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鏡頭裡伸來一條觸腕
「燈降到兩成，吊艙別動。」
陳嶼話音剛落，蘇清禾便關掉左側補光，只留下鏡頭上方的一盞低功率燈。
六百米水下，那條半透明觸腕已經靠近防護框。
第一隻吸盤貼上燈罩邊緣。
畫面向左偏了幾度。
更多吸盤依次翻過來，沒有拍擊，也沒有捲住整台吊艙，只沿著燈罩、護架和攝像頭外殼緩慢移動。
方勇盯著纜繩負載。
「它這是想拆機，還是看看咱買的什麼牌子？」
「負載只多了一點。」陳嶼說，「液壓別動。」
觸腕錶面的顏色由灰白轉成暗紅，靠近燈罩的位置又快速褪淡。吸盤鬆開一個，再換另一個位置貼上，動作更接近摸索。
蘇清禾保存連續影像。
「能確認有發達色素細胞，吸盤排列和腕部結構也偏向大型頭足類。具體是哪一種，畫面不夠。」
「能看出多大嗎？」
「不能拿鏡頭前這一截推整體長度。」
攝像吊艙的防護框寬四十二厘米。
觸腕橫過畫面時，占滿了整個框架寬度，兩側仍伸出鏡頭範圍。吸盤貼住燈罩後，軟膠護圈被壓得微微變形。
陳嶼沒有讓方勇收纜。
吊艙被帶偏不到十度，主纜張力也沒有持續上漲。目標若在發力拖拽，負載曲線不會這麼平。
「再降一檔燈。」
剩下那盞補光縮到最低。
觸腕錶面的暗紅色緩慢退去。幾隻吸盤停在鏡頭邊緣，過了十幾秒，依次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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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艙恢復原位。
方勇吐了口氣。
「還真是來看燈的。」
「只能說它對光有反應。」蘇清禾說，「別把好奇和攻擊寫死。」
鏡頭重新對準機器人。
黃色主艙仍向左傾斜，右機械臂被半透明組織裹住。剛才伸向吊艙的觸腕從機械臂後方收回，貼在機器人側面。
隨著燈光減弱，遠處又露出一段輪廓。
一片寬大的鰭緣從黑暗裡掠過，連接著長筒狀的外套膜。鏡頭只能拍到局部，外套膜便重新離開照明範圍。
蘇清禾把那三秒影像逐幀截下。
「頭足類範圍可以確認。外形更接近大型魷形目，暫時不能定具體種，也不能報體長。」
方勇看了眼機器人，又看屏幕里的觸腕。
「那一百六十萬不是被廢網掛住，是讓活物抱住了。」
機器人右機械臂的阻力報警還在。
外殼沒有被咬穿，推進器與攝像艙也沒出現新的破損。那團組織主要纏在機械臂、藍潮模塊和燈架周圍。
藍潮模塊每隔四十秒閃一次藍光。
每次亮起，貼在設備上的觸腕都會收緊少許，顏色也會從灰白變成暗紅。燈光熄滅後，它又慢慢放鬆。
陳嶼記下時間。
「它盯著閃光模塊。」
「模塊能關嗎？」梁海福問。
蘇清禾發送休眠指令。
終端返回未執行。
「藍潮模塊是獨立供電，機器人主控只能讀狀態，關不了它的故障指示。」
「那就別啟動機械臂。」陳嶼說，「一邊閃，一邊掙，只會讓它纏得更緊。」
圖鑑頁面在他視野里展開。
【發現未收錄大型海洋目標】
【目標範圍：大型頭足類】
【當前行為傾向：探查／守持】
【有效收錄條件：取得完整外形影像；解除設備糾纏；確認活體安全離開】
【限制：不得切斷或造成主要腕足嚴重損傷】
陳嶼看了幾秒。
以前完成收錄，大多要抓住、測量、取樣或救助。
這一次，圖鑑沒有要求把幾百米下的巨物拖上甲板。
完整記錄、解除糾纏，再讓目標安全離開，同樣屬於有效捕獲。
圖鑑里的「捕獲」，從來不只等於裝進魚艙。
可條件也把最省事的路堵住了。
切斷機器人機械臂，設備有可能保住主體，數據艙卻要承擔撞擊風險。切傷觸腕，既會讓收錄失敗，也可能刺激這個體型不明的目標拉扯整台機器人。
陳嶼把系統條件拆成現實方案。
「吊艙保留影像距離，不貼近。機器人不開機械臂，也不啟動推進器。回收框暫時不下。」
方勇問：「就看它抱著？」
「先確認它為什麼抱。」
「又說先。」
陳嶼看了他一眼。
「那你來換個詞。」
