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一桶金到手,先帶全家去鎮上下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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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潮推開那扇歪歪扭扭的破木門。

  「吱嘎——」

  門軸摩擦出讓人牙酸的動靜,掉下來一層黃土渣子。

  尿素袋子的尼龍繩勒進肩膀肉里,勒出一條火辣辣的紅印。

  他甩了一把腦門上混著海鹽的汗珠子,抬腿邁過碎了一半的門檻。

  屋裡光線暗得很。

  一股子發酸的地瓜面餿味,混著常年散不出去的霉味,直接撞進鼻窟窿里。

  江大海縮在缺了一條腿的條凳上。

  他用筷子頭刮著粗瓷大碗的碗底,扒拉著那點清湯寡水。

  「吧嗒、吧嗒。」

  老頭嘴裡嚼著一塊發黑的鹹魚骨頭,乾癟的腮幫子直抽抽。

  林秀蘭坐在炕沿邊上。

  她把一塊硬得像磚頭的死麵餅子掰開,往江淼淼的碗裡塞。

  「淼淼多吃一口,長個子呢。這魚頭娘吸過了,不咸。」

  兩隻綠頭蒼蠅圍著桌上那個破鹹菜罐子「嗡嗡」繞圈。

  江潮站在門口,心口像是被誰用生鏽的鐵絲狠狠勒了一圈。

  喘氣都跟著泛酸。

  他幾步跨到木桌跟前。

  一把攥住江大海手裡的粗瓷大碗。

  「潮子你幹啥!」江大海嚇了一跳。

  還沒等老頭反應過來。

  江潮手腕往下一翻,「嘩啦」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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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湯帶水,連著那半塊死麵餅子,全扣在了地上的爛泥坑裡。

  泥水濺了江大海一褲腿。

  江大海愣了兩秒,嘴角還掛著半粒苞米茬子。

  他猛地拍著大腿,牽扯到打著石膏的斷腿,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你個敗家玩意兒失心瘋啦!」

  老頭氣得嘴唇直哆嗦,指著地上的稀飯。

  「那可是咱家今晚最後一點口糧!你把碗砸了,明早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林秀蘭也慌了,趕緊蹲下身子。

