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從零開始
從漁具城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陳帆拎著一個大號裝備箱，裡面裝滿了金槍魚專用的釣具。
箱子很重，幸好有輪子，要不然他還真不一定拎得動。
林海走在他旁邊，沉默了一路。
出了市場，林海突然開口。
"陳帆。"
"嗯？"
林海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他的表情比平時更加嚴肅——不是刻意做出來的那種嚴肅，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認真。
"你知道我為什麼答應蘇念來指點你嗎？
是因為我不想明明是我國的比賽，結果奪冠的卻是國外的選手。
同樣是因為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是不是有資格去全國賽的賽場。"
陳帆看著他，沒說話。
"省賽三冠王，含金量很高。
但你心裡要清楚一件事——省賽和全國賽之間，差的不是一個台階，是一道鴻溝。"
林海頓了頓。
"省賽釣的是什麼？近海魚。石斑、黃花魚、鱸魚。
最大的不過幾十斤，搏鬥時間幾分鐘到十幾分鐘。
全國賽釣的是什麼？大洋魚。黃鰭、大眼、長鰭、藍鰭。
隨便一條就是一兩百斤起步，三百斤以上的巨物也不罕見。"
"你在省賽的那些經驗——找魚的感覺、近海搏鬥的手法、裝備的選擇——在金槍魚面前幾乎用不上。
到了南海，你可能連魚都找不到，找到了也未必釣得上來，釣上來了也未必拉得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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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看著他。
"你得做好從第一天開始挨打的心理準備。
被魚打，被裝備打，被現實打。
對於你來說，這就是從零開始。"
陳帆想了想，倔犟的回道："當初我欠債八十萬的時候，也是從零開始的。"
林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那明天出海，今晚早點睡。"
……
第二天早上六點，碼頭上天剛蒙蒙亮。
周大壯第一個到，扛著兩個大包，一邊往船上搬一邊跟早來的陳小山打招呼。
劉強和陳大明隨後趕到，四個人默契地開始搬裝備——釣竿箱、線輪箱、碳線卷、餌料桶、活餌艙的氧氣泵。
這些活不需要誰來安排，各自就知道該幹什麼。
林海到了，拎著自己的老裝備包，往甲板角落一放，就開始檢查液壓釣架的固定螺絲。
陳帆在船艙里清點物資。
"帆哥！"周大壯從船頭探進腦袋來，"蘇姐來了！"
陳帆走出去，看到蘇念站在碼頭上，手裡提著一個雙肩包。
"念念。"他迎過去，"你怎麼來了？"
"陪你。"她說。
然後她從包里掏出來一疊文件，拍在船艙的桌子上。
"順便給你帶了這個。"
陳帆翻開一看——近五屆全國賽的完整數據分析。
按選手分類的表格、按品種分類的重量統計、各選手每天的上魚曲線圖、品種習性對照表、南海水溫分布圖。
每一頁都做得極其精細，數據標註清楚，關鍵節點用紅色圈出來。
"你什麼時候做的？"
"昨晚。"蘇念拉開椅子坐下，"我不懂金槍魚，但可以幫你搜集對手的數據。
我問你，你知道上屆冠軍釣了多少嗎？"
陳帆搖頭。
"佐藤健一，日本人。"蘇念翻開數據表，"第十九屆，七天總重量三千四百斤，最大單條四百一十斤，藍鰭金槍魚。"
陳帆的眉頭動了一下。
"多少？"
"三千四百斤。七天。"蘇念看著他的眼睛，"平均每天四百八十幾斤。
按每天釣兩到三條大魚算，每條平均一百五到兩百斤。"
林海從外面走進來，聽到了這句，在桌子對面坐下來。
"第十八屆冠軍是朴正宇，韓國人。"蘇念繼續翻，"三千零五十斤，最大單條三百五十斤，大眼金槍魚。
再往前一屆，第十七屆，還是佐藤健一，三千二百斤，最大三百八十斤藍鰭。"
"連續三年，冠軍都是外國人。"林海說。
"而且差距在拉大。"蘇念的手指點在數據上，"第十七屆到第十九屆，冠軍總重量從三千二漲到了三千四。