「觀察，專業點。」
蘇清禾繼續調取機器人狀態。
主電降到百分之二十九，存儲艙溫度正常，內部數據校驗仍能回應。藍潮模塊閃爍頻率卻比一小時前快了五秒。
觸腕跟著每次藍光收緊。
「模塊可能進入低電量報警。」她說，「電越少，閃得越快。」
梁海福看了眼作業計時。
「剩六十五分鐘。橫流還在增強，鏡頭夠了就收吊艙。」
陳嶼同意。
這一趟已經確認機器人位置、主體狀態和纏繞來源，再把攝像吊艙留在旁邊，只會增加第二台設備被纏住的風險。
「低速回收，每次十米。燈保持最低。」
方勇啟動絞機。
吊艙離開機器人上方，纜繩張力逐漸下降。鏡頭裡的黃色護罩越來越小，那條探查燈罩的觸腕沒有再次追上來。
五百八十米。
五百四十米。
方勇剛想說目標沒跟，HJ-R7上的軟回波便開始移動。
它離開機器人原來的深度，沿攝像吊艙的回收方向向上抬升。
機器人應答也在升。
六百一十米。
五百九十二米。
五百六十米。
推進器電流依舊為零。
「它把機器人帶起來了。」蘇清禾說。
梁海福將遠瀾號調成順流低速。
「絞機減半。別讓吊艙和它對拉。」
攝像吊艙升到四百米時，機器人已經來到四百七十米。兩者之間始終保持幾十米距離，軟體回波把機器人包在中間。
藍潮模塊還在閃。
短短几分鐘，目標便帶著機器人上升了一百多米。
方勇看著深度變化。
「咱回收框還沒下，它倒替咱搬貨了。」
「別高興。」陳嶼說，「它願意往上帶，不代表願意交出來。」
吊艙進入二百米後，普通探魚器也捕捉到散亂回波。周圍小魚迅速遠離，遠瀾號船底只剩那片持續抬升的軟體輪廓。
機器人停在一百三十米附近。
攝像吊艙距離海面還有六十米。
軟體回波卻繼續向上。
方勇停住絞機。
甲板上的絕緣纜輕輕向右擺動，船尾沒有明顯受力，水下卻傳來連續的細小震顫。
梁海福把船速壓到一節。
「所有人離開船邊，甲板中間站。」
幾個人剛退過白線，遠瀾號右舷水線附近便響起一聲悶響。
啪。
隔了兩秒，又是一聲。
啪。
聲音順著鋼板傳進駕駛台。
不是浪打船殼。
有什麼帶吸盤的東西，已經貼在了遠瀾號外側。
陳嶼話音剛落，蘇清禾便關掉左側補光，只留下鏡頭上方的一盞低功率燈。
六百米水下，那條半透明觸腕已經靠近防護框。
第一隻吸盤貼上燈罩邊緣。
畫面向左偏了幾度。
更多吸盤依次翻過來，沒有拍擊，也沒有捲住整台吊艙，只沿著燈罩、護架和攝像頭外殼緩慢移動。
方勇盯著纜繩負載。
「它這是想拆機，還是看看咱買的什麼牌子？」
「負載只多了一點。」陳嶼說，「液壓別動。」
觸腕錶面的顏色由灰白轉成暗紅，靠近燈罩的位置又快速褪淡。吸盤鬆開一個，再換另一個位置貼上，動作更接近摸索。
蘇清禾保存連續影像。
「能確認有發達色素細胞，吸盤排列和腕部結構也偏向大型頭足類。具體是哪一種，畫面不夠。」
「能看出多大嗎？」
「不能拿鏡頭前這一截推整體長度。」
攝像吊艙的防護框寬四十二厘米。
觸腕橫過畫面時，占滿了整個框架寬度，兩側仍伸出鏡頭範圍。吸盤貼住燈罩後，軟膠護圈被壓得微微變形。
陳嶼沒有讓方勇收纜。
吊艙被帶偏不到十度，主纜張力也沒有持續上漲。目標若在發力拖拽，負載曲線不會這麼平。
「再降一檔燈。」
剩下那盞補光縮到最低。
觸腕錶面的暗紅色緩慢退去。幾隻吸盤停在鏡頭邊緣，過了十幾秒，依次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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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艙恢復原位。
方勇吐了口氣。
「還真是來看燈的。」
「只能說它對光有反應。」蘇清禾說，「別把好奇和攻擊寫死。」
鏡頭重新對準機器人。
黃色主艙仍向左傾斜，右機械臂被半透明組織裹住。剛才伸向吊艙的觸腕從機械臂後方收回，貼在機器人側面。
隨著燈光減弱，遠處又露出一段輪廓。
一片寬大的鰭緣從黑暗裡掠過，連接著長筒狀的外套膜。鏡頭只能拍到局部，外套膜便重新離開照明範圍。
