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真值這個價
小伙子連連道謝，遞過鈔票，提著黑色塑膠袋走了。沈海棠接過兩張紅票子，兩指一捻，利索地塞進腰間鼓鼓囊囊的黑色舊皮包里。
沒過兩分鐘，另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挑中了一條石斑魚。
過完秤，年輕人直接掏出手機。
「沒帶現金，掃碼支付。」
沈海棠臉上的豪爽瞬間收斂。她轉身，從攤位底下摸出一個過塑的二維碼牌子，重重拍在年輕人面前的水泥台上。
「掃這個。三百五。」
年輕人掃了碼，揚了揚手機屏幕。沈海棠盯著看了一眼，點點頭放行。
陳海濤站在陰涼處，視線在沈海棠腰間的皮包和那個二維碼牌子之間來回掃過。
十二塊錢的零頭說抹就抹。換成掃碼，卻咬死原價。這路數前後矛盾。
夏漁舟抱著雙臂，看懂了他的眼神。
「覺得奇怪？」她壓低聲音。
陳海濤看著她，等下文。
「我姨媽連智慧型手機都不會用，哪來的收款提示音。」夏漁舟指了指那個收起來的牌子，「那個二維碼，是我表妹的微信收款碼。」
陳海濤眯起眼睛。
「現金，進她自己的腰包維持店面運轉。掃碼的錢，直接進我表妹帳戶。」夏漁舟嘴角揚起，「我表妹大一剛讀完，這個暑假在外地報了培訓班。姨媽直接用店裡這部分掃碼收入，權當給她發生活費了。」
陳海濤腦子裡快速梳理了一遍這個邏輯。
這手段絕佳。利用顧客支付習慣的差異，不傷客源，把家裡的財務分配做得滴水不漏。把網際網路的規則拿捏得死死的。
「你表妹這生活費，很可觀。」陳海濤給出評價。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夏漁舟放下手臂，整理了一下衣領，「別看她守舊，精著呢。你以後跟她打交道就懂了。」
夏漁舟邁開長腿，朝著海鮮攤走去。
「姨媽！」
沈海棠正拿著抹布擦拭水台上的血水，聽到聲音猛地抬頭。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瞬間亮起，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處。
「哎呦！舟舟！」
沈海棠扔下抹布，繞過水產攤，大步迎上來。
她一把抓住夏漁舟的胳膊，上下捏了捏。
「又瘦了！你這丫頭，店裡生意再忙也得按時吃飯！」沈海棠語氣里滿是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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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她的目光越過夏漁舟的肩膀，直勾勾地落在後方的陳海濤身上。
沈海棠的眼神極具穿透力。從頭到腳，快速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年輕人。一米八的個頭，身板結實，站在那裡面對自己的審視，眼神沉穩，沒有半點露怯。
「這位是？」沈海棠下巴微揚，語氣裡帶著市井摸爬滾打多年的防備。
夏漁舟轉過身，伸手指向牆角陰涼處碼放整齊的塑料桶和重竹筐。
「陳海濤。」夏漁舟拉著沈海棠的手背拍了拍，「我跟您在電話里說的，那批極品藤壺和純野生蝦夷扇貝，就是他的。」
沈海棠目光從陳海濤身上移開。
她邁開步子走向陰涼處的塑料桶。
掀開最上面的重竹筐蓋子。
濃郁的海水咸腥味散開。
沈海棠彎下腰，捏起一個蝦夷扇貝。
扇貝足有成年人巴掌大，殼面紋理清晰，邊緣帶著鮮活的泥沙。
她大拇指用力摁住閉殼肌的位置。
扇貝猛地夾緊，噴出一股細細的水柱，打在她的手背上。
「好東西。」沈海棠給出評價，聲音依舊洪亮。
她扔下扇貝，又扒拉開旁邊的塑料桶。
