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啟程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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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洋六號緩緩駛出廈門港。

  引擎的轟鳴聲在船艙下面響起,船身開始移動。

  碼頭在視野中逐漸後退,岸上的建築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條模糊的線。

  陳帆站在船尾的甲板上,看著越來越遠的海岸線。

  這是他第一次離開閩南的海域。

  從出生到現在,他活動的範圍一直圍繞著那個小漁村——閩南近海,水深五十到八十米,熟悉的礁石,熟悉的沙底,熟悉的洋流。

  這片海他閉著眼睛都能找到魚群在哪。

  但南海不一樣。

  南海的水更深、更藍、更野。

  那裡的魚群不固定在礁石和沙底之間,而是隨著洋流和溫度帶移動。

  沒有固定的釣點,沒有熟悉的參照物,全靠經驗和判斷。

  周大壯在船頭守著釣具,陳小山在甲板上固定裝備,劉強在船艙里整理裝備箱,陳大明在廚房準備乾糧——四個人在船上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陳帆站在船尾,默默觀察著每個人的表現。

  林海坐在船舷邊,手裡拿著一根釣竿,竿尖垂在海面上。

  他沒有掛餌,只是讓釣竿隨船身的晃動而輕輕擺動。

  這是一种放松的方式,也是一種習慣——手裡沒有竿就不自在。

  蘇念在船艙里整理資料。她把金槍魚品種手冊裝訂成冊,放在陳帆的鋪位上。

  手冊的封面用粗體字寫著"金槍魚品種及釣法指南",裡面是她連夜整理的全部內容——從品種識別到習性分析,從裝備選擇到搏鬥技巧,從南海水文到比賽數據,事無巨細。

  陳帆拿起來翻了翻。

  內容詳實,條理清晰。最後一頁還有一行手寫的備註——"釣金槍魚最重要的是耐心。

  它們不是近海魚,不會主動靠近你。

  你要找到它們的位置,把餌料送到它們面前,然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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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合上手冊,把它放在了枕頭下面。

  ……

  傍晚的時候,船經過了台灣海峽南段。

  海峽的水比外海淺,顏色從深藍變成了藍綠色。

  海面上偶爾能看到幾艘漁船,都是近海作業的,船體不大,漁民們在收網。

  晚飯是周大壯做的。

  他在狹小的船艙廚房裡煮了一鍋海鮮面——用閩南帶來的乾麵條,加了蝦米、魚乾和幾片姜。

  味道一般,但熱氣騰騰的,在海上吃起來格外舒服。

  七個人圍坐在船艙的桌子旁吃麵。

  林海坐在最角落,蘇念和陳帆對面,周大壯和陳小山擠在船艙門口,劉強和陳大明在另一頭。

  "林哥,三沙那邊的魚多嗎?"周大壯邊吃邊問。

  "多不多看季節。"林海端著碗,"這個季節是金槍魚的洄游期,魚群從印度洋經過馬六甲海峽進入南海,沿著南海東部海域向北洄游。

  三沙正好在洄游路線上,所以這個時間段魚群密度最高。"

  "金槍魚是從印度洋來的?"周大壯驚訝。

  "對。金槍魚是遠洋洄游魚類,活動範圍覆蓋全球熱帶和亞熱帶海域。 南海只是它們洄游路線上的一站。"

  蘇念在旁邊補充,"每年五月到八月是南海金槍魚的旺季,之後魚群會繼續北上到東海和日本海域。"

  "所以全國賽選在六月是有原因的。"林海放下碗,說了一句話,"六月是洄游高峰期,魚群密度最高,釣到藍鰭的概率也最大。"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但魚多不代表好釣。金槍魚的警惕性很高,它們會觀察水面上的船隻和餌料。

  經驗豐富的選手會用活餌模擬受傷的飛魚,吸引金槍魚攻擊。

  沒有經驗的新手,餌料掛得不自然,金槍魚看都不會看一眼。"

  陳帆聽著,沒有插話。他在記。

  四個人吃得很快,吃完之後周大壯主動收拾碗筷,陳大明默默幫忙端,劉強檢查了一遍裝備箱的固定情況,陳小山在船艙角落鋪好了自己的鋪位——四個人的默契和分工,陳帆都看在眼裡。

  晚飯之後,天已經完全黑了。

  海面上沒有月光,但星星很多。

  遠離城市光污染的夜空,銀河清晰可見,像是撒了一把碎鑽在黑絲絨上。

  陳帆站在甲板上,仰頭看了一會兒星星。

  林海從船艙里出來,站到他旁邊。

  "第一次在海上過夜?"林海問。

  "不是。"陳帆說,"逐浪號上也有過。但那時候是在近海,離岸邊不遠。這次——"

  他看了看四周,除了海面和星空,什麼都看不到,"這次是真的在海中央。"

  林海點了點頭。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陳帆。"林海突然開口。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打全國賽嗎?"

  陳帆轉頭看了他一眼。

  "不是不想打。"林海說,"是覺得自己水平不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自嘲,也沒有刻意的謙虛。

  "我釣金槍魚的時間不算短,錢也沒少花,裝備也用了不少。

  但真到了全國賽那個級別——佐藤健一、朴正宇那些人——我差得太遠了。

  不是裝備差,是技術、經驗、對魚的理解,全都不在一個檔次上。"

  他看著遠處的海面。

  "佐藤一年有一百天在海上釣金槍魚。這個訓練量,我這輩子都到不了。

  我試過跟他比,省賽那次你也看到了,我離你差了幾十斤。

  你一個入行幾個月的新手,我砸了這麼多年時間和錢,連你都贏不了。"

  陳帆沒有接話。

  "我不是在抱怨。"林海笑了一下,"我是想通了——有些人天生就適合吃這碗飯,有些人再努力也到不了那個高度。我就是後者。"

  他轉頭看向陳帆。

  "但你不一樣。"

  林海的眼神里有一種認真——不是客套,不是恭維,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判斷。

  "你入行才幾個月,省賽就拿了三個冠軍。這不是運氣。

  找魚的感覺、對水下的判斷、在關鍵時刻的冷靜——這些東西不是學來的,是天生的。

  我說不清楚是什麼,但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有一種我沒有的東西。"

  林海頓了一下。

  "所以我來了。不是教你怎麼釣魚,是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金槍魚的習性、裝備的搭配、搏鬥的節奏、餌料的掛法——這些我砸了那麼多錢和時間換來的經驗,你不需要再走一遍彎路。"

  "但光有經驗不夠。"陳帆說。

  "對。經驗是基礎,天賦是上限。

  你有我沒有的天賦,我有你沒有的經驗。

  我們倆加起來,才有一拼的可能。"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沒有再多說什麼。

  海風吹過來,帶著溫暖的鹽分。

  遠洋六號在星空中緩緩前行,引擎的轟鳴聲成了夜裡唯一的背景音。

  明天上午到達三沙。

  陳帆將第一次下竿釣金槍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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