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翡翠鮑
男生推了推眼鏡。
「媽，你別看了。」男生語氣里透著無奈。
「人家這房間是全海景的。」
「推開窗戶就能看海。」
他指了指前台旁邊的一塊黑板。
「而且房費里包含了兩頓野生海鮮便餐。」
「網上評價特別高。」
「都說他家的海鮮絕對純正。」
男生湊近母親。
壓低了一點聲音。
「咱們要是想吃點好的，還能額外單點。」
「剛上岸的鮮貨。」
「比外面大排檔乾淨多了。」
母親順著兒子指的方向看過去。
黑板上手寫著幾道招牌菜。
她撇了撇嘴。
不再嘀咕。
夏漁舟雙手遞迴身份證。
「您的房卡。」
「二樓左手邊最後一間。」
「晚餐時間是六點到八點。」
一家三口拿著房卡上樓。
陳海濤站在陰影處。
他完整地看完了整個過程。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夏漁舟的商業模式。
高價房費篩選出具備消費能力的客源。
用免費的便餐留住客人。
再用頂級的野生海鮮刺激他們的食慾。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促成高額的額外消費。
這是一個極其精妙的漏斗。
「面好了。」夏漁舟轉身走回廚房。
陳海濤跟著進去。
兩碗熱氣騰騰的海鮮面端上桌。
濃郁的鮮香撲鼻而來。
陳海濤拿起筷子。
大口吞咽。
麵條勁道。
湯汁鮮甜。
幾分鐘後。
陳海濤放下空碗。
夏漁舟也吃完了。
兩人走出民宿大門。
陽光依然刺眼。
剛才在海鮮攤吃蝦夷扇貝的那對情侶正好從前面走過。
女生挽著男生的胳膊。
「那個扇貝真的太好吃了！」女生聲音輕快。
「肉質特別Q彈。」
「下次來還要吃！」
男生連連點頭。
「確實值那個價錢。」
兩人滿臉滿意地走遠。
陳海濤的視線越過他們。
落在不遠處的攤位上。
沈海棠依然坐在那個塑料矮凳上。
她手裡拿著一部大屏幕的智慧型手機。
屏幕亮度調得很高。
裡面正播放著一出豪門恩怨的短劇。
「給我把這個不孝子趕出家門！」
誇張的台詞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
聲音很大。
沈海棠看得津津味。
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熟練地上滑。
切換到下一集。
陳海濤愣住了。
半個小時前。
這個老太太還拿著一部掉漆的老舊直板機。
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會用智慧型手機。
連轉帳都要打電話讓女兒操作。
夏漁舟走到陳海濤旁邊。
她順著陳海濤的視線看過去。
「看到了吧。」夏漁舟壓低聲音。
陳海濤轉頭看著她。
「我姨媽玩智慧型手機比我還溜。」
「各種短視頻軟體用得飛起。」
夏漁舟扯了扯嘴角。
「她剛才拿那個破直板機。」
「完全是裝出來的。」
陳海濤腦子快速運轉。
「為了讓你表妹管帳？」陳海濤問。
夏漁舟點頭。
「她要是不裝出這副老古董的做派。」
「怎麼能順理成章地把帳務這一塊全推給婷婷？」
「她就是要用這種方式。」
「強行培養婷婷對數字的敏感度。」
「培養她管錢的能力。」
陳海濤看著屏幕上跳動的畫面。
這老太太真是個奇人。
每一句話。
每一個動作。
全都是精心算計好的劇本。
為了護犢子。
為了給女兒鋪路。
她把市井裡摸爬滾打出來的智慧用到了極致。
陳海濤在心裡默默記下這一課。
做生意。
看人比看貨更重要。
夏漁舟邁步走向海鮮攤。
