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網裡的海龜不能賣
「放繩！」
陳嶼鬆開手裡的白標繩，方勇也跟著往外送。
小艇被那股拉力帶偏，船頭朝礁區轉了半圈。梁海福壓住舵柄，油門只推了一點，讓船順著廢網移動，沒有和水下的東西硬頂。
「紅標還在不在？」
「在！」
「黃標呢？」
「被帶著走了一點。」
最深處的白色浮標沉了十幾秒，又從七八米外冒出水面。繩子松下來一截，水下那股拖力卻沒有完全消失。
陳嶼看著三根標記繩的角度。
廢網深端還在移動，海龜所在的網兜已經被拉緊。再拖下去，勒在脖子上的線會往肉里切。
「貼過去，保持左舷兩米。」
梁海福沒回頭。
「浪開始起來了。你們只有半小時。」
「夠了。」
「這話等人上來再說。」
陳嶼給海洋站值班室打了電話，報出位置、海況和受困目標。對方讓他們保留連續影像，不要把海龜整隻吊上船，無法控制時立即放棄網具，等專業救助艇接手。
方勇聽完問：「人什麼時候到？」
「最快四十多分鐘。」
「那海龜脖子可等不了這麼久。」
陳嶼從艇底翻出梁海福備用的面鏡和短腳蹼，把回收繩扣在腰帶上。
方勇抓住繩尾。
「你真下啊？」
「水深不到三米。我只處理紅標和黃標之間這段。」
「下面那東西再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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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繩，梁叔跟船。別把我和網拴成一串。」
梁海福把小艇橫在浪向上。
「下水可以。繩纏腿、網碰身，刀一割就退。別跟一張爛網講感情。」
陳嶼戴好防割手套，從背浪一側入水。
海水沒過頭頂後，視線立即暗了下去。低光水下視界讓近處的網線和浮標繩分出層次，再遠些仍是一片渾水。
海龜被兜在斜下方。
背甲接近一米，左前鰭穿過兩層網眼，脖子上繞著一根發白的粗線。它每拍一下前鰭，粗線便收緊一分。
陳嶼沒有靠近龜頭，抓住紅標下方的網繩，把一隻小浮球扣在頸部外側的網片上。
浮球向上托住網面，勒頸的粗線鬆了半指。
視野里那道狀態提示仍舊發紅。
【高應激】
陳嶼之前只能看到攻擊、防禦和衰弱幾個模糊狀態。現在面對海龜，提示依然簡單，沒告訴他該剪哪根線。
他沿著粗線摸到下端，發現它不是單獨纏在龜頸上，而是和沉網主繩打了死結。
直接剪斷，主繩回彈，很可能抽進眼睛。
陳嶼浮出水面。
「長柄割網鉤！」
方勇把工具順著回收繩滑下來。
「哪根？」
「紅標下面那根粗的。你收緊浮球繩，別拉網。」
「明白。」
方勇把浮球繩收了兩圈，海龜頸部的壓力又鬆了一點。
陳嶼重新潛下去，用割網鉤固定粗線，再從死結外側割開第一股。
海龜突然擺頭，前鰭拍在他肩上。
陳嶼被推開半米，面鏡邊緣進了水。他沒有追著靠近，等海龜動作慢下來才回到網旁。
提示從紅色變成了兩行。
【高應激】
【虛弱上升】
「它沒力氣了。」陳嶼浮出水面說，「不能再拖。」
話剛落，白色浮標又沉了。
整片廢網朝深水方向滑去，紅標繩猛地繃直。方勇手裡的回收繩擦過船邊，外皮立刻起毛。
「又來了！」
梁海福順著拖力轉船。
「陳嶼，離網遠點！」
陳嶼貼著海龜背甲後側，看到深端主繩從下方斜穿過去。這張網不割開，他們救海龜的動作會一直被另一端牽著走。
他抓住黃標繩，對船上比了個割斷手勢。
方勇看懂了。
「割哪段？」
「黃標後兩米！把海龜這一兜和深網分開！」
「切了那半張網會沉！」
「白標還掛著，後面再追。現在保海龜。」
方勇用長柄鉤挑起黃標後的主繩。梁海福讓船跟著浪走，儘量減輕拉力。
鋸齒刀壓上去，第一下只割斷外層細網。第二下，粗繩彈開，黃標猛地往船邊跳了半米。
海龜所在的網兜停了。
白標連著另一半廢網繼續往深水漂，很快只剩一個小點。
「分開了！」方勇喊。
陳嶼回到龜頸旁。
失去深網拖拽後，那根粗線不再繃緊。他用割網鉤壓住線頭，從龜頭後方剪開兩處，再把斷線往外抽。
海龜抬頭衝出水面，連續換了兩口氣。
方勇靠在船邊錄像。
「脖子鬆了！」
「前鰭還有三圈。」
