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去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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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瓶子裡裝了小半瓶黏稠的黑褐色液體。

  隔著蓋子都能聞到那股極具殺傷力的焦油味。

  老陳叔把瓶子遞過去。

  「省著點用。夠你塗十天半個月了。」

  「謝了叔。」

  陳海濤接過藥瓶。

  裝進褲兜。

  他沒提錢。

  這種鄉里鄉親的瑣碎物件。

  給錢反而生分。

  他把這事記在心裡。

  以後有的是機會還。

  回到家。陳海濤推出電瓶車。插上鑰匙。

  擰動油門。

  輪胎在水泥路面上滾動。直奔鎮上。

  鎮南。

  陳海濤踩著水泥樓梯上了二樓。推開半掩的防盜門。

  老舊的窗式空調發出粗糙的轟鳴。冷風迎面吹來。

  屋裡拉著厚重的窗簾。光線發暗。

  王鐵柱光著膀子坐在摺疊桌前。桌上攤開幾本大部頭教材。

  這大塊頭把自己關在屋裡死磕理論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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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海濤走到冰箱前。拉開門。拿出一罐冰鎮紅牛。

  扣開拉環。他仰起頭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滾落。

  牆角的垃圾桶里。塞滿了揉成一團團的草稿紙。

  王鐵柱雙手死死抓著頭髮。臉幾乎貼在書頁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陳海濤剛走近兩步。

  「砰!」

  王鐵柱猛地挺直背脊。腦門狠狠砸在面前的桌子上。

  「砰!砰!」

  接連又是兩下。

  陳海濤捏著易拉罐的手指緊了緊。他走過去。拉開旁邊的塑料凳子。

  「你幹嘛?」

  王鐵柱轉過頭。腦門紅了一大塊。

  「海濤。這書它不進腦子啊。字我都認識。連在一起。它就不認識我了。」

  他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桌角的半包利群。

  手指伸出兩寸。又猛地縮回來。五指攥成拳頭。砸在自己大腿上。

  「不抽。抽了腦子更迷糊。更記不住。」王鐵柱喘著粗氣。

  陳海濤視線掃過桌上的教材。

  《船舶導航與氣象基礎》。

  滿篇的經緯度計算。洋流走向。風力等級符號。密密麻麻擠滿書頁。

  陳海濤把紅牛放在桌上。

  「真有這麼難?」

  「不難?你看這一段。」王鐵柱指著其中一頁。「受風面積與偏航率關係。這根本是天書啊。」

  陳海濤拉過椅子坐下。

  他看著王鐵柱滿是血絲的眼睛。這兄弟有一把子力氣。讓他扛幾百斤的漁網不眨眼。讓他死記硬背確實是折磨。

  「實在考不出。就算了。」陳海濤語氣很平。他端起易拉罐又喝了一口。「以後船我來開。你專心幹活分錢。也不差你這一個證。」

  話音剛落。

  王鐵柱猛地站起來。塑料椅子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聲音。

  「不行!」王鐵柱胸口劇烈起伏。「你說過。以後我們要弄大船。要搞遠洋。沒證怎麼行?我不考出來。拿那分成燙手!」

  王鐵柱指著那本厚書。

  「我就不信邪了。」

  陳海濤看著他。沒說話。

  王鐵柱這種認死理的軸勁。正是他最看重的東西。

  未來的遠洋團隊。絕不可能靠他一個人撐起來。他需要絕對忠誠。且能在關鍵時刻頂得住壓力的班底。

  王鐵柱過了這一關。就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陳海濤拿起桌上的紅藍雙色原子筆。按下筆芯。

  他把書拽到自己面前。目光掃過那些長篇大論的定義。

  他的學習能力和邏輯重構能力本就極強。加上定海神珠對精神力的反哺。這些死板的知識點。在他腦子裡迅速被拆解、分類、重組。

  「別死記硬背。」陳海濤筆尖在書頁上划過。留下一道清晰的紅線。「看這裡。受風面積大。偏航就嚴重。這跟你頂著颱風天騎自行車是一個道理。面積越大。越容易被吹歪。」

  陳海濤翻到下一頁。圈出幾個密集的風力符號。

  「氣象符號不用全背。你記特徵。只看風向標。長尾巴指哪。風就從哪來。加一道槓就是兩級。兩道槓就是四級。」

  他在空白處畫了個簡陋的船體圖形。

  「聯想。把這些枯燥的字。變成你腦子裡的畫面。船頭在這。風從這邊來。這叫右舷受風。」

  王鐵柱湊近了。眼睛死死盯著陳海濤筆尖勾勒出的線條。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二十分鐘後。陳海濤合上筆蓋。把筆扔在桌上。