密密麻麻的雀嘴藤壺簇擁在一起，個個頂端尖銳，肉質飽滿。
「野生的，年份足。」沈海棠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她轉頭看向陳海濤。
「貨是極品，就是少了點。」沈海棠語氣挑剔，「這點東西，塞牙縫都不夠。我這大排檔一天走多少客，你這幾百斤頂多應付幾天。」
陳海濤迎著她的目光。
他站直身體，雙手自然下垂。
「沈老闆需要多少，我以後就能弄來多少。」他語氣平穩，沒有刻意抬高音量。
沈海棠嗤笑一聲。
「小伙子，大話別說太滿。」她手腕上的金鐲子晃動，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這種純野生的大個頭，可遇不可求。你當是養殖場裡撈白菜呢？」
夏漁舟往前走了一步，擋在陳海濤側前方。
「姨媽，您別小看他。」夏漁舟聲音清脆，「他本事大著呢。這片海域的脾氣，他摸得比誰都透。他說能弄來，就一定能弄來。」
沈海棠沒接話，目光在夏漁舟和陳海濤之間掃了兩個來回。
她那雙在市井裡淬鍊了幾十年的眼睛，毒辣得很。
「舟舟，你這丫頭無利不起早。」沈海棠突然調轉話頭，語氣變得尖銳，「你大老遠把人領到我這兒，他給你什麼好處了？」
夏漁舟抬起右手。
白皙的手腕上，一條精緻的金手鍊在陽光下閃爍。
手鍊下方墜著一個小巧的招財貓吊墜。
「他送我的。」夏漁舟晃了晃手腕，金飾發出細微的聲響。
沈海棠看了一眼那條手鍊，鼻子裡哼了一聲。
「一條鏈子就把你收買了？你這大酒樓老闆娘的眼皮子什麼時候這麼淺了？」
陳海濤開口了。
「以後出貨，我給夏老闆一成貨款。」他吐字清晰。
夏漁舟猛地轉頭看向陳海濤。
「不用。」夏漁舟脫口而出，「我們是長期合作，你給我提供頂級海貨，這就夠了。抽成免談。」
沈海棠猛地瞪大眼睛，狠狠剜了夏漁舟一眼。
那眼神凌厲，帶著長輩的威壓。
夏漁舟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海棠轉過頭，重新打量陳海濤。
「算你小子懂規矩。」沈海棠走到水台前，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計算器。
粗糙的手指在按鍵上快速敲擊。
「蝦夷扇貝三百二十斤。這品相，我給你算一百一十塊一斤。」
「雀嘴藤壺四百斤，二十七塊一斤。」
「一共四萬六多。我這人做事爽快，給你湊個整，四萬七千塊。」沈海棠報出總數。
她從腰間的黑色舊皮包里掏出一個老舊的直板手機。
按下一串號碼。
「婷婷，給舟舟帳上劃四萬七過去。對，現在就劃。」
沈海棠掛斷電話，沖夏漁舟揚了揚下巴。
「收到了把那一成扣下，剩下的給他。」
夏漁舟拿出手機，屏幕亮起，一條轉帳信息彈出。
她低頭操作了幾下。
陳海濤口袋裡的手機震動。
他掏出手機。
四萬兩千三百元到帳。
陳海濤看著屏幕上的數字。
他感覺到胸口位置傳來一陣微熱。
那是定海神珠在運轉。
漁獲成功售出，神珠開始從那些扇貝和藤壺中汲取生命本源。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視線落在那些巨大的蝦夷扇貝上。
「沈老闆。」陳海濤提出疑問，「這麼貴的扇貝，在這邊好賣嗎？」
一百一十塊一斤的進價，到了零售端，價格絕對驚人。
沈海棠還沒回答，一陣腳步聲靠近。
一對穿著情侶裝的年輕男女走到海鮮攤前。
女生穿著碎花裙，扎著馬尾，目光立刻被玻璃缸旁邊的蝦夷扇貝吸引。
「哇，好大的扇貝！」女生拉了拉男生的衣角，「我想吃這個。」
男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向沈海棠。
「老闆，這扇貝怎麼賣？」
沈海棠臉上的市儈瞬間切換成熱情洋溢的笑容。
「小帥哥眼光真好！這可是剛上岸的純野生蝦夷扇貝，整個島上你找不出第二家！」