陳海濤跟在旁邊。
沈海棠聽到腳步聲。
她按下暫停鍵。
把智慧型手機往圍裙口袋裡一塞。
抬起頭。
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精明市儈的神情。
「吃飽了？」沈海棠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姨媽。」夏漁舟走到水台前。
「把您那輛電瓶車的鑰匙給我用用。」
「我帶他去島上轉轉。」
沈海棠沒馬上答應。
她盯著陳海濤看了幾秒。
眼神銳利。
陳海濤迎著她的目光。
沒有躲避。
沈海棠收回視線。
她把手伸進另一個口袋。
掏出一串掛著紅色塑料牌的鑰匙。
手腕一甩。
鑰匙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落在水台邊緣。
金屬撞擊不鏽鋼台面。
發出清脆的響聲。
夏漁舟伸手抓起鑰匙。
「謝了姨媽。」
她轉身招呼陳海濤。
「走吧。」
兩人剛走出兩步。
背後傳來沈海棠的聲音。
中氣十足。
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別在外面瞎晃悠。」
「早點回來。」
沈海棠重新掏出手機。
眼睛盯著屏幕。
「天黑有蛇。」
沈海棠的聲音在身後落下。中氣十足。
陳海濤跨上電瓶車。
夏漁舟側身坐上后座。
「往前開。」夏漁舟拍了拍陳海濤的肩膀。
陳海濤擰動把手。
電瓶車竄了出去。
輪胎碾過柏油路面。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淡淡的咸腥味。
夏漁舟在后座指路。兩人避開了人頭攢動的核心景區。
道路逐漸變窄。兩旁的綠植變得雜亂。
陳海濤控制著車速。避開路面上的坑窪。
視線掃過前方。
這裡是島嶼的邊緣。未開發的野灘。
黑色礁石嶙峋。海浪拍打著岩壁。退出的白沫在沙灘上消散。
陳海濤捏住剎車。
電瓶車停在路邊。
他單腿撐地。目光越過生鏽的鐵護欄。
海水退去了很遠。
大片濕漉漉的灘涂暴露在陽光下。
淺水窪里倒映著刺眼的天光。
水流順著沙溝往低處淌。
幾隻海鳥在淺水區踱步。時不時低頭啄食。
陳海濤腦子裡快速計算著潮水的時間。
這是大退潮。
平時淹沒在深水區的礁石全露了出來。
這種時候。海貨最豐富。
也是賺錢的最佳時機。
「退潮了。」陳海濤轉頭。
夏漁舟探出上半身。視線順著陳海濤的方向看去。
「下去看看？」陳海濤問。
夏漁舟眼睛亮起。
「行。」夏漁舟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弄點好貨。」夏漁舟嘴角上揚。「一會直接拿去賣給我姨媽。」
「賺她一筆。」
陳海濤下車。
看到車上有著兩團皺巴巴的蛇皮袋。
他扯出袋子。用力抖開。
灰塵飛揚。
陳海濤遞給夏漁舟一個。自己留了一個。
兩人翻過護欄。順著陡峭的土坡往下走。
腳下的泥土混著碎石。有些打滑。
陳海濤走在前面。鞋底踩實了每一個落腳點。
夏漁舟跟在後面。借著陳海濤踩出的坑窪往下走。
岩石灘上布滿大大小小的水坑。
海帶和綠藻纏繞在石頭上。
不遠處。兩個年輕女孩蹲在水窪邊。
「快看！」短髮女孩尖叫。
「好大一隻寄居蟹！」長發女孩湊過去。
短髮女孩舉起手機。屏幕對著水窪里一隻背著破螺殼的寄居蟹連拍。
「發朋友圈。」短髮女孩低頭按手機。
「配個文案。趕海大豐收。」長發女孩笑出聲。
陳海濤掃了她們一眼。
普通遊客的樂趣在於體驗。
而他的樂趣。在於把海里的資源變成銀行卡里的數字。
夏漁舟收回視線。她走到陳海濤身側。