  王鐵柱眨了眨眼。原本充滿血絲且呆滯的目光有了焦距。

  「我靠。」王鐵柱一把抓起那本書。「這破書。被你這麼一畫。怎麼全看懂了?」

  他快速翻到前面剛才死活背不下來的那頁。閉上眼嘀咕了十幾秒。

  猛地睜開眼。脫口而出。一字不差。

  「海濤。你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王鐵柱一巴掌重重拍在陳海濤肩膀上。

  陳海濤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

  「別廢話了。繼續看你的書。按我畫的邏輯去背。」

  他轉身走到床邊坐下。拿出手機查看當地的水文信息。

  傍晚時分。

  銀沙海鮮大酒樓。

  大廳角落的方桌前。陳海濤和王鐵柱相對而坐。

  桌上的三盤炒菜只剩下一點湯汁。兩個空著的飯碗摞在一起。

  「吃飽沒?」陳海濤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

  王鐵柱打了個響亮的飽嗝。靠在椅背上。

  「飽了。這酒樓的菜就是地道。」

  陳海濤站起身。把紙巾扔進垃圾桶。

  「跟我去後廚拿點東西。」

  兩人穿過喧鬧的大廳。順著通道走向後廚。

  夏漁舟不在。陳海濤找到了昨天負責交接稱重的夥計。

  「昨天放在這寄存的藤壺。分出來十五斤給我。」陳海濤下達指令。

  夥計立刻照辦。拿來兩個厚實的黑色塑膠袋。麻利地裝好。上秤確認重量。

  陳海濤接過袋子。勒緊袋口。

  兩人走出酒樓。各自跨上自己的車。

  電瓶車和摩托車一前一後。王鐵柱回家,陳海濤駛向海螺灣的方向。

  夜幕降臨。海風帶著濕潤的鹽分。

  陳海濤騎車進入村子。他沒有直接回家。

  電瓶車停在老陳叔家的院外。

  院門大開著。院裡的白熾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老陳叔正和老伴坐在馬紮上。借著燈光擇菜。

  陳海濤拎著其中一個裝了五斤藤壺的袋子。大步走進去。

  把袋子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叔。剛從鎮上回來。帶了點藤壺。給您加個菜。」陳海濤語氣平常。

  老陳叔停下手裡掐菜的動作。

  老伴站起身。雙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走過去解開塑膠袋的死結。

  袋口敞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體型粗壯的鵝頸藤壺。

  「哎喲。」老伴發出一聲驚呼。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這麼大的鵝頸藤壺。這品相。鎮上得賣老貴了吧。海濤。你這孩子。自己留著賣錢多好。拿來給我們幹啥。」

  老陳叔沒說話。他拿起菸袋鍋子敲了敲鞋底。滿是皺紋的眼角卻舒展開來。

  「一點心意。順手的事。」陳海濤退後半步。「你們忙。我先走了。」

  他轉身跨出院門。

  提起掛在車把上的另兩個黑色袋子。那是剩下的十斤藤壺。

  陳海濤順著村裡的小路。往桂花嬸家的方向走去。

  把剩下的一袋給了桂花嬸。

  .....

  白天的熱浪被夜風稍微吹散了些。但空氣依舊潮濕悶熱。汗水緊緊貼著陳海濤的背心。他跨上電瓶車,推開院門。

  白天太陽太毒。水溫升高。底層的高級海貨全躲在石縫裡不愛動彈。這時候下海純粹浪費體力。他掏出手機,點開王鐵柱的對話框。按住語音鍵。

  「晚上七點半。村碼頭見。」

  把手機揣回兜里。

  又去快遞站點取了快遞。

  新買的路亞魚竿到了。陳海濤簽收後,直接把紙箱夾在電瓶車踏板上,擰緊油門直奔碼頭。

  王鐵柱光著膀子,正蹲在漁船船頭解纜繩。聽到動靜抬起頭,視線落在那個長條紙箱上。他站起身。

  「這啥傢伙什?」

  「路亞竿。」陳海濤跨上甲板。把紙箱放在腳邊。

  「你會用?」王鐵柱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還沒試過。」

  陳海濤蹲下身。刀片劃開封箱膠帶。抽出深黑色的竿體。碳纖維材質入手極輕。他打開旁邊的配件盒。裡面整齊排列著幾枚花花綠綠的假餌。軟尾帶有金屬鉤,手指捏上去材質十分柔軟逼真。