她拿起一個網兜，撈起一個最大的扇貝。
「大的兩百六十塊一個。旁邊那個小一點的，兩百塊。」
男生聽到價格，倒退了半步。
「這麼貴？一個扇貝要兩百多？」
沈海棠把扇貝放回水裡，水花濺起。
「嫌貴？你去別家看看，全是養殖的死水貨。我這可是野生的，吃的就是這口鮮！」
她語氣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女生拉著男生的手晃了晃，壓低聲音。
「來都來了，就嘗嘗嘛。」
男生咬咬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那……拿兩個小一點的吧。」
沈海棠手腳麻利地撈起兩個中等個頭的扇貝。
「看你們倆般配，給你們個實誠價，一百九塊一個，兩個三百八。」
男生掃碼付款。
陳海濤看著男生的背影，腦子裡拆解著沈海棠的套路。
先報高價錨定預期。
再用野生品質打消顧慮。
最後給個台階降價成交。
一整套組合拳打下來，顧客不僅掏了錢，還覺得占了便宜。
這老太太做生意的手段，確實老辣。
陳海濤默默記下這些門道。
他以後要面對的收購商會越來越精明，必須學會在談判桌上拿捏人心。
夏漁舟站在陳海濤旁邊，偏過頭壓低聲音。
「看懂了嗎？景區附近，只要東西真，貴點也能賣出去。出來玩的人，圖的就是個稀罕和開心。」
陳海濤點頭。
沈海棠拿著兩個扇貝，走到攤位後面的燒烤架旁。
炭火正旺。
她用刀撬開扇貝殼，剔除內臟，清洗乾淨。
白嫩的貝肉連著裙邊放在烤網上。
炭火烘烤下，貝肉迅速收縮，滲出汁水。
沈海棠熟練地撒上一把蒜蓉，淋上秘制醬汁。
高溫讓醬汁沸騰，發出滋滋的聲響。
濃郁的蒜香混合著海鮮特有的鮮甜氣味在空氣中瀰漫。
幾分鐘後，兩個烤好的扇貝裝在一次性錫紙盤裡，遞到男生手裡。
熱氣騰騰。
男生用筷子夾起一塊貝肉，吹了吹，送進嘴裡。
咀嚼了幾下。
男生眼睛亮起，連連點頭。
「肉質緊實，鮮！真值這個價！」
女生也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滿臉滿足。
情侶倆端著盤子找位置坐下。
沈海棠擦了擦手，走回兩人面前。
她目光在陳海濤和夏漁舟身上轉了一圈。
「忙活半天，肚子也該餓了。」沈海棠指了指後面的冰櫃，「你們倆想吃什麼？我給你們烤幾串，還是炒個粉？」
夏漁舟擺擺手，走向水台。
「姨媽，您忙您的。我們自己弄。」
夏漁舟領著陳海濤往後院走去。
腳下的青石板路被正午的太陽曬得發燙。
熱氣透過鞋底傳上來。
陳海濤走在夏漁舟身側。
剛才那筆四萬七千塊的帳目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夏老闆。」陳海濤開口。
夏漁舟放慢腳步。
「你表妹直接划過來四萬多。」陳海濤看著她的側臉，「她自己手裡還能剩下多少？」
夏漁舟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你真以為我姨媽是老糊塗了？」夏漁舟反問。
陳海濤沒接話。
「我姨媽算帳厲害著呢。」夏漁舟繼續往前走，「婷婷每個月經手的流水少說幾十萬。」
「但她每個月能截留下來的錢，姨媽心裡門兒清。」
「絕對只比她以前的生活費多出兩三百塊。」
陳海濤停下腳步。
他腦子裡迅速拆解這個數字背後的邏輯。
多兩三百塊。
這個數目極其精準。
恰好能讓一個年輕女孩嘗到一點甜頭。
捨不得放棄這份管帳的差事。
卻又只能賺到這麼一點可憐的額外收入。
根本攢不夠脫離掌控的本錢。
沈海棠把親生女兒當成了一個免費且絕對忠誠的管錢工具。
陳海濤再次領教了那位老太太的手段。
這種對人性的精準拿捏，放在商戰里絕對是個狠角色。
他以後和沈海棠打交道，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兩人停在一扇木門前。
夏漁舟推開門。