「我一直挺好奇。」夏漁舟盯著陳海濤。
「好奇什麼？」陳海濤目光掃視著前方的水域。
「別人趕海全靠運氣。」夏漁舟踢開腳邊的一枚碎貝殼。「十次有九次空手而歸。」
「你每次下海都能滿載而歸。」
「你這眼睛帶透視功能？」
陳海濤沒接話。
他站在原地。體內定海神功暗自運轉。
一絲清涼的氣息從丹田升起。直衝雙眼。
定海神珠的感知力順著腳下的灘涂蔓延開來。
水窪深處。石縫之間。沙層之下。
所有的動靜一一反饋到他的腦海中。
左邊。一堆死殼。
右邊。幾隻小個頭的雜蟹。不值錢。
正前方。百米外的一片暗礁區。
那裡傳來了密集的生命波動。
陳海濤抬起手。指了指右前方那片布滿暗礁的區域。
「往那邊走。」陳海濤邁開腿。
夏漁舟沒再追問。她拎著蛇皮袋跟上陳海濤的步伐。
走出沒多遠。陳海濤停下。
他彎腰。手伸進兩塊礁石的夾縫。
不鏽鋼漏勺卡在兩塊礁石中間。
陳海濤用力拔。沒拔動。
他調整姿勢。雙腳岔開。腰部發力。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摩擦聲。漏勺被硬生生扯了出來。
網兜部分已經變形。裡面纏著一團死海帶。
陳海濤把海帶扯掉。扔在地上。
勺柄已經嚴重彎折。網眼被海草堵死。
陳海濤拿在手裡掂了掂。分量還在。
他走到旁邊的水坑。把漏勺按進水裡涮了兩下。
泥沙散去。露出金屬的光澤。
這把漏勺雖然破。但用來對付群居的小型海貨再合適不過。
陳海濤拎著漏勺繼續往前走。
沒走幾步。他又停下。
腳尖踢開一層薄沙。
一塊生鏽的大鐵片露出一角。
這是從一艘廢棄的漁船木板上掉下來的。
陳海濤蹲下身。把鐵片摳出來。
邊緣還算鋒利。厚度足夠。
用來撬附著在岩石上的貝類。比普通的趕海鏟還要順手。
旁邊路過一家三口。
男人穿著沙灘褲。手裡牽著個小男孩。
男人瞥了陳海濤一眼。視線落在他手裡的廢鐵和破漏勺上。
男人拉著小孩加快腳步。
「離遠點。」男人壓低聲音。
「撿破爛的。」
夏漁舟聽見了。
她停下腳步。轉頭瞪了那男人一眼。
陳海濤面色平靜。
被路人嘲笑。他根本不在意。
面子是成功後別人給的。不是自己端著的。
他走到一塊乾燥的礁石旁。把鐵片在石頭上用力蹭了蹭。
鐵鏽紛紛剝落。露出裡面青黑色的鐵質。
陳海濤握緊鐵片。繼續朝目標區域走去。
繞過一塊巨大的黑礁石。
視線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隱蔽的回水灣。
兩側被高聳的岩壁擋住。遊客根本走不到這裡。
陳海濤停下腳步。
夏漁舟從後面探出頭。
她愣在原地。
灘涂上。石窩裡。淺水區。
全是指甲蓋大小的海螺。
外殼半透明。帶著淡淡的褐色紋理。
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玻璃牛！」夏漁舟聲音提高。
她經營海鮮酒樓。自然認得這東西。
這種海螺肉質極鮮。口感脆甜。下酒絕配。
大排檔里一小盤就能賣上幾十塊。
但平時很難遇到這麼大規模的聚集。
這片回水灣簡直是個天然的聚寶盆。
夏漁舟伸手。一把搶過陳海濤手裡的彎漏勺。
她蹲在灘涂上。毫無老闆娘的架子。
裙角沾上了泥點。她完全不在乎。
對於做海鮮生意的人來說。看到滿地的優質海貨。就像看到滿地的鈔票。
漏勺貼著灘涂一刮。
幾十個玻璃牛滾進勺里。帶起一片泥沙。
夏漁舟把漏勺放進旁邊的清水窪里一盪。
泥沙順著網眼漏走。
剩下滿勺晶瑩剔透的海螺。
她手腕一翻。
海螺倒進蛇皮袋。發出沙沙的響聲。
夏漁舟動作不停。漏勺在灘涂上瘋狂刮拉。
「陳海濤。」
夏漁舟一邊舀海螺一邊抬頭。
「你這眼光真毒。」
