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截胡老村長的風水寶地,氣得他當場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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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風順著領口倒灌進去。

  江潮濕透的襯衫貼在脊背上,冷得汗毛倒豎。他舉著那包往下滴水的破漁網,嘴角扯開一抹嘲弄。

  孫耀祖站在高半截的鐵皮船甲板上,喉結劇烈滑動。

  他死死盯著那團透出刺眼紅光的漁網,眼底爬滿貪婪的血絲,手裡的甩棍攥得指節發白。

  「你……你他媽少拿龍王爺嚇唬老子!」

  孫耀祖往前跨了半步,皮鞋底踩在濕滑的鋼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咽了口唾沫,聲調直拔,「老子數三下,東西扔過來,要不然……」

  「要不然你下來搶?」江潮身子往後一仰。

  他順勢靠在木搖櫓上,指尖摩挲著割網刀粗糙的刀柄,刀刃上的咸腥味直往鼻腔里鑽。

  「你真當老子不敢?」孫耀祖急眼了。

  他單手撐住船舷,身子剛探出來一半,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柴油機轟鳴。

  黑煙滾滾,一艘比孫耀祖這艘還要大兩圈的漁政退役船破浪開來。

  船頭上站著個穿中山裝的乾癟老頭,手裡端著個紫砂壺,正是白沙鎮老村長孫建國。

  「耀祖!你個癟犢子玩意兒幹啥呢!」

  老村長隔著十幾米就扯著嗓子罵,嗓音裡帶著常年抽旱菸的濃痰聲,「老子教過你多少回,出門在外和氣生財,你拿個棍子比劃啥?」

  鐵皮船靠攏過來,兩船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江潮這艘破木船跟著劇烈搖晃,他屈起膝蓋頂住船幫,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爹!你可算來了!」

  孫耀祖像見著主心骨,手指頭差點戳到江潮鼻子上,「江老二在這片海區撈著血紅珊瑚了!那是咱家的地盤,他想獨吞!」

  老村長聽到「血紅珊瑚」四個字,端著茶壺的手哆嗦了一下。

  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卻像沒感覺似的,兩眼放光地盯住江潮懷裡的網兜。

  「喲,是潮子啊。」老村長清了清嗓子,立馬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假笑。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夾在枯黃的手指間,「你爹那腿咋樣了?昨晚大強去鬧事,我可是連夜開會批評他了。」


  冷風吹過,他身上的海水開始蒸發,帶走體表溫度,連牙齒都忍不住打起寒戰。

  「村長,咱打開天窗說亮話。」

  江潮把網兜往懷裡揣了揣,警惕地盯著對面這對父子,「這東西是我拿命從海底三十米割上來的,誰也別想碰。」

  「放屁!那是咱老孫家的海!」孫耀祖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耀祖,閉嘴。」老村長磕了磕菸灰,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江潮。

  他故意拖長音調,「潮子啊,你還是年輕。這閻王灘往東兩海里,村里早就開會包給我了,這可是白紙黑字蓋了公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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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村長吸了口煙,吐出嗆人的灰霧。

  「按咱白沙鎮的村規民約,你在我海區撈的物件,那就是偷。我念在你爹斷了腿的份上不報警,東西留下,我私人給你掏五十塊辛苦費,夠意思吧?」

  江潮只覺得胃裡泛起一陣噁心。

  五十塊?這老狗還真拿他當三歲小孩哄。那截血紅珊瑚就算按現在的市價,也得是大幾千的硬通貨。

  「村長,您那公章蓋的可是『往東兩海里』。」

  江潮單手解開外套扣子,從貼身的內兜里摸出一個用塑料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本子。

  這是他昨晚連夜翻出來的八十年代《漁業法》試行草案。

  紙頁邊角泛黃,帶著一股淡淡的霉味。他慢條斯理地剝開塑料布,翻到折著印記的那一頁。

  「國家可是有明文規定,海區承包得在邊界設立帶反光漆的法定浮標。」

  江潮指著水面,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柴油機的轟鳴,「您老睜開眼瞅瞅,這四周除了海帶就是王八,哪有半個浮標的影子?」

  老村長臉色一僵,夾著煙的手指懸在半空。

  「沒設浮標,那就是公共海域!就是公海!」

  江潮一字一頓,把小本子拍在船幫上,「公海的東西,天王老子來了也是誰撈著算誰的。您拿村規壓我?要不要我去市里找海事局給您普普法?」

  全場死寂,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嘩啦聲。

  孫耀祖這下徹底懵了,他哪懂什麼漁業法,轉頭看向他爹,「爹,這小子滿嘴放炮呢吧?啥浮標不浮標的……」

  「你給老子閉嘴!」老村長暴喝一聲。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仿佛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喘氣。那本草案像個巴掌,結結實實扇在他這張老臉上。