院子裡很安靜。
角落裡堆疊著幾座假山。
一座木製小橋橫跨在水面上。
池塘里幾條紅白相間的錦鯉遊動。
水波蕩漾。
右側空地上立著一個鞦韆架。
牆角整齊地靠著一排長短不一的釣魚竿。
旁邊的多層木架上掛滿了各種工具。
水桶。
鐵鉤。
長柄抄網。
厚實的防滑手套。
「這些趕海工具都是租給客人的。」夏漁舟指了指木架。
她伸手指向上方。
「樓上還有個海景平台。」
「視野開闊。」
「晚上客人可以在上面燒烤。」
「還能打牌消遣。」
陳海濤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將這些設施在腦海里拼湊。
一個完整的休閒度假閉環。
夏漁舟推開一樓側邊的一扇玻璃門。
這是一個開放式的小廚房。
廚具擦得鋥亮。
「你坐會兒。」夏漁舟挽起袖子，「我煮兩碗海鮮面。」
她從冰箱裡拿出食材。
起鍋燒水。
動作熟練。
陳海濤靠在門框上。
他看著鍋里逐漸沸騰的水泡。
.....
前台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伴隨著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
「有人來了。」夏漁舟放下手裡的湯勺。
她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快步走出廚房。
陳海濤站直身體。
他跟在夏漁舟身後走回大廳。
一家三口站在前台前。
父親拖著兩個大行李箱。
母親手裡拎著幾個購物袋。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生正拿著身份證遞給夏漁舟。
夏漁舟接過身份證。
在電腦上快速錄入信息。
「這房間一晚上要八百多？」母親看了一眼牆上的價目表。
她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聲音拔高了幾個度。
「這也太貴了！」
「旁邊那家連鎖酒店才三百多！」
她轉頭瞪著兒子。
「你這孩子怎麼亂花錢？」
沒過兩分鐘，另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挑中了一條石斑魚。
過完秤，年輕人直接掏出手機。
「沒帶現金，掃碼支付。」
沈海棠臉上的豪爽瞬間收斂。她轉身，從攤位底下摸出一個過塑的二維碼牌子，重重拍在年輕人面前的水泥台上。
「掃這個。三百五。」
年輕人掃了碼，揚了揚手機屏幕。沈海棠盯著看了一眼，點點頭放行。
陳海濤站在陰涼處，視線在沈海棠腰間的皮包和那個二維碼牌子之間來回掃過。
十二塊錢的零頭說抹就抹。換成掃碼，卻咬死原價。這路數前後矛盾。
夏漁舟抱著雙臂，看懂了他的眼神。
「覺得奇怪？」她壓低聲音。
陳海濤看著她，等下文。
「我姨媽連智慧型手機都不會用，哪來的收款提示音。」夏漁舟指了指那個收起來的牌子，「那個二維碼，是我表妹的微信收款碼。」
陳海濤眯起眼睛。
「現金，進她自己的腰包維持店面運轉。掃碼的錢，直接進我表妹帳戶。」夏漁舟嘴角揚起，「我表妹大一剛讀完，這個暑假在外地報了培訓班。姨媽直接用店裡這部分掃碼收入，權當給她發生活費了。」
陳海濤腦子裡快速梳理了一遍這個邏輯。
這手段絕佳。利用顧客支付習慣的差異，不傷客源，把家裡的財務分配做得滴水不漏。把網際網路的規則拿捏得死死的。
「你表妹這生活費，很可觀。」陳海濤給出評價。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夏漁舟放下手臂，整理了一下衣領，「別看她守舊，精著呢。你以後跟她打交道就懂了。」
夏漁舟邁開長腿，朝著海鮮攤走去。
「姨媽！」