「這地方都能被你找著。」
陳海濤沒去搶那些玻璃牛。
玻璃牛雖然數量多。但單價不高。
他的目標不在這裡。
定海神珠的感知告訴他。真正值錢的東西在上面。
陳海濤抬起頭。目光投向旁邊的陡峭岩壁。
退潮後的岩壁濕漉漉的。
掛滿了墨綠色的海草和鋒利的藤壺。
在兩塊岩石的夾縫深處。
一抹青綠色藏在陰影里。
是翡翠鮑。
陳海濤走過去。
他單手攀住突出的岩角。腳尖踩住石縫。
身體貼近陡峭的岩壁。
他舉起那塊除掉浮鏽的鐵片。
翡翠鮑的吸附力極強。
徒手根本掰不下來。不能硬來。硬來會把殼撬碎。破壞品相。
陳海濤把鐵片對準鮑魚殼和岩石的接縫處。
先用鐵片尖端刺入。找准鮑魚吸盤的受力點。
手腕猛地發力。往外一撬。
利用槓桿原理。瞬間破壞鮑魚的真空吸附。
吧嗒。
一個橢圓形的物體脫離岩壁掉落下來。
陳海濤伸出另一隻手穩穩接住。
夏漁舟聽到動靜。停下手裡的動作回頭。
目光落在他手心。
青綠色的外殼。邊緣透著亮色。
底部的肉質肥厚緊實。
「翡翠鮑？」夏漁舟站起身。
她扔下漏勺走過來。
從陳海濤手裡捏起那隻鮑魚打量。
「這東西國內很少見。」夏漁舟翻看著殼面的紋路。
「基本都在澳洲那邊產。」
「肉質比普通鮑魚脆嫩很多。」
夏漁舟用手指戳了戳鮑魚肉。
肉質迅速收縮。活力十足。
「可惜個頭小了點。」夏漁舟比劃了一下。
「才三頭鮑的大小。」
「要是能長到單頭。」夏漁舟把鮑魚遞迴去。
「能賣出天價。」
陳海濤接過翡翠鮑。直接扔進腰間的蛇皮袋。
他轉過身。目光繼續在岩壁上搜尋。
鐵片再次探入另一道岩縫。
賺錢的機會就在眼前。
他沒時間閒聊。每一秒鐘都意味著進帳。
鐵片刮擦岩石的聲音接連響起。
手腕翻轉。用力撬動。
一隻接一隻的翡翠鮑落入袋中。
沉甸甸的重量在腰間晃蕩。
陳海濤踩著濕滑的岩石。不斷攀爬移動。
專心致志地收割著岩壁上的財富。
「媽，你別看了。」男生語氣里透著無奈。
「人家這房間是全海景的。」
「推開窗戶就能看海。」
他指了指前台旁邊的一塊黑板。
「而且房費里包含了兩頓野生海鮮便餐。」
「網上評價特別高。」
「都說他家的海鮮絕對純正。」
男生湊近母親。
壓低了一點聲音。
「咱們要是想吃點好的，還能額外單點。」
「剛上岸的鮮貨。」
「比外面大排檔乾淨多了。」
母親順著兒子指的方向看過去。
黑板上手寫著幾道招牌菜。
她撇了撇嘴。
不再嘀咕。
夏漁舟雙手遞迴身份證。
「您的房卡。」
「二樓左手邊最後一間。」
「晚餐時間是六點到八點。」
一家三口拿著房卡上樓。
陳海濤站在陰影處。
他完整地看完了整個過程。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夏漁舟的商業模式。
高價房費篩選出具備消費能力的客源。
用免費的便餐留住客人。
再用頂級的野生海鮮刺激他們的食慾。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促成高額的額外消費。
這是一個極其精妙的漏斗。
「面好了。」夏漁舟轉身走回廚房。
陳海濤跟著進去。
兩碗熱氣騰騰的海鮮面端上桌。
濃郁的鮮香撲鼻而來。
陳海濤拿起筷子。
大口吞咽。
麵條勁道。
湯汁鮮甜。
幾分鐘後。
陳海濤放下空碗。
夏漁舟也吃完了。
兩人走出民宿大門。
陽光依然刺眼。
剛才在海鮮攤吃蝦夷扇貝的那對情侶正好從前面走過。
女生挽著男生的胳膊。
「那個扇貝真的太好吃了！」女生聲音輕快。
「肉質特別Q彈。」
「下次來還要吃！」
男生連連點頭。
「確實值那個價錢。」
兩人滿臉滿意地走遠。
陳海濤的視線越過他們。
落在不遠處的攤位上。
沈海棠依然坐在那個塑料矮凳上。