佐藤的目標不是維持，是繼續往上走。
他今年放話要釣到四百五十斤以上的藍鰭，總成績突破三仟伍佰斤！"
陳帆沉默了幾秒。
"那中國選手的最好成績呢？"
"第十五屆的第三名，總重量一千一百斤。"蘇念說，"跟冠軍差了將近兩千斤。"
船艙里安靜了一會兒。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林海問。
陳帆想了想："意味著光釣到魚不夠，得釣到大魚。"
"對。"蘇念翻到下一頁，"歷屆選手的有效魚獲，平均單條重量都在一百斤以上。
低於一百斤的魚雖然計分，但總重量上根本拼不過。
你要奪冠，目標得定在三千斤以上——這意味著每天至少四百斤，兩到三條一百五十斤以上的魚，而且連續七天不能斷。"
"七天。"周大壯在旁邊聽著，咽了口口水，"每天釣兩三條一百多斤的大魚，連續七天？ 帆哥，這——"
"這不是靠數量堆的比賽。"林海接過話，"省賽你一個小時能釣幾十條魚，效率很高。
但全國賽不一樣——同樣半小時，你可能只釣一條，但這條魚必須有一百五十斤以上才有意義。
找魚、搏鬥、上魚、卸魚，每一條都要花大量時間和體力。"
"搏鬥時間呢？"陳帆問。
蘇念翻到搏鬥時間那一頁："一百斤左右的魚，搏鬥時間十五到二十分鐘。
兩百斤的，三十到四十分鐘。三百斤以上的藍鰭，普遍六十到九十分鐘。
佐藤那條四百一十斤的藍鰭，搏鬥了一個小時十五分鐘。"
陳帆在省賽釣八十二斤的龍紋石斑，搏鬥了將近二十分鐘。
一條四百斤的藍鰭，搏鬥時間是他省賽最大魚的四倍，力量差距更是十倍不止。
"還有一個問題。"蘇念說，"全國賽的海域比省賽大得多——三沙群島周邊幾百平方公里。
所有船在同一片海域找魚，誰能先找到魚群，誰就占先機。
但這恰恰是——"
她看了陳帆一眼，沒有說完。
"恰恰是我最擅長的。"陳帆說。
"找魚是你的優勢，但找到了不等於釣得上來。"林海說，"佐藤的技術水平比你高了太多。
如果他跟你同時在一條魚群旁邊下竿，他上魚的速度可能比你快。
所以你必須在找魚上拉開足夠大的差距——不僅要找到魚，還要找到別人找不到的大魚。"
陳帆合上資料。
"我知道了。但金槍魚到底是什麼樣，不釣過不知道。"
"所以今天出海。"林海站起來，"從今天開始，從零開始。"
陳帆點了點頭。
遠洋六號的引擎轟鳴起來，船身緩緩駛離碼頭。
閩南的海岸線在視野中逐漸遠去。
陳帆拎著一個大號裝備箱，裡面裝滿了金槍魚專用的釣具。
箱子很重，幸好有輪子，要不然他還真不一定拎得動。
林海走在他旁邊，沉默了一路。
出了市場，林海突然開口。
"陳帆。"
"嗯？"
林海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他的表情比平時更加嚴肅——不是刻意做出來的那種嚴肅，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認真。
"你知道我為什麼答應蘇念來指點你嗎？
是因為我不想明明是我國的比賽，結果奪冠的卻是國外的選手。
同樣是因為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是不是有資格去全國賽的賽場。"
陳帆看著他，沒說話。
"省賽三冠王，含金量很高。
但你心裡要清楚一件事——省賽和全國賽之間，差的不是一個台階，是一道鴻溝。"
林海頓了頓。
"省賽釣的是什麼？近海魚。石斑、黃花魚、鱸魚。
最大的不過幾十斤，搏鬥時間幾分鐘到十幾分鐘。
全國賽釣的是什麼？大洋魚。黃鰭、大眼、長鰭、藍鰭。
隨便一條就是一兩百斤起步，三百斤以上的巨物也不罕見。"
"你在省賽的那些經驗——找魚的感覺、近海搏鬥的手法、裝備的選擇——在金槍魚面前幾乎用不上。
到了南海，你可能連魚都找不到，找到了也未必釣得上來，釣上來了也未必拉得上船。"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海看著他。
"你得做好從第一天開始挨打的心理準備。
被魚打，被裝備打，被現實打。
對於你來說，這就是從零開始。"
陳帆想了想，倔犟的回道："當初我欠債八十萬的時候，也是從零開始的。"
林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那明天出海，今晚早點睡。"