沈海棠正拿著抹布擦拭水台上的血水，聽到聲音猛地抬頭。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瞬間亮起，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處。
「哎呦！舟舟！」
沈海棠扔下抹布，繞過水產攤，大步迎上來。
她一把抓住夏漁舟的胳膊，上下捏了捏。
「又瘦了！你這丫頭，店裡生意再忙也得按時吃飯！」沈海棠語氣里滿是埋怨。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
話音剛落，她的目光越過夏漁舟的肩膀，直勾勾地落在後方的陳海濤身上。
沈海棠的眼神極具穿透力。從頭到腳，快速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年輕人。一米八的個頭，身板結實，站在那裡面對自己的審視，眼神沉穩，沒有半點露怯。
「這位是？」沈海棠下巴微揚，語氣裡帶著市井摸爬滾打多年的防備。
夏漁舟轉過身，伸手指向牆角陰涼處碼放整齊的塑料桶和重竹筐。
「陳海濤。」夏漁舟拉著沈海棠的手背拍了拍，「我跟您在電話里說的，那批極品藤壺和純野生蝦夷扇貝，就是他的。」
沈海棠目光從陳海濤身上移開。
她邁開步子走向陰涼處的塑料桶。
掀開最上面的重竹筐蓋子。
濃郁的海水咸腥味散開。
沈海棠彎下腰，捏起一個蝦夷扇貝。
扇貝足有成年人巴掌大，殼面紋理清晰，邊緣帶著鮮活的泥沙。
她大拇指用力摁住閉殼肌的位置。
扇貝猛地夾緊，噴出一股細細的水柱，打在她的手背上。
「好東西。」沈海棠給出評價，聲音依舊洪亮。
她扔下扇貝，又扒拉開旁邊的塑料桶。
密密麻麻的雀嘴藤壺簇擁在一起，個個頂端尖銳，肉質飽滿。
「野生的，年份足。」沈海棠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她轉頭看向陳海濤。
「貨是極品，就是少了點。」沈海棠語氣挑剔，「這點東西，塞牙縫都不夠。我這大排檔一天走多少客，你這幾百斤頂多應付幾天。」
陳海濤迎著她的目光。
他站直身體，雙手自然下垂。
「沈老闆需要多少，我以後就能弄來多少。」他語氣平穩，沒有刻意抬高音量。
沈海棠嗤笑一聲。
「小伙子，大話別說太滿。」她手腕上的金鐲子晃動，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這種純野生的大個頭，可遇不可求。你當是養殖場裡撈白菜呢？」
夏漁舟往前走了一步，擋在陳海濤側前方。
「姨媽，您別小看他。」夏漁舟聲音清脆，「他本事大著呢。這片海域的脾氣，他摸得比誰都透。他說能弄來，就一定能弄來。」
沈海棠沒接話，目光在夏漁舟和陳海濤之間掃了兩個來回。
她那雙在市井裡淬鍊了幾十年的眼睛，毒辣得很。
「舟舟，你這丫頭無利不起早。」沈海棠突然調轉話頭，語氣變得尖銳，「你大老遠把人領到我這兒，他給你什麼好處了？」
夏漁舟抬起右手。
白皙的手腕上，一條精緻的金手鍊在陽光下閃爍。
手鍊下方墜著一個小巧的招財貓吊墜。
「他送我的。」夏漁舟晃了晃手腕，金飾發出細微的聲響。
沈海棠看了一眼那條手鍊，鼻子裡哼了一聲。
「一條鏈子就把你收買了？你這大酒樓老闆娘的眼皮子什麼時候這麼淺了？」
陳海濤開口了。
「以後出貨，我給夏老闆一成貨款。」他吐字清晰。
夏漁舟猛地轉頭看向陳海濤。
「不用。」夏漁舟脫口而出，「我們是長期合作，你給我提供頂級海貨，這就夠了。抽成免談。」
沈海棠猛地瞪大眼睛，狠狠剜了夏漁舟一眼。
那眼神凌厲，帶著長輩的威壓。
夏漁舟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海棠轉過頭，重新打量陳海濤。
「算你小子懂規矩。」沈海棠走到水台前，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計算器。