她手裡拿著一部大屏幕的智慧型手機。
屏幕亮度調得很高。
裡面正播放著一出豪門恩怨的短劇。
「給我把這個不孝子趕出家門！」
誇張的台詞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
聲音很大。
沈海棠看得津津味。
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熟練地上滑。
切換到下一集。
陳海濤愣住了。
半個小時前。
這個老太太還拿著一部掉漆的老舊直板機。
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會用智慧型手機。
連轉帳都要打電話讓女兒操作。
夏漁舟走到陳海濤旁邊。
她順著陳海濤的視線看過去。
「看到了吧。」夏漁舟壓低聲音。
陳海濤轉頭看著她。
「我姨媽玩智慧型手機比我還溜。」
「各種短視頻軟體用得飛起。」
夏漁舟扯了扯嘴角。
「她剛才拿那個破直板機。」
「完全是裝出來的。」
陳海濤腦子快速運轉。
「為了讓你表妹管帳？」陳海濤問。
夏漁舟點頭。
「她要是不裝出這副老古董的做派。」
「怎麼能順理成章地把帳務這一塊全推給婷婷？」
「她就是要用這種方式。」
「強行培養婷婷對數字的敏感度。」
「培養她管錢的能力。」
陳海濤看著屏幕上跳動的畫面。
這老太太真是個奇人。
每一句話。
每一個動作。
全都是精心算計好的劇本。
為了護犢子。
為了給女兒鋪路。
她把市井裡摸爬滾打出來的智慧用到了極致。
陳海濤在心裡默默記下這一課。
做生意。
看人比看貨更重要。
夏漁舟邁步走向海鮮攤。
陳海濤跟在旁邊。
沈海棠聽到腳步聲。
她按下暫停鍵。
把智慧型手機往圍裙口袋裡一塞。
抬起頭。
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精明市儈的神情。
「吃飽了？」沈海棠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姨媽。」夏漁舟走到水台前。
「把您那輛電瓶車的鑰匙給我用用。」
「我帶他去島上轉轉。」
沈海棠沒馬上答應。
她盯著陳海濤看了幾秒。
眼神銳利。
陳海濤迎著她的目光。
沒有躲避。
沈海棠收回視線。
她把手伸進另一個口袋。
掏出一串掛著紅色塑料牌的鑰匙。
手腕一甩。
鑰匙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落在水台邊緣。
金屬撞擊不鏽鋼台面。
發出清脆的響聲。
夏漁舟伸手抓起鑰匙。
「謝了姨媽。」
她轉身招呼陳海濤。
「走吧。」
兩人剛走出兩步。
背後傳來沈海棠的聲音。
中氣十足。
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別在外面瞎晃悠。」
「早點回來。」
沈海棠重新掏出手機。
眼睛盯著屏幕。
「天黑有蛇。」
沈海棠的聲音在身後落下。中氣十足。
陳海濤跨上電瓶車。
夏漁舟側身坐上后座。
「往前開。」夏漁舟拍了拍陳海濤的肩膀。
陳海濤擰動把手。
電瓶車竄了出去。
輪胎碾過柏油路面。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淡淡的咸腥味。
夏漁舟在后座指路。兩人避開了人頭攢動的核心景區。
道路逐漸變窄。兩旁的綠植變得雜亂。
陳海濤控制著車速。避開路面上的坑窪。
視線掃過前方。
這裡是島嶼的邊緣。未開發的野灘。
黑色礁石嶙峋。海浪拍打著岩壁。退出的白沫在沙灘上消散。