陳嶼沒有把海龜翻過來。他和方勇用紅黃兩根浮標繩托住網兜兩側，讓背甲保持水平。海龜拍動右前鰭時，左側網線被扯得更緊。
狀態提示變成了【防禦】。
陳嶼試著放低紅標，海龜的動作立刻小了一些。
他這才明白，生物應激識別不是替他做判斷，而是讓他知道自己的動作有沒有把目標逼得更急。
「紅標放半米。」
方勇照做。
海龜左前鰭露出完整關節。陳嶼沿鰭緣剪掉三道細網，又從腋下抽出一截勒出紅痕的尼龍線。
最後一圈脫開時，海龜猛地向前躥了半個身位。
陳嶼鬆手，退到側面。
它沒有馬上遊走，浮在小艇旁緩慢拍水，頭部每隔十幾秒露出海面換氣。
視野中的顏色逐漸變淡。
【防禦下降】
【虛弱】
【自主離場能力恢復】
「別碰了。」陳嶼說。
方勇看了眼浮在旁邊的海龜。
「真不抬上來檢查？」
「它能換氣，能控制方向。海洋站的人到了再讓他們追蹤。」
「這麼大一隻，值不少錢吧？」
梁海福扶著舵柄。
「你敢問價，海洋站來了先把你帶走。」
方勇往後退了一步。
「我就活躍一下氣氛。」
陳嶼把剪下來的網片收進編織袋，又放掉一條還活著的黑鯛和兩隻梭子蟹。剩餘廢網捲成一團，用浮標繩固定在船頭外側，避免靠近螺旋槳。
海龜繞著小艇遊了半圈，速度越來越穩。
圖鑑展開。
【救助型有效收錄完成】
【物種：綠海龜】
【記錄方式：解除幽靈網纏繞並放歸】
【目標已恢復自主離場能力】
【生物應激識別：低階完整解鎖】
【可粗略識別：攻擊、防禦、逃逸、虛弱及高應激】
【限制：無法判斷疾病、具體傷勢及行為原因】
陳嶼看完，海龜已經游到十多米外。
這次沒有貨款，也沒有能送進收購池的東西。油錢、割壞的繩和半卷廢網都得他們自己承擔。
可低階應激識別完整了，海龜也沒死在那張網裡。
方勇提著裝網的編織袋。
「今天這桶，許老闆看了得把咱倆一起趕出去。」
「正好，少問一次價。」
海龜又浮出水面，背甲後緣在浪里翻了一下。
陳嶼舉著手機補拍放歸畫面，鏡頭裡卻多出三枚黑色半透明的小囊。
它們卡在背甲縫隙與斷網之間，隨著海龜擺動被扯落，粘在剛剪下來的網片上。
每一枚都只有指甲蓋大。
外膜下方，一條細黑線正在緩慢收縮。
陳嶼鬆開手裡的白標繩，方勇也跟著往外送。
小艇被那股拉力帶偏，船頭朝礁區轉了半圈。梁海福壓住舵柄，油門只推了一點，讓船順著廢網移動，沒有和水下的東西硬頂。
「紅標還在不在？」
「在！」
「黃標呢？」
「被帶著走了一點。」
最深處的白色浮標沉了十幾秒，又從七八米外冒出水面。繩子松下來一截，水下那股拖力卻沒有完全消失。
陳嶼看著三根標記繩的角度。
廢網深端還在移動，海龜所在的網兜已經被拉緊。再拖下去，勒在脖子上的線會往肉里切。
「貼過去，保持左舷兩米。」
梁海福沒回頭。
「浪開始起來了。你們只有半小時。」
「夠了。」
「這話等人上來再說。」
陳嶼給海洋站值班室打了電話，報出位置、海況和受困目標。對方讓他們保留連續影像，不要把海龜整隻吊上船，無法控制時立即放棄網具，等專業救助艇接手。
方勇聽完問：「人什麼時候到？」
「最快四十多分鐘。」
「那海龜脖子可等不了這麼久。」
陳嶼從艇底翻出梁海福備用的面鏡和短腳蹼，把回收繩扣在腰帶上。
方勇抓住繩尾。
「你真下啊？」
「水深不到三米。我只處理紅標和黃標之間這段。」
「下面那東西再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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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繩，梁叔跟船。別把我和網拴成一串。」
梁海福把小艇橫在浪向上。
「下水可以。繩纏腿、網碰身，刀一割就退。別跟一張爛網講感情。」
陳嶼戴好防割手套，從背浪一側入水。
海水沒過頭頂後，視線立即暗了下去。低光水下視界讓近處的網線和浮標繩分出層次，再遠些仍是一片渾水。
海龜被兜在斜下方。
背甲接近一米，左前鰭穿過兩層網眼，脖子上繞著一根發白的粗線。它每拍一下前鰭，粗線便收緊一分。
陳嶼沒有靠近龜頭，抓住紅標下方的網繩，把一隻小浮球扣在頸部外側的網片上。