粗糙的手指在按鍵上快速敲擊。
「蝦夷扇貝三百二十斤。這品相，我給你算一百一十塊一斤。」
「雀嘴藤壺四百斤，二十七塊一斤。」
「一共四萬六多。我這人做事爽快，給你湊個整，四萬七千塊。」沈海棠報出總數。
她從腰間的黑色舊皮包里掏出一個老舊的直板手機。
按下一串號碼。
「婷婷，給舟舟帳上劃四萬七過去。對，現在就劃。」
沈海棠掛斷電話，沖夏漁舟揚了揚下巴。
「收到了把那一成扣下，剩下的給他。」
夏漁舟拿出手機，屏幕亮起，一條轉帳信息彈出。
她低頭操作了幾下。
陳海濤口袋裡的手機震動。
他掏出手機。
四萬兩千三百元到帳。
陳海濤看著屏幕上的數字。
他感覺到胸口位置傳來一陣微熱。
那是定海神珠在運轉。
漁獲成功售出，神珠開始從那些扇貝和藤壺中汲取生命本源。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視線落在那些巨大的蝦夷扇貝上。
「沈老闆。」陳海濤提出疑問，「這麼貴的扇貝，在這邊好賣嗎？」
一百一十塊一斤的進價，到了零售端，價格絕對驚人。
沈海棠還沒回答，一陣腳步聲靠近。
一對穿著情侶裝的年輕男女走到海鮮攤前。
女生穿著碎花裙，扎著馬尾，目光立刻被玻璃缸旁邊的蝦夷扇貝吸引。
「哇，好大的扇貝！」女生拉了拉男生的衣角，「我想吃這個。」
男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向沈海棠。
「老闆，這扇貝怎麼賣？」
沈海棠臉上的市儈瞬間切換成熱情洋溢的笑容。
「小帥哥眼光真好！這可是剛上岸的純野生蝦夷扇貝，整個島上你找不出第二家！」
她拿起一個網兜，撈起一個最大的扇貝。
「大的兩百六十塊一個。旁邊那個小一點的，兩百塊。」
男生聽到價格，倒退了半步。
「這麼貴？一個扇貝要兩百多？」
沈海棠把扇貝放回水裡，水花濺起。
「嫌貴？你去別家看看，全是養殖的死水貨。我這可是野生的，吃的就是這口鮮！」
她語氣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女生拉著男生的手晃了晃，壓低聲音。
「來都來了，就嘗嘗嘛。」
男生咬咬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那……拿兩個小一點的吧。」
沈海棠手腳麻利地撈起兩個中等個頭的扇貝。
「看你們倆般配，給你們個實誠價，一百九塊一個，兩個三百八。」
男生掃碼付款。
陳海濤看著男生的背影，腦子裡拆解著沈海棠的套路。
先報高價錨定預期。
再用野生品質打消顧慮。
最後給個台階降價成交。
一整套組合拳打下來，顧客不僅掏了錢，還覺得占了便宜。
這老太太做生意的手段，確實老辣。
陳海濤默默記下這些門道。
他以後要面對的收購商會越來越精明，必須學會在談判桌上拿捏人心。
夏漁舟站在陳海濤旁邊，偏過頭壓低聲音。
「看懂了嗎？景區附近，只要東西真，貴點也能賣出去。出來玩的人，圖的就是個稀罕和開心。」
陳海濤點頭。
沈海棠拿著兩個扇貝，走到攤位後面的燒烤架旁。
炭火正旺。
她用刀撬開扇貝殼，剔除內臟，清洗乾淨。
白嫩的貝肉連著裙邊放在烤網上。
炭火烘烤下，貝肉迅速收縮，滲出汁水。
沈海棠熟練地撒上一把蒜蓉，淋上秘制醬汁。
高溫讓醬汁沸騰，發出滋滋的聲響。
濃郁的蒜香混合著海鮮特有的鮮甜氣味在空氣中瀰漫。
幾分鐘後，兩個烤好的扇貝裝在一次性錫紙盤裡，遞到男生手裡。
熱氣騰騰。
男生用筷子夾起一塊貝肉，吹了吹，送進嘴裡。
咀嚼了幾下。
男生眼睛亮起，連連點頭。
「肉質緊實，鮮！真值這個價！」
女生也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滿臉滿足。
情侶倆端著盤子找位置坐下。
沈海棠擦了擦手，走回兩人面前。
她目光在陳海濤和夏漁舟身上轉了一圈。