陳海濤捏住剎車。
電瓶車停在路邊。
他單腿撐地。目光越過生鏽的鐵護欄。
海水退去了很遠。
大片濕漉漉的灘涂暴露在陽光下。
淺水窪里倒映著刺眼的天光。
水流順著沙溝往低處淌。
幾隻海鳥在淺水區踱步。時不時低頭啄食。
陳海濤腦子裡快速計算著潮水的時間。
這是大退潮。
平時淹沒在深水區的礁石全露了出來。
這種時候。海貨最豐富。
也是賺錢的最佳時機。
「退潮了。」陳海濤轉頭。
夏漁舟探出上半身。視線順著陳海濤的方向看去。
「下去看看？」陳海濤問。
夏漁舟眼睛亮起。
「行。」夏漁舟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弄點好貨。」夏漁舟嘴角上揚。「一會直接拿去賣給我姨媽。」
「賺她一筆。」
陳海濤下車。
看到車上有著兩團皺巴巴的蛇皮袋。
他扯出袋子。用力抖開。
灰塵飛揚。
陳海濤遞給夏漁舟一個。自己留了一個。
兩人翻過護欄。順著陡峭的土坡往下走。
腳下的泥土混著碎石。有些打滑。
陳海濤走在前面。鞋底踩實了每一個落腳點。
夏漁舟跟在後面。借著陳海濤踩出的坑窪往下走。
岩石灘上布滿大大小小的水坑。
海帶和綠藻纏繞在石頭上。
不遠處。兩個年輕女孩蹲在水窪邊。
「快看！」短髮女孩尖叫。
「好大一隻寄居蟹！」長發女孩湊過去。
短髮女孩舉起手機。屏幕對著水窪里一隻背著破螺殼的寄居蟹連拍。
「發朋友圈。」短髮女孩低頭按手機。
「配個文案。趕海大豐收。」長發女孩笑出聲。
陳海濤掃了她們一眼。
普通遊客的樂趣在於體驗。
而他的樂趣。在於把海里的資源變成銀行卡里的數字。
夏漁舟收回視線。她走到陳海濤身側。
「我一直挺好奇。」夏漁舟盯著陳海濤。
「好奇什麼？」陳海濤目光掃視著前方的水域。
「別人趕海全靠運氣。」夏漁舟踢開腳邊的一枚碎貝殼。「十次有九次空手而歸。」
「你每次下海都能滿載而歸。」
「你這眼睛帶透視功能？」
陳海濤沒接話。
他站在原地。體內定海神功暗自運轉。
一絲清涼的氣息從丹田升起。直衝雙眼。
定海神珠的感知力順著腳下的灘涂蔓延開來。
水窪深處。石縫之間。沙層之下。
所有的動靜一一反饋到他的腦海中。
左邊。一堆死殼。
右邊。幾隻小個頭的雜蟹。不值錢。
正前方。百米外的一片暗礁區。
那裡傳來了密集的生命波動。
陳海濤抬起手。指了指右前方那片布滿暗礁的區域。
「往那邊走。」陳海濤邁開腿。
夏漁舟沒再追問。她拎著蛇皮袋跟上陳海濤的步伐。
走出沒多遠。陳海濤停下。
他彎腰。手伸進兩塊礁石的夾縫。
不鏽鋼漏勺卡在兩塊礁石中間。
陳海濤用力拔。沒拔動。
他調整姿勢。雙腳岔開。腰部發力。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摩擦聲。漏勺被硬生生扯了出來。
網兜部分已經變形。裡面纏著一團死海帶。
陳海濤把海帶扯掉。扔在地上。
勺柄已經嚴重彎折。網眼被海草堵死。
陳海濤拿在手裡掂了掂。分量還在。
他走到旁邊的水坑。把漏勺按進水裡涮了兩下。
泥沙散去。露出金屬的光澤。
這把漏勺雖然破。但用來對付群居的小型海貨再合適不過。
陳海濤拎著漏勺繼續往前走。
沒走幾步。他又停下。
腳尖踢開一層薄沙。
一塊生鏽的大鐵片露出一角。
這是從一艘廢棄的漁船木板上掉下來的。
陳海濤蹲下身。把鐵片摳出來。
邊緣還算鋒利。厚度足夠。
用來撬附著在岩石上的貝類。比普通的趕海鏟還要順手。
旁邊路過一家三口。
男人穿著沙灘褲。手裡牽著個小男孩。
男人瞥了陳海濤一眼。視線落在他手裡的廢鐵和破漏勺上。
男人拉著小孩加快腳步。
「離遠點。」男人壓低聲音。
「撿破爛的。」