浮球向上托住網面，勒頸的粗線鬆了半指。
視野里那道狀態提示仍舊發紅。
【高應激】
陳嶼之前只能看到攻擊、防禦和衰弱幾個模糊狀態。現在面對海龜，提示依然簡單，沒告訴他該剪哪根線。
他沿著粗線摸到下端，發現它不是單獨纏在龜頸上，而是和沉網主繩打了死結。
直接剪斷，主繩回彈，很可能抽進眼睛。
陳嶼浮出水面。
「長柄割網鉤！」
方勇把工具順著回收繩滑下來。
「哪根？」
「紅標下面那根粗的。你收緊浮球繩，別拉網。」
「明白。」
方勇把浮球繩收了兩圈，海龜頸部的壓力又鬆了一點。
陳嶼重新潛下去，用割網鉤固定粗線，再從死結外側割開第一股。
海龜突然擺頭，前鰭拍在他肩上。
陳嶼被推開半米，面鏡邊緣進了水。他沒有追著靠近，等海龜動作慢下來才回到網旁。
提示從紅色變成了兩行。
【高應激】
【虛弱上升】
「它沒力氣了。」陳嶼浮出水面說，「不能再拖。」
話剛落，白色浮標又沉了。
整片廢網朝深水方向滑去，紅標繩猛地繃直。方勇手裡的回收繩擦過船邊，外皮立刻起毛。
「又來了！」
梁海福順著拖力轉船。
「陳嶼，離網遠點！」
陳嶼貼著海龜背甲後側，看到深端主繩從下方斜穿過去。這張網不割開，他們救海龜的動作會一直被另一端牽著走。
他抓住黃標繩，對船上比了個割斷手勢。
方勇看懂了。
「割哪段？」
「黃標後兩米！把海龜這一兜和深網分開！」
「切了那半張網會沉！」
「白標還掛著，後面再追。現在保海龜。」
方勇用長柄鉤挑起黃標後的主繩。梁海福讓船跟著浪走，儘量減輕拉力。
鋸齒刀壓上去，第一下只割斷外層細網。第二下，粗繩彈開，黃標猛地往船邊跳了半米。
海龜所在的網兜停了。
白標連著另一半廢網繼續往深水漂，很快只剩一個小點。
「分開了！」方勇喊。
陳嶼回到龜頸旁。
失去深網拖拽後，那根粗線不再繃緊。他用割網鉤壓住線頭，從龜頭後方剪開兩處，再把斷線往外抽。
海龜抬頭衝出水面，連續換了兩口氣。
方勇靠在船邊錄像。
「脖子鬆了！」
「前鰭還有三圈。」
陳嶼沒有把海龜翻過來。他和方勇用紅黃兩根浮標繩托住網兜兩側，讓背甲保持水平。海龜拍動右前鰭時，左側網線被扯得更緊。
狀態提示變成了【防禦】。
陳嶼試著放低紅標，海龜的動作立刻小了一些。
他這才明白，生物應激識別不是替他做判斷，而是讓他知道自己的動作有沒有把目標逼得更急。
「紅標放半米。」
方勇照做。
海龜左前鰭露出完整關節。陳嶼沿鰭緣剪掉三道細網，又從腋下抽出一截勒出紅痕的尼龍線。
最後一圈脫開時，海龜猛地向前躥了半個身位。
陳嶼鬆手，退到側面。
它沒有馬上遊走，浮在小艇旁緩慢拍水，頭部每隔十幾秒露出海面換氣。
視野中的顏色逐漸變淡。
【防禦下降】
【虛弱】
【自主離場能力恢復】
「別碰了。」陳嶼說。
方勇看了眼浮在旁邊的海龜。
「真不抬上來檢查？」
「它能換氣，能控制方向。海洋站的人到了再讓他們追蹤。」
「這麼大一隻，值不少錢吧？」
梁海福扶著舵柄。
「你敢問價，海洋站來了先把你帶走。」
方勇往後退了一步。
「我就活躍一下氣氛。」
陳嶼把剪下來的網片收進編織袋，又放掉一條還活著的黑鯛和兩隻梭子蟹。剩餘廢網捲成一團，用浮標繩固定在船頭外側，避免靠近螺旋槳。
海龜繞著小艇遊了半圈，速度越來越穩。
圖鑑展開。
【救助型有效收錄完成】
【物種：綠海龜】
【記錄方式：解除幽靈網纏繞並放歸】
【目標已恢復自主離場能力】
【生物應激識別：低階完整解鎖】
【可粗略識別：攻擊、防禦、逃逸、虛弱及高應激】
【限制：無法判斷疾病、具體傷勢及行為原因】
陳嶼看完，海龜已經游到十多米外。
這次沒有貨款，也沒有能送進收購池的東西。油錢、割壞的繩和半卷廢網都得他們自己承擔。
可低階應激識別完整了，海龜也沒死在那張網裡。
方勇提著裝網的編織袋。
「今天這桶，許老闆看了得把咱倆一起趕出去。」
「正好，少問一次價。」
海龜又浮出水面，背甲後緣在浪里翻了一下。
陳嶼舉著手機補拍放歸畫面，鏡頭裡卻多出三枚黑色半透明的小囊。
它們卡在背甲縫隙與斷網之間，隨著海龜擺動被扯落，粘在剛剪下來的網片上。
每一枚都只有指甲蓋大。
外膜下方，一條細黑線正在緩慢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