校這風流玩意兒，果然被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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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到高潮，四面楚歌，英雄末路。
虞姬淒絕哀婉的一聲「大王……」之後，引頸自刎，香消玉殞。最後一眼的回眸，直直穿透觀眾的心房。
幕布緩緩落下，足足過了幾十秒，雷鳴般的喝彩聲才爆發，大得快要掀翻戲院的屋頂。
人開始紛紛退場。傅校卻還是穩穩地坐著，手指在扶手上輕敲，視線卻若有所思地投向通往後台的入口方向。
「怎麼樣，傅三？」顧西洲滿臉得意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沈老闆這『活虞姬』的名頭，絕非浪得虛名吧？夠不夠味兒？不過我可提醒你，」
「人家沈老闆性子傲，後台那門，千金難開！想請他吃飯的，都被他客客氣氣地擋回來了。你這……」
他話沒說完，就見傅校站起身，還順手理了理根本沒有一點褶皺的西裝袖口。
「你先回去。」傅校冷冷淡淡打斷了顧西洲。
顧西洲馬上反應過來，酸溜溜的說：「喲嗬？！真有心思了？不是吧傅三！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小爺我好心帶你來看戲，你倒好，戲一散場就要過河拆橋，重色輕友啊！」
他嘖嘖搖頭，還想要把傅校勸退，「我可是把醜話說前頭，沈硯清那就是塊捂不熱的冰！你去了絕對碰一鼻子灰，自討沒趣！」
傅校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只丟下兩個字：「聒噪。」就邁開長腿，徑直穿過還沒散完的人群，朝後台入口走去。
顧西洲被他這「卸磨殺驢」氣得夠嗆，對著傅校挺拔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嘴裡小聲嘀咕著：「行行行，傅三少您請便！小爺我還不奉陪了！哼，回頭被沈老闆的冷釘子扎得滿手窟窿，可別來找我哭……」話沒說完，傅校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通往後台的通道里。
……
後台比前台要擁擠混亂得多，空氣里全是脂粉香和油彩味。演員們忙著卸下厚重的頭面和繁複的戲服，班主和管事們吆喝指揮著收拾道具。
傅校的出現在門口，鶴立雞群的，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那一身氣派，與這雜亂的後台格格不入。
他掃視一圈，很快發現角落那邊圍著幾個人，氣氛有點不對勁。
「哎喲！沈老闆！您這手！這可怎麼好！今晚還有加演呢！」班主急得額頭冒汗。
「快！乾淨的棉紗！止血藥粉拿過來沒有？去請的李大夫怎麼還沒到？！」另一個管事也焦急地喊著。
「班主…管事…藥粉撒上了，可、可還是止不住…」。
人群中間，沈硯清坐在一張舊梳妝凳上。他已經卸下了那頂璀璨沉重的虞姬頭面，露出了一張清俊絕倫的真容。
沒了油彩的臉，少了台上的嫵媚艷麗，多了幾分清冷，只是臉色有點疲憊。
他傷了手，右手正死死按著左手手掌外側。一道寸把長的口子翻開，鮮血也汩汩往外冒。
「沒事，皮肉傷，壓一會兒就好。」沈硯清臉色發白，但還是強撐著安撫周圍的人。
傅校撥開擋在前面的兩個人，直接走了過去。他的動作並不粗魯，但出現得突兀，周身無形的氣場讓圍著的幾人都下意識地讓開路。
眾人反應過來時才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陌生貴公子。
傅校沒理周圍人的打量，來到沈硯清面前蹲下身。他先是查看了沈硯清流傷口的位置和深度，發現看著嚴重，但要是即使處理，應該沒什麼事。
旁邊地上，靜靜躺著一把道具寶劍，劍刃靠近護手的地方裂開個不規則的缺口，像是人為弄斷，傅校看了兩眼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沈硯清在傅校一靠近就抬起了眼。當看清眼前人的面容時，即使他見多了各色權貴名流，也忍不住驚艷。
這個男人，俊美得近乎妖異，尤其那雙深邃的桃花眼，能將人的魂魄都吸進去。這張臉，好像……表演時在二樓包廂那邊就注意到了？
但這失神只維持了幾秒的時間，沈硯清心裡開始警惕和厭煩起來。又來了…………這又是被台上的幻象迷惑，迫不及待想來後台獵奇的紈絝子弟？
沈硯清內心嘲諷。這樣的戲碼，他遇到過太多回，都顯得有些麻木。
「先生請回吧，」他忍著痛想把受傷的手藏到身後，「後台太亂，不方便待客，也怕髒了您衣服。」
傅校沒理他的逐客令，出手抓住了沈硯清沒受傷的那隻手腕！力道不重，但剛好阻止了他把手抽走。
沈硯清一驚，心裡有些生氣，他藏不住脾氣，所以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瞪著傅校，預想著這個人會不會一臉輕佻狎昵，但沒有。眼前的人只是眉頭微蹙，滿眼認真地查看著自己的傷口。
「別動。」傅校吐出兩個字，「再動，血止不住，傷及筋骨就麻煩了。」
他邊說邊從旁邊一個嚇傻的小學徒端著的托盤裡，抽出一條乾淨的棉紗布。
然後按壓在沈硯清手掌外側最大的出血點上！又用拇指和其餘四指分別按住傷口的上下兩端，直接施加壓力止血。
「嘶……」猝不及防的劇痛讓沈硯清倒抽一口冷氣，額頭也冒出了更多冷汗。他又想掙扎的抽回自己的手，但力氣哪裡有傅校的大，縮了半天也還是紋絲不動的。
「你……放手！」沈硯清又驚又怒。
這人怎麼回事？！怎麼這麼霸道啊！
這個角落莫名形成一個壁壘。周圍人呆呆地看著眼前情景，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的按壓起了作用，血流出的速度肉眼可見地變慢了。
「大夫呢？！」傅校頭也不抬，沉聲問。
被他氣勢所懾，旁邊的班主才如夢初醒地回答：「去、去請了！應該、應該快到了！李先生就住在附近……」
沈硯清被迫注視著眼前的男人。從這個極近的角度，只能看到鋒利的下頜線和高挺的鼻樑，還有按壓在他傷口上…修長有力的手指。
他到底是誰？沈硯清思緒翻湧。他感覺自己被扣住的手腕有些灼熱，心也跟著跳起來。
傅校察覺到了他有些紊亂的氣息才緩緩抬眸。
兩人再次四目相對。
這時，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打破了這場安靜：「來了來了！李先生來了！大夫來了！」
兩人的對視被迫結束。李大夫剛接手按住傷口，傅校就順勢鬆開力道站了起來。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方手帕，從容地擦拭著指尖沾染的一些血跡。
「沈老闆的戲，驚艷絕倫。本想當面請教一二，現在看來，是不太方便了。」
他溫柔地看著沈硯清，整個人顯得慵懶又風流，「改天，等沈老闆痊癒，再來拜訪。」
說完，他才轉身退出人群，離開了這混亂的後台。
沈硯清怔怔地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有些出神。
後台重新喧鬧起來，大夫在仔細檢查傷口，敷藥包紮，班主和管事圍在旁邊七嘴八舌地問大夫情況，又罵罵咧咧地查看那把壞了的道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