夏漁舟聽見了。
她停下腳步。轉頭瞪了那男人一眼。
陳海濤面色平靜。
被路人嘲笑。他根本不在意。
面子是成功後別人給的。不是自己端著的。
他走到一塊乾燥的礁石旁。把鐵片在石頭上用力蹭了蹭。
鐵鏽紛紛剝落。露出裡面青黑色的鐵質。
陳海濤握緊鐵片。繼續朝目標區域走去。
繞過一塊巨大的黑礁石。
視線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隱蔽的回水灣。
兩側被高聳的岩壁擋住。遊客根本走不到這裡。
陳海濤停下腳步。
夏漁舟從後面探出頭。
她愣在原地。
灘涂上。石窩裡。淺水區。
全是指甲蓋大小的海螺。
外殼半透明。帶著淡淡的褐色紋理。
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玻璃牛！」夏漁舟聲音提高。
她經營海鮮酒樓。自然認得這東西。
這種海螺肉質極鮮。口感脆甜。下酒絕配。
大排檔里一小盤就能賣上幾十塊。
但平時很難遇到這麼大規模的聚集。
這片回水灣簡直是個天然的聚寶盆。
夏漁舟伸手。一把搶過陳海濤手裡的彎漏勺。
她蹲在灘涂上。毫無老闆娘的架子。
裙角沾上了泥點。她完全不在乎。
對於做海鮮生意的人來說。看到滿地的優質海貨。就像看到滿地的鈔票。
漏勺貼著灘涂一刮。
幾十個玻璃牛滾進勺里。帶起一片泥沙。
夏漁舟把漏勺放進旁邊的清水窪里一盪。
泥沙順著網眼漏走。
剩下滿勺晶瑩剔透的海螺。
她手腕一翻。
海螺倒進蛇皮袋。發出沙沙的響聲。
夏漁舟動作不停。漏勺在灘涂上瘋狂刮拉。
「陳海濤。」
夏漁舟一邊舀海螺一邊抬頭。
「你這眼光真毒。」
「這地方都能被你找著。」
陳海濤沒去搶那些玻璃牛。
玻璃牛雖然數量多。但單價不高。
他的目標不在這裡。
定海神珠的感知告訴他。真正值錢的東西在上面。
陳海濤抬起頭。目光投向旁邊的陡峭岩壁。
退潮後的岩壁濕漉漉的。
掛滿了墨綠色的海草和鋒利的藤壺。
在兩塊岩石的夾縫深處。
一抹青綠色藏在陰影里。
是翡翠鮑。
陳海濤走過去。
他單手攀住突出的岩角。腳尖踩住石縫。
身體貼近陡峭的岩壁。
他舉起那塊除掉浮鏽的鐵片。
翡翠鮑的吸附力極強。
徒手根本掰不下來。不能硬來。硬來會把殼撬碎。破壞品相。
陳海濤把鐵片對準鮑魚殼和岩石的接縫處。
先用鐵片尖端刺入。找准鮑魚吸盤的受力點。
手腕猛地發力。往外一撬。
利用槓桿原理。瞬間破壞鮑魚的真空吸附。
吧嗒。
一個橢圓形的物體脫離岩壁掉落下來。
陳海濤伸出另一隻手穩穩接住。
夏漁舟聽到動靜。停下手裡的動作回頭。
目光落在他手心。
青綠色的外殼。邊緣透著亮色。
底部的肉質肥厚緊實。
「翡翠鮑？」夏漁舟站起身。
她扔下漏勺走過來。
從陳海濤手裡捏起那隻鮑魚打量。
「這東西國內很少見。」夏漁舟翻看著殼面的紋路。
「基本都在澳洲那邊產。」
「肉質比普通鮑魚脆嫩很多。」
夏漁舟用手指戳了戳鮑魚肉。
肉質迅速收縮。活力十足。
「可惜個頭小了點。」夏漁舟比劃了一下。
「才三頭鮑的大小。」
「要是能長到單頭。」夏漁舟把鮑魚遞迴去。
「能賣出天價。」
陳海濤接過翡翠鮑。直接扔進腰間的蛇皮袋。
他轉過身。目光繼續在岩壁上搜尋。
鐵片再次探入另一道岩縫。
賺錢的機會就在眼前。
他沒時間閒聊。每一秒鐘都意味著進帳。
鐵片刮擦岩石的聲音接連響起。
手腕翻轉。用力撬動。
一隻接一隻的翡翠鮑落入袋中。
沉甸甸的重量在腰間晃蕩。
陳海濤踩著濕滑的岩石。不斷攀爬移動。
專心致志地收割著岩壁上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