「忙活半天，肚子也該餓了。」沈海棠指了指後面的冰櫃，「你們倆想吃什麼？我給你們烤幾串，還是炒個粉？」
夏漁舟擺擺手，走向水台。
「姨媽，您忙您的。我們自己弄。」
夏漁舟領著陳海濤往後院走去。
腳下的青石板路被正午的太陽曬得發燙。
熱氣透過鞋底傳上來。
陳海濤走在夏漁舟身側。
剛才那筆四萬七千塊的帳目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夏老闆。」陳海濤開口。
夏漁舟放慢腳步。
「你表妹直接划過來四萬多。」陳海濤看著她的側臉，「她自己手裡還能剩下多少？」
夏漁舟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你真以為我姨媽是老糊塗了？」夏漁舟反問。
陳海濤沒接話。
「我姨媽算帳厲害著呢。」夏漁舟繼續往前走，「婷婷每個月經手的流水少說幾十萬。」
「但她每個月能截留下來的錢，姨媽心裡門兒清。」
「絕對只比她以前的生活費多出兩三百塊。」
陳海濤停下腳步。
他腦子裡迅速拆解這個數字背後的邏輯。
多兩三百塊。
這個數目極其精準。
恰好能讓一個年輕女孩嘗到一點甜頭。
捨不得放棄這份管帳的差事。
卻又只能賺到這麼一點可憐的額外收入。
根本攢不夠脫離掌控的本錢。
沈海棠把親生女兒當成了一個免費且絕對忠誠的管錢工具。
陳海濤再次領教了那位老太太的手段。
這種對人性的精準拿捏，放在商戰里絕對是個狠角色。
他以後和沈海棠打交道，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兩人停在一扇木門前。
夏漁舟推開門。
院子裡很安靜。
角落裡堆疊著幾座假山。
一座木製小橋橫跨在水面上。
池塘里幾條紅白相間的錦鯉遊動。
水波蕩漾。
右側空地上立著一個鞦韆架。
牆角整齊地靠著一排長短不一的釣魚竿。
旁邊的多層木架上掛滿了各種工具。
水桶。
鐵鉤。
長柄抄網。
厚實的防滑手套。
「這些趕海工具都是租給客人的。」夏漁舟指了指木架。
她伸手指向上方。
「樓上還有個海景平台。」
「視野開闊。」
「晚上客人可以在上面燒烤。」
「還能打牌消遣。」
陳海濤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將這些設施在腦海里拼湊。
一個完整的休閒度假閉環。
夏漁舟推開一樓側邊的一扇玻璃門。
這是一個開放式的小廚房。
廚具擦得鋥亮。
「你坐會兒。」夏漁舟挽起袖子，「我煮兩碗海鮮面。」
她從冰箱裡拿出食材。
起鍋燒水。
動作熟練。
陳海濤靠在門框上。
他看著鍋里逐漸沸騰的水泡。
.....
前台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伴隨著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
「有人來了。」夏漁舟放下手裡的湯勺。
她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快步走出廚房。
陳海濤站直身體。
他跟在夏漁舟身後走回大廳。
一家三口站在前台前。
父親拖著兩個大行李箱。
母親手裡拎著幾個購物袋。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生正拿著身份證遞給夏漁舟。
夏漁舟接過身份證。
在電腦上快速錄入信息。
「這房間一晚上要八百多？」母親看了一眼牆上的價目表。
她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聲音拔高了幾個度。
「這也太貴了！」
「旁邊那家連鎖酒店才三百多！」
她轉頭瞪著兒子。
「你這孩子怎麼亂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