  王鐵柱湊近看了看。伸手撥弄了一下假餌的尾巴。

  陳海濤站起身。目光越過船舷,掃向遠處的海岸線。水面上露出了大片濕滑的礁石。潮水退得極快。今晚是大潮期。海水下切的速度遠超平時。這時候在海上甩竿找魚群,效率太低。

  「收起來。先去干正活。」陳海濤合上配件盒。把路亞竿塞進船艙角落。

  馬達轟鳴。漁船劈開暗黑的海面,朝著海霧島的方向駛去。

  船在島嶼外圍停穩。到了那棵從石縫裡鑽出的歪脖子樹下。

  陳海濤打開手電筒。光柱刺破黑暗,掃向岩縫陰影處。

  草窩裡只有幾枚白色的蛇蛋。母蛇不在。

  陳海濤從兜里掏出一個深棕色玻璃小瓶。擰開瓶蓋。一股極為刺鼻的劣質旱菸焦油味瞬間在空氣中散開。他倒出半瓶,遞給王鐵柱。

  「塗在袖口和褲腿上。」

  王鐵柱接過去,抹在衣服上聞了聞,直皺眉頭。「老陳叔這菸袋油確實夠霸道。這味道能把人熏個跟頭。不過對付眼鏡王蛇,這玩意真能頂事?」

  「真碰到這玩意直接跑。別指望這幾滴油保命。」陳海濤目光落在蛇蛋周圍。旁邊的枯葉有明顯的壓痕。母蛇爬行的痕跡很新。估計剛離開不久,去附近覓食了。

  王鐵柱嘴裡嘀咕著。老輩人總說雄黃和菸袋油驅蛇。但真要遇上眼鏡王蛇這種硬茬,這些土方子的效果誰也說不準。不過手裡攥著這瓶沖鼻子的菸袋油,他挺直了腰板。剛才那種左顧右盼的緊張感散去不少。

  手電光晃過地上的白蛋。王鐵柱往前邁了一步,手伸了過去。

  「這東西留著是個禍害。趁老蛇不在,端了拉倒。免得以後孵出來咬人。」

  「啪。」

  陳海濤一巴掌拍在王鐵柱手背上。力道極大。

  王鐵柱縮回手,揉著手背退了半步。

  「別動。」陳海濤聲音壓低。「它在這孵蛋。沒招惹我們。我們把蛋拿走,等於結死仇。海上混飯吃,別斷活物的根。敬畏點自然。」

  今天最重要的目標是這裡的藤壺。這幾枚蛇蛋毫無商業價值,拿了只會節外生枝。

  王鐵柱撇撇嘴。一條蛇懂什麼仇不仇的。但他看著陳海濤異常嚴肅的側臉,沒再堅持。

  「走。去另一邊。」

  陳海濤轉身帶路。兩人繞過巨大的岩壁。潮水已經退至最低位。被海水常年浸泡的隱秘洞口完全顯露出來。海風順著洞道往裡猛灌,發出低沉空洞的回音。

  兩人走進洞穴。地勢逐漸抬高,地面變得乾燥。內部空間極其寬闊。陳海濤在凸起的岩石上掛起一盞露營燈。

  白光瞬間照亮四周。這片與世隔絕的袖珍海灣在燈光下顯出全貌。岩壁上全是附著的大塊鵝頸藤壺。密密麻麻的觸手隨著空氣流動微微張合。

  「幹活。」

  陳海濤握緊長柄鏟。鏟口貼著岩石縫隙切入。手腕猛地發力一抖。碎石剝落的清脆聲中,一整塊半斤重的藤壺連根翹起。直接落進旁邊的黑網袋裡。

  兩人悶頭苦幹。鏟子撞擊岩石的聲音在洞內不斷迴蕩。

  兩小時後。

  王鐵柱甩了甩髮酸的胳膊。提起手持彈簧秤,勾住角落裡堆放的黑色網袋。

  「一個五十斤。十個。正好五百斤滿額。」

  陳海濤放下鏟子。拿起水壺擰開蓋子,仰頭灌了大半瓶。水順著下巴流進衣領。他用手背抹掉嘴角的鹽霜。走到岩洞深處的潮水坑旁。

  他閉上眼。定海神珠的感應悄然開啟。

  腦海中瞬間炸開一片繁亂的虛影。成百上千的光點重疊、擠壓。各種大小不一的生物輪廓互相干擾。根本無法分辨具體的形態。

  陳海濤切斷感應,揉了揉太陽穴。

  這地方海貨太多、太密集。不需要任何探查技能,閉著眼都能抓到活物。

  他拎起一個空塑料桶走下淺灘。

  王鐵柱已經脫了厚手套。赤著手在沙地上亂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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