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海龜背上的黑色卵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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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嶼把裝廢網的編織袋放平,伸手攔住方勇。

  「別碰那幾個東西。」

  「我戴著手套呢。」

  「手套剛抓過網繩。」

  三枚黑色小囊粘在斷網上,外膜沾著海水,裡面的細線還在慢慢收縮。其中一枚被船身晃得向排水口滾,陳嶼用乾淨樣品袋擋住,連同下面那塊網片一起託了回來。

  他沒有把小囊從網上剝開,只拍下位置、朝向和附著狀態,又從船邊取了兩瓶原海水。

  梁海福看了眼遠處。

  海龜已經游出幾十米,海洋站的救助艇正沿放歸方向追蹤。那隻白色浮標連著深層廢網,早被拖得只剩一個小點。

  「別追了。」梁海福說,「這條艇貼不了深水網。」

  陳嶼點頭,把白標最後出現的位置發給救助艇。

  海龜能自主離場,樣本也已經脫落。為了多拿一枚東西再追上去碰背甲,反而可能把剛救下來的海龜逼進高應激。

  他把網片放進帶蓋水盆,用原海水沒過小囊,外面貼上時間和坐標。

  方勇看著盆里那三枚東西。

  「這到底是卵,還是海里的痘?」

  「現在叫囊狀附著物。」

  「名字一換,聽著就貴了。」

  「送檢以前一分錢不值。」

  「那還是叫痘吧,比較親民。」

  小艇回港後,梁海福去交廢網和救助記錄。陳嶼、方勇拎著水盆直接趕到海洋站。

  蘇清禾已經在接收室等著。

  她沒有立刻開蓋,逐項核對原始視頻、坐標、放歸時間和取樣過程。

  「海龜離場後才脫落?」

  「對,三枚都留在剪下來的網片上。沒有追龜,也沒從背甲上取。」

  「原水呢?」

  「兩瓶,一瓶隨樣,一瓶沒開。」

  蘇清禾在表格上逐項勾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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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處理是對的。來源鏈斷了,後面檢測出什麼都不好解釋。」

  方勇把編織袋往門邊放。

  「那半張破網算不算來源鏈?」

  「算污染來源之一,外面做了封存。你別在實驗室里抖。」

  「我今天帶回來的東西,沒一樣能賣,還都得小心供著。」

  蘇清禾戴上護目鏡。

  「能賣的送許萬成,不能賣的才會送我這裡。」

  三個小囊被連同網片放進觀察盤。

  常溫下,它們沒有明顯活動。外膜半透明,中心不是完整黑塊,而是一圈圈極細的線狀結構。

  蘇清禾用無菌剪刀切下網片邊緣,把其中一枚轉入載玻片。

  顯微畫面投到旁邊屏幕上。

  外膜有分層,裡面卻看不到常見卵黃、胚胎分區或清晰細胞團。那根肉眼只能看成黑線的東西,放大後像許多貼在一起的細絲,沿外膜內側盤了一圈。

  「真不是卵?」方勇問。

  「只能說沒看到常見胚胎結構。」蘇清禾說,「叫卵囊還太早。」

  她調出帶黑線青蟹的存檔影像。

  兩張畫面並排放大。

  蟹殼縫裡的黑線同樣由微細絲狀結構組成,只是青蟹樣本已經失活,邊緣收縮得更緊。

  陳嶼看了幾秒。

  「排列方向接近。」

  「形態接近,不能直接說是同一種東西。」

  蘇清禾把兩份樣本編號關聯。

  「但從今天開始,可以放進同一組異常記錄里比較。」

  這句話落下,陳嶼視野里的暗頁沒有變化。

  圖鑑並不因為研究人員建立檔案就自動給答案。

  蘇清禾接著做了光照、升溫和降溫對照。三個小囊在低溫下收緊了一點,可幅度很小,無法排除外膜材料自身變化。

  「和青蟹那次不一樣。」陳嶼說。

  「載體不同,反應也可能不同。」

  蘇清禾將一枚樣本轉進小型聲學觀察槽。

  海洋站平時用這套設備記錄魚苗對聲源的反應,功率不高,頻率和水溫都能單獨控制。

  「為什麼測聲音?」方勇問。

  「海龜可能跨過不同海區,光和溫度的變量太多。做一組基礎刺激,不代表我認為它靠聲音活動。」

  低頻掃到第一段時,小囊沒有變化。

  第二段持續幾秒,外膜里的黑色細絲突然向內收緊。

  蘇清禾關掉聲源。

  黑絲慢慢恢復。

  「再來一次。」陳嶼說。

  第二次,收縮重新出現。

  她換了一枚樣本,又把空網片和普通藻膜放進對照槽。空網片沒動,藻膜只跟著水流擺。第三枚小囊進入同一頻段後,也出現了接近的收縮。

  方勇盯著屏幕。

  「它們真聽得見?」

  「只能確認對這一段低頻刺激有反應。」蘇清禾保存曲線,「聽覺、機械振動還是外膜共振,現在都不能定。」

  暗頁終於展開。

  【異常結構完成新的有效記錄】

  【已建立關聯:甲殼載體黑線/囊狀載體】

  【黑頁記錄進度:0.8%】

  【來源水深:超出當前權限】

  【當前信息不足,無法命名】

  陳嶼把最後兩行看了兩遍。

  圖鑑確認了關聯,卻依舊不給名稱。所謂來源水深也沒有數字,只告訴他超出權限。

  它知道的東西比現實檢測多一點,又遠沒多到能把答案直接掀開。

  陳嶼看向蘇清禾。

  「海龜在黑石礁被纏住,不代表這些東西就在黑石礁附著,對吧?」

  「當然不代表。海龜會遷徙,廢網也會漂。現在只能確認樣本跟著海龜或網來到這裡。」

  「要查來源,需要什麼?」

  「更多樣本、附著時間,還有遷徙或漂移路徑。只有這三枚,誰也不能反推起點。」

  蘇清禾列印了一份新的協作登記。

  「你能保留原始坐標、視頻和樣本鏈,也會操作水下探頭。站里準備把你列為現場協作人。」

  方勇湊過來。

  「這算入職?」

  「不算。」

  「有工資嗎?」

  「參與具體任務時,交通、耗材和勞務按項目結算。平時沒有。」


  蘇清禾把登記錶轉向陳嶼。

  「邊界寫清楚。你提交的原始影像和樣本,站里不能抹掉來源;內部數據也不能因為你是協作人就隨便帶走。涉及保護動物和異常樣本,公開前必須雙方確認。」

  陳嶼看完條款,簽下名字。

  這份協作身份不能立刻補上四萬多修船款,卻給了他合法送樣、參與現場任務和保留來源記錄的渠道。

  至少以後再遇到不認識的東西,不用拎著水桶到處問誰肯接。

  蘇清禾收起表格,準備結束聲學測試。

  觀察槽里的水已經靜下來,聲源也斷開了。

  三枚小囊分別放在不同位置,外膜原本朝向雜亂。

  幾秒後,它們內部的黑線同時收緊。

  不是朝剛才的聲源。

  三道收縮的尖端,全指向水槽的同一側。

  蘇清禾拿出手機,打開指南針貼在玻璃外。

  屏幕上的方向是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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