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氣預報說沒魚?我的眼睛說這裡有金槍魚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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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突然就邪了。

  夾著黃泥沙子的妖風順著碼頭狂卷。

  刮在破浪號的生鐵殼子上,砸出「哐哐」的悶響。

  天黑得像扣了口大黑鍋。

  胖子那兩百斤的肉山縮在發黑的水泥樁子旁邊。

  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根粗麻繩,鼻涕泡直接讓風給吹破了,黏糊糊地糊了半張臉。

  「潮哥!」胖子扯著破鑼嗓子嚎,聲音讓風撕得稀碎。

  他哆哆嗦嗦拿髒手背抹了一把臉,腿肚子抖得像篩糠。

  「十二級啊!氣象台都、都播了!這浪頭拍下來能把咱這鐵王八砸成鐵餅!咱歇了吧!」

  江潮站在駕駛室里。

  方向盤透著股冰碴子一樣的涼氣,凍得他掌心泛白。

  還沒等江潮回話,岸上先傳來一陣陰陽怪氣的乾咳。

  「咳咳……喲,江家老二,咋熄火了?」

  老村長孫建國披著件破爛的塑料雨衣。

  他手裡死死攥著個斗笠,正領著幾個村幹部往地勢高的地方跑。

  路過深水泊位,這老狐狸愣是停下腳,頂著邪風探出半個乾癟的腦袋。


  孫建國啐了口帶泥的唾沫,老眼眯縫著,嘴角掛著看死人的嘲弄。

  「天氣預報都說了,這海底下連根魚毛都不剩,全跑深海躲風去了!」

  他拍了拍防波堤長滿青苔的石墩子,假模假式地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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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叔一句勸,趕緊回家鑽被窩。」

  「你要是趕著去投胎,回頭你爹那條斷腿,還得我掏村裡的帳買副薄棺材!」

  旁邊幾個村幹部跟著鬨笑。

  下一秒又被一陣狂風吹得東倒西歪,趕緊縮著脖子溜了。

  江潮沒搭茬。

  他連個眼角餘光都沒給孫建國。

  鼻腔里吸進來的風,帶著一股子深海翻湧上來的陳年海帶腥氣。

  氣壓低得讓人胸口發悶,連喘氣都費勁。

  江潮舔了一下乾裂起皮的嘴唇,咸澀的滋味在舌尖上化開。

  「閉上你的臭嘴,趕緊滾去逃命。」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雙眼眼底突然像針扎一樣刺痛。

  那股熟悉的滾燙感,順著視神經轟然炸開。

  透視眼,開!

  灰濛濛的海平線在他眼前瞬間被撕裂。

  翻滾著白沫子的浪頭消失了。

  視線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直接切進漆黑渾濁的深層海水裡。

  颱風還沒正式登陸。

  海底的地質結構已經開始瘋狂異動。

  江潮清清楚楚地看到,深水區的泥沙被狂暴的暗流攪得渾濁不堪。

  水溫在急速下降。

  一層灰白色的海底寒流,貼著海溝邊緣,像幽靈一樣往外海蔓延。

  普通的海鱸魚、帶魚群,早就嚇得無影無蹤。

  這片海域像是一座死城。

  真沒魚了?

  江潮咬著後槽牙,眼眶周圍繃起幾根跳動的青筋。

  他強忍著透視眼超負荷運轉帶來的酸脹感。

  目光死死盯著東南方那片錯綜複雜的峽谷海溝。

  視距被他蠻橫地拉長。

  十海里。

  二十海里。

  眼球酸澀得直冒生理性淚水,眼前甚至出現了搖晃的重影。

  就在視線快要崩潰的邊緣。

  東南方那道最深的海底裂谷里,突然閃過一片刺眼的銀藍色反光!

  江潮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不是零星的反光。

  是一大片!

  密密麻麻,像是一群出膛的巨型魚雷,正頂著暗流瘋狂逃竄。

  他眯緊眼睛,死盯著那群生物的輪廓。

  紡錘形的流線軀體,背部呈現出深邃的金屬藍。

  腹部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芒,胸鰭修長而鋒利。

  那是……藍鰭金槍魚!

  江潮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人掄了記悶棍。

  這可是海洋里的終極軟黃金!

  在八十年代末的國際市場上,這玩意兒一條就能換一套京城帶院子的房子!

  往常這種頂級貨色,只在太平洋深處的特定洋流里巡遊。

  今天居然被這場罕見的海底寒流。

  給硬生生逼到了近海邊緣的峽谷里!

  它們驚慌失措。

  正順著那條狹長的海底裂縫,拼命往東南方的深海區鑽。

  江潮在心裡飛速盤算著航道和水流速度。

  從白沙鎮開鐵皮船全速插過去。

  剛好能在海溝出口把它們堵個正著!

  這根本不是颱風。

  這是老天爺把金庫的防盜門砸爛了,直接往他懷裡塞金磚!

  「潮哥!你發啥愣啊!」

  胖子在底下急得直跺腳,兩隻沾著油灰的手在爛衣襟上亂蹭。

  雨點子開始往下砸。

  黃豆大,砸在生鐵甲板上「劈里啪啦」地響,跟下冰雹似的。

  「孫老狗都跑沒影了!咱、咱也撤吧!」

  胖子抹著臉上的雨水,一邊喊一邊彎腰去撿那根掉在水坑裡的麻繩。

  「這船殼子再厚,也扛不住這妖風颳啊!」

  他準備往水泥樁子上多繞兩圈,徹底綁死這艘鐵王八。

  駕駛室里。

  江潮眼底的血絲紅得駭人,那是透視眼過度壓榨留下的痕跡。

  他胸膛劇烈起伏。

  聽著那台大馬力進口柴油機低沉的怠速轟鳴。

  機油的焦糊味順著窗戶縫飄進來,直衝腦門。

  血管里的血像燒開的岩漿一樣沸騰著。

  「撤個屁!」

  江潮猛地抬起腳,一腳踹開駕駛室的鐵門。

  生鏽的合頁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他大步跨上甲板,頂著迎面砸過來的雨珠子。

  一把揪住胖子的後脖領。

  「哎喲!潮哥你鬆手,勒、勒脖子了!」

  胖子被拽得一個趔趄,手裡的麻繩直接滑脫。

  江潮單臂發力。

  像扔小雞仔一樣,把兩百斤的胖子硬生生甩進駕駛室。

  「滾進去待著!把安全帶扣死!」

  胖子摔在硬邦邦的塑料座椅上,揉著肉厚的屁股還沒緩過神。

  江潮已經一個箭步沖回舵盤前。

  他一把推開胖子礙事的胳膊。

  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冰涼的金屬方向盤。

  「潮哥……外頭氣象台都說連蝦米都沒了,你、你這是要幹啥!」

  胖子臉色煞白,結結巴巴地伸手去搶江潮手裡的油門推桿。

  「老天爺發脾氣呢!咱去了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江潮側過臉。

  那雙眼睛亮得像兩團野火,帶著孤注一擲的狂熱。

  「預報說沒魚?可我的眼睛告訴我,前面海溝里藏著一座金山!」

  他左手肘猛地往外一頂,撞開胖子的胖手。

  右手掌心冒著汗。

  一把攥住那根油光鋥亮的金屬油門推桿。

  「別怕。」

  江潮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笑容在昏暗的駕駛室里,透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猙獰。

  「你不是想吃肉嗎?今天老子帶你去吃這海里最貴的一口肉!」

  胖子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溜圓。

  還沒等他那木魚腦袋轉過彎。

  江潮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將油門推桿推到了底。

  「富貴險中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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