……
第二天早上六點，碼頭上天剛蒙蒙亮。
周大壯第一個到，扛著兩個大包，一邊往船上搬一邊跟早來的陳小山打招呼。
劉強和陳大明隨後趕到，四個人默契地開始搬裝備——釣竿箱、線輪箱、碳線卷、餌料桶、活餌艙的氧氣泵。
這些活不需要誰來安排，各自就知道該幹什麼。
林海到了，拎著自己的老裝備包，往甲板角落一放，就開始檢查液壓釣架的固定螺絲。
陳帆在船艙里清點物資。
"帆哥！"周大壯從船頭探進腦袋來，"蘇姐來了！"
陳帆走出去，看到蘇念站在碼頭上，手裡提著一個雙肩包。
"念念。"他迎過去，"你怎麼來了？"
"陪你。"她說。
然後她從包里掏出來一疊文件，拍在船艙的桌子上。
"順便給你帶了這個。"
陳帆翻開一看——近五屆全國賽的完整數據分析。
按選手分類的表格、按品種分類的重量統計、各選手每天的上魚曲線圖、品種習性對照表、南海水溫分布圖。
每一頁都做得極其精細，數據標註清楚，關鍵節點用紅色圈出來。
"你什麼時候做的？"
"昨晚。"蘇念拉開椅子坐下，"我不懂金槍魚，但可以幫你搜集對手的數據。
我問你，你知道上屆冠軍釣了多少嗎？"
陳帆搖頭。
"佐藤健一，日本人。"蘇念翻開數據表，"第十九屆，七天總重量三千四百斤，最大單條四百一十斤，藍鰭金槍魚。"
陳帆的眉頭動了一下。
"多少？"
"三千四百斤。七天。"蘇念看著他的眼睛，"平均每天四百八十幾斤。
按每天釣兩到三條大魚算，每條平均一百五到兩百斤。"
林海從外面走進來，聽到了這句，在桌子對面坐下來。
"第十八屆冠軍是朴正宇，韓國人。"蘇念繼續翻，"三千零五十斤，最大單條三百五十斤，大眼金槍魚。
再往前一屆，第十七屆，還是佐藤健一，三千二百斤，最大三百八十斤藍鰭。"
"連續三年，冠軍都是外國人。"林海說。
"而且差距在拉大。"蘇念的手指點在數據上，"第十七屆到第十九屆，冠軍總重量從三千二漲到了三千四。
佐藤的目標不是維持，是繼續往上走。
他今年放話要釣到四百五十斤以上的藍鰭，總成績突破三仟伍佰斤！"
陳帆沉默了幾秒。
"那中國選手的最好成績呢？"
"第十五屆的第三名，總重量一千一百斤。"蘇念說，"跟冠軍差了將近兩千斤。"
船艙里安靜了一會兒。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林海問。
陳帆想了想："意味著光釣到魚不夠，得釣到大魚。"
"對。"蘇念翻到下一頁，"歷屆選手的有效魚獲，平均單條重量都在一百斤以上。
低於一百斤的魚雖然計分，但總重量上根本拼不過。
你要奪冠，目標得定在三千斤以上——這意味著每天至少四百斤，兩到三條一百五十斤以上的魚，而且連續七天不能斷。"
"七天。"周大壯在旁邊聽著，咽了口口水，"每天釣兩三條一百多斤的大魚，連續七天？ 帆哥，這——"
"這不是靠數量堆的比賽。"林海接過話，"省賽你一個小時能釣幾十條魚，效率很高。
但全國賽不一樣——同樣半小時，你可能只釣一條，但這條魚必須有一百五十斤以上才有意義。
找魚、搏鬥、上魚、卸魚，每一條都要花大量時間和體力。"
"搏鬥時間呢？"陳帆問。
蘇念翻到搏鬥時間那一頁："一百斤左右的魚，搏鬥時間十五到二十分鐘。
兩百斤的，三十到四十分鐘。三百斤以上的藍鰭，普遍六十到九十分鐘。
佐藤那條四百一十斤的藍鰭，搏鬥了一個小時十五分鐘。"
陳帆在省賽釣八十二斤的龍紋石斑，搏鬥了將近二十分鐘。
一條四百斤的藍鰭，搏鬥時間是他省賽最大魚的四倍，力量差距更是十倍不止。
"還有一個問題。"蘇念說，"全國賽的海域比省賽大得多——三沙群島周邊幾百平方公里。
所有船在同一片海域找魚，誰能先找到魚群，誰就占先機。
但這恰恰是——"
她看了陳帆一眼，沒有說完。
"恰恰是我最擅長的。"陳帆說。
"找魚是你的優勢，但找到了不等於釣得上來。"林海說，"佐藤的技術水平比你高了太多。
如果他跟你同時在一條魚群旁邊下竿，他上魚的速度可能比你快。
所以你必須在找魚上拉開足夠大的差距——不僅要找到魚，還要找到別人找不到的大魚。"
陳帆合上資料。
"我知道了。但金槍魚到底是什麼樣，不釣過不知道。"
"所以今天出海。"林海站起來，"從今天開始，從零開始。"
陳帆點了點頭。
遠洋六號的引擎轟鳴起來，船身緩緩駛離碼頭。
閩南的海岸線在視野中逐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