  為了省幾個錢,他確實沒去海事局領法定浮標,只拿幾個破塑料桶隨便拴了拴。

  那塑料桶早被上個月的颱風卷到太平洋去了。這事兒村里沒人懂,誰成想今天栽在這個平時悶葫蘆一樣的江老二手裡。

  「行……你小子長本事了。」

  老村長捂住胸口,紫砂壺裡的茶水全灑在中山裝上,洇出一大片水漬。他指著江潮的鼻子,指尖瘋狂顫抖。

  「拿國家法條壓我是吧?好!好的很!」

  老村長咬著後槽牙,眼裡透出陰狠的光,「江潮,你別以為懂兩句法就能翻天。這白沙鎮,還是我孫建國說了算!」

  他扭頭沖孫耀祖吼道:「掉頭!回碼頭!」

  孫耀祖不甘心,指著江潮懷裡的網兜,「爹,就這麼放他走了?那可是紅珊瑚啊!」

  「我讓你掉頭聽不見嗎!廢物東西!」

  老村長一巴掌拍在孫耀祖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

  鐵皮船開始倒車,螺旋槳攪起刺鼻的柴油廢氣。

  老村長站在船尾,衝著江潮惡狠狠地放話。

  「你個小兔崽子聽好了!」

  老村長的聲音被海風撕扯得斷斷續續,「我今兒個就把話放這兒!從白沙鎮到市里,所有的魚販子、典當行,只要我孫建國打個招呼,沒人敢收你一片魚鱗!」

  江潮聽著這威脅,冷笑出聲。

  他把法條本重新用塑料布包好揣進懷裡,手掌握住搖櫓的把手。木質紋理膈得掌心發疼,卻讓他格外清醒。

  「你就在手裡焐著那塊破石頭過年吧!我看你怎麼換出錢來給你爹治腿!」

  老村長的咒罵聲隨著鐵皮船遠去,漸漸消失在海浪里。

  四周重新恢復平靜。

  江潮低頭看了一眼網兜里透出的紅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股咸澀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封殺我?

  江潮嗤笑。這老東西還以為現在是那個投機倒把要挨批鬥的年代呢。

  他雙臂肌肉驟然發力,搖櫓在水下劃出深邃的漩渦。

  破木船調轉船頭,不去白沙鎮碼頭,而是直接朝著鎮上最繁華的沿海公路方向駛去。

  那邊有整個市里最大的奢侈海產典當行。

  江潮心裡門兒清,真正的高端市場,根本不是孫建國這種土鱉村長能插得進手的。

  太陽漸漸升起,驅散了海面上的晨霧。

  江潮踩著濕滑的木板,搖櫓的動作越來越快。汗水順著額頭淌下來,流進眼睛裡一陣刺痛,他連眨都沒眨一下。

  靠岸的時候,日頭已經毒辣起來。

  江潮把纜繩死死拴在岸邊的水泥樁上,拎著那個滴水的破網兜跳上岸。

  不遠處,一塊燙金的招牌在陽光下晃眼。

  「聚寶閣」。這地方面向的都是市里甚至省城來的大老闆。

  江潮剛走到玻璃推拉門前,還沒伸手,裡面就傳出一個尖酸刻薄的男聲。

  「哎哎哎,要飯去後門。沒瞅見這剛拖的地嗎?踩髒了你那條賤命賠得起嗎!」

  江潮腳步一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泥沙的膠鞋,又抬頭看向那個穿著西裝馬甲、滿臉嫌棄的胖掌柜。

  他不僅沒退,反而一腳踹開玻璃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泥水混合著海水,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踩出一串刺眼的黑腳印。

  胖掌柜驚呆了,扔下抹布就要衝過來趕人。

  江潮把網兜往紅木櫃檯上一砸,裡頭的紅珊瑚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別吵吵,把你們這兒喘氣的、能做主的老闆叫出來。」江潮咧開嘴,「就怕我這東西,你個當夥計的接不住。」

  胖掌柜被他這氣場震了一下,剛要開罵,視線卻不經意掃過網兜破洞裡漏出的一抹血紅。

  「這……這成色……」胖掌柜結巴了。

  江潮敲了敲櫃檯玻璃,「發什麼呆呢?趕緊的,我趕時間回家吃飯。」

  就在這時,二樓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粗獷的驚呼。

  「老天爺哎!小兄弟,你這兜里裝的,莫不是傳聞中的海神血?」

  一個挺著啤酒肚、戴著大金鍊子的中年男人連滾帶爬地衝下來,死死盯住江潮手裡的網兜。

  江潮嘴角一勾,魚上鉤了。

  他慢悠悠地解開網兜的死結,看都沒看那個首富老闆一眼。

  「東西在這。不過老闆,我剛才可是聽見有人要趕我走啊?」

  首富老闆一愣,反手一巴掌抽在胖掌柜的後腦勺上,怒吼出聲。

  「瞎了你的狗眼!你特麼惹誰不好惹財神爺!還不快滾去泡極品大紅袍!」

  首富老闆轉過頭,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小兄弟,你開個價,這寶貝今天哪怕砸鍋賣鐵,我也收定了!」

  江潮剛要開口,門口突然傳來「叮鈴」一聲風鈴響。

  緊接著,一個夾著濃郁劣質香水味的夾子音,帶著刺耳的尖酸傳了進來。

  「江潮?你個窮光蛋不在海里撈死魚,跑這種高級地方偷東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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