蘇清禾把那三秒影像逐幀截下。
「頭足類範圍可以確認。外形更接近大型魷形目，暫時不能定具體種，也不能報體長。」
方勇看了眼機器人，又看屏幕里的觸腕。
「那一百六十萬不是被廢網掛住，是讓活物抱住了。」
機器人右機械臂的阻力報警還在。
外殼沒有被咬穿，推進器與攝像艙也沒出現新的破損。那團組織主要纏在機械臂、藍潮模塊和燈架周圍。
藍潮模塊每隔四十秒閃一次藍光。
每次亮起，貼在設備上的觸腕都會收緊少許，顏色也會從灰白變成暗紅。燈光熄滅後，它又慢慢放鬆。
陳嶼記下時間。
「它盯著閃光模塊。」
「模塊能關嗎？」梁海福問。
蘇清禾發送休眠指令。
終端返回未執行。
「藍潮模塊是獨立供電，機器人主控只能讀狀態，關不了它的故障指示。」
「那就別啟動機械臂。」陳嶼說，「一邊閃，一邊掙，只會讓它纏得更緊。」
圖鑑頁面在他視野里展開。
【發現未收錄大型海洋目標】
【目標範圍：大型頭足類】
【當前行為傾向：探查／守持】
【有效收錄條件：取得完整外形影像；解除設備糾纏；確認活體安全離開】
【限制：不得切斷或造成主要腕足嚴重損傷】
陳嶼看了幾秒。
以前完成收錄，大多要抓住、測量、取樣或救助。
這一次，圖鑑沒有要求把幾百米下的巨物拖上甲板。
完整記錄、解除糾纏，再讓目標安全離開，同樣屬於有效捕獲。
圖鑑里的「捕獲」，從來不只等於裝進魚艙。
可條件也把最省事的路堵住了。
切斷機器人機械臂，設備有可能保住主體，數據艙卻要承擔撞擊風險。切傷觸腕，既會讓收錄失敗，也可能刺激這個體型不明的目標拉扯整台機器人。
陳嶼把系統條件拆成現實方案。
「吊艙保留影像距離，不貼近。機器人不開機械臂，也不啟動推進器。回收框暫時不下。」
方勇問：「就看它抱著？」
「先確認它為什麼抱。」
「又說先。」
陳嶼看了他一眼。
「那你來換個詞。」
「觀察，專業點。」
蘇清禾繼續調取機器人狀態。
主電降到百分之二十九，存儲艙溫度正常，內部數據校驗仍能回應。藍潮模塊閃爍頻率卻比一小時前快了五秒。
觸腕跟著每次藍光收緊。
「模塊可能進入低電量報警。」她說，「電越少，閃得越快。」
梁海福看了眼作業計時。
「剩六十五分鐘。橫流還在增強，鏡頭夠了就收吊艙。」
陳嶼同意。
這一趟已經確認機器人位置、主體狀態和纏繞來源，再把攝像吊艙留在旁邊，只會增加第二台設備被纏住的風險。
「低速回收，每次十米。燈保持最低。」
方勇啟動絞機。
吊艙離開機器人上方，纜繩張力逐漸下降。鏡頭裡的黃色護罩越來越小，那條探查燈罩的觸腕沒有再次追上來。
五百八十米。
五百四十米。
方勇剛想說目標沒跟，HJ-R7上的軟回波便開始移動。
它離開機器人原來的深度，沿攝像吊艙的回收方向向上抬升。
機器人應答也在升。
六百一十米。
五百九十二米。
五百六十米。
推進器電流依舊為零。
「它把機器人帶起來了。」蘇清禾說。
梁海福將遠瀾號調成順流低速。
「絞機減半。別讓吊艙和它對拉。」
攝像吊艙升到四百米時，機器人已經來到四百七十米。兩者之間始終保持幾十米距離，軟體回波把機器人包在中間。
藍潮模塊還在閃。
短短几分鐘，目標便帶著機器人上升了一百多米。
方勇看著深度變化。
「咱回收框還沒下，它倒替咱搬貨了。」
「別高興。」陳嶼說，「它願意往上帶，不代表願意交出來。」
吊艙進入二百米後，普通探魚器也捕捉到散亂回波。周圍小魚迅速遠離，遠瀾號船底只剩那片持續抬升的軟體輪廓。
機器人停在一百三十米附近。
攝像吊艙距離海面還有六十米。
軟體回波卻繼續向上。
方勇停住絞機。
甲板上的絕緣纜輕輕向右擺動，船尾沒有明顯受力，水下卻傳來連續的細小震顫。
梁海福把船速壓到一節。
「所有人離開船邊，甲板中間站。」
幾個人剛退過白線，遠瀾號右舷水線附近便響起一聲悶響。
啪。
隔了兩秒，又是一聲。
啪。
聲音順著鋼板傳進駕駛台。
不是浪打船殼。
有什麼帶吸盤的東西，已經貼在了遠瀾號外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