  伸手就想去泥地里撿那塊死麵餅。

  「別撿!」江潮一把拽住老娘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拉了起來。

  他沒解釋。

  直接把肩膀上那個髒兮兮的化肥袋子往前一掄。

  「砰。」

  袋子砸在木頭桌子上。

  桌子劇烈搖晃兩下,差點散架,那罐鹹菜直接摔地上碎成了片。

  江潮伸手抓住袋口那根紅色的尼龍繩,用力一扯。

  袋口敞開。

  一沓一沓綠油油的票子,像磚塊一樣壘在裡面。

  帶著銀行剛提出來的刺鼻油墨香,直衝腦門。

  屋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連那兩隻綠頭蒼蠅都不知道飛哪去了。

  江大海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

  喉結上下滑動,發出「咕嚕」一聲清晰的吞咽聲。

  「我的老天爺……」林秀蘭雙腿一軟。

  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手死死抓著洗髮白的床單。

  「哥……你、你跑去市里搶信用社了?」

  江淼淼結巴著往後躲了半步。

  腳跟踩中一塊破瓦片,腳踝一崴,差點摔在泥水裡。

  「搶個屁。」

  江潮咧開嘴,手指頭在一沓鈔票上彈了一下。

  「沙啦。」

  紙張摩擦的脆響在屋裡迴蕩。

  「這都是我憑真本事從海里摸上來的。乾乾淨淨。」

  江潮把袋子口重新繫緊,推到林秀蘭懷裡。

  「媽,這錢拿去塞李二狗的牙縫都嫌多。你收著,回頭把咱這漏雨的破屋拆了翻新。」

  他轉過身,從門後扯下一條相對乾淨的毛巾。

  「現在,全家換身沒補丁的衣裳。我帶你們去鎮上下館子,吃頓好的。」

  二十分鐘後。

  村頭老張那輛二手北京吉普,冒著嗆人的黑煙停在村口。

  江潮甩給老張兩張大團結。

  老張嘴裡叼著的旱菸斗「啪嗒」掉在鞋面上,燙得他原地跳腳。

  一腳油門踩到底。

  吉普車的底盤在坑窪的土路上「咯吱咯吱」亂響。

  車廂里那股子刺鼻的劣質柴油味,熏得人眼睛發酸。

  林秀蘭暈車。

  她死死捂著胸口,乾嘔了兩聲,臉色煞白。

  江潮趕緊搖下手搖式車窗。

  帶著咸腥味的海風灌進來,吹散了車裡的油煙味。

  江大海雙手死死抓著車門上方的塑料拉手,骨節泛白。

  「潮子,咱就在村東頭吃碗肉絲麵得了,跑鎮上幹啥?」

  老頭心疼剛才那兩張大團結,說話直嘆氣。

  「爸,今天這頓飯,肉絲麵可壓不住陣。」江潮看著窗外倒退的樹影。

  吉普車在天明海鮮酒樓的旋轉玻璃門前停下。

  金碧輝煌的招牌晃得人眼暈。

  門口站著兩個穿高開叉紅旗袍的迎賓小姐。

  看著江潮一家腳上沾著黃泥的膠鞋,還有林秀蘭褲腿上的補丁。

  其中一個迎賓眉頭皺出個川字,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掩了掩鼻子。

  「不好意思,咱家謝絕衣冠……」

  她剛想往前跨一步攔人。

  玻璃門裡面突然衝出來一個圓滾滾的身影。

  老劉頭腦門上全是汗,跑得拖鞋都飛了一隻。

  「滾一邊去!不長眼的東西!」

  老劉頭一把推開那個迎賓小姐,轉頭衝著江潮點頭哈腰。

  「潮哥!你可算來了!三樓最大的『海皇包』,空調都給你打到最冷了!」

  迎賓小姐傻眼了。

  平時連鎮長都不放在眼裡的酒樓大堂經理,這會兒正跟條哈巴狗似的。

  跟著江潮一家進了包間。

  冷氣吹在身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水晶吊燈把整個大圓桌照得亮如白晝。


  蒜蓉粉絲蒸大青龍。

  殼子上還冒著油泡,那股子蒜蓉蔥花的香味直往鼻窟窿里鑽。

  清蒸野生大石斑。

  蔥燒刺參,紅燒鮑魚。

  擺了滿滿當當一桌子,連個放茶杯的空隙都沒留下。

  江大海咽唾沫的聲音,隔著大圓桌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老頭拿著象牙筷子,手抖得像是在彈棉花,愣是不敢往盤子裡伸。

  「這、這得花多少錢吶。那一盤子蟲子賣大幾十吧?」

  林秀蘭盯著那盤龍蝦,嘟囔著,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媽,那是龍蝦。別管錢,今天敞開造。」

  江潮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最肥的石斑魚肚皮肉。

  穩穩地放在林秀蘭面前的骨碟里。

  江淼淼到底是個孩子,饞蟲壓不住了。

  她伸手就去抓一根龍蝦須子。

  剛出鍋的熱氣燙得她「嘶」了一聲,趕緊縮回手指頭。

  兩根手指捏著自己的耳垂,嘴裡呼呼吹氣。

  「你這死丫頭,毛躁啥!燙壞了咋整。」

  林秀蘭放下筷子,心疼地拉過閨女的手直吹氣。

  江大海終於鼓起勇氣夾了一根海參。

  老頭嘴裡沒剩幾顆好牙。

  咬海參咬了半天咬不斷,急得臉憋得通紅。

  他脖子一梗,乾脆整根往下咽。

  結果卡在嗓子眼,噎得直翻白眼,雙手死死摳著脖子。

  「爸!慢點!」

  江潮趕緊倒了杯溫水,繞過去拍著老頭的後背給他順氣。

  看著一家人這副狼狽又透著滿足的吃相。

  江潮摸了摸鼻子,偏過頭看向窗外黑漆漆的街道。

  眼眶裡有點發熱,眼珠子酸澀得難受。

  上輩子。

  老爹被人打斷腿,老娘積勞成疾。

  連頓正經的白米飯都沒吃上,就帶著一肚子苦水走了。

  這頓飯,他生生等了兩輩子。

  這輩子,誰也別想再從他手裡奪走哪怕一粒米。

  吃飽喝足。

  江淼淼靠在椅子背上,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一股子濃烈的蒜蓉蔥花味噴了出來,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

  桌上的菜還剩大半。

  江潮讓服務員拿了五個鋁飯盒,把剩菜連點湯汁都打包得乾乾淨淨。

  坐著那輛漏風的老吉普,一路顛簸著回到白沙鎮。

  夜深了。

  潮氣順著地磚縫往上冒。

  海風順著破窗戶縫死命往屋裡鑽,吹得發黃的窗戶紙撲簌簌直響。

  江潮躺在西屋的硬板床上。

  翻了個身。

  發霉的床板發出「吱嘎」一聲慘叫。

  他腦子裡盤算著明天去市里二手船廠買鐵皮船的事兒。

  睡得很淺,半夢半醒。

  「沙、沙。」

  院牆外面,突然傳來細碎的動靜。

  像是指甲撓磚縫,又像是乾燥的土坷垃掉在草殼子裡的聲音。

  江潮耳朵根子猛地一動。

  眼皮瞬間掀開,眸子裡閃過一絲在公海上見血的凶光。

  這動靜,絕不可能是村里找食的野貓。

  他悄無聲息地掀開那床散發著霉味的破棉被。

  光著腳丫子踩在泛潮的泥地上。

  腳底板冰涼。

  他連呼吸都硬生生壓成了兩條細線。

  墊著腳尖,貼著掉土的牆根挪到門背後。

  順著門縫的破洞往外瞅。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住了一大半。

  院子裡黑漆漆的。

  一個臃腫肥胖的黑影,正撅著屁股趴在土牆頭上。

  那黑影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一條腿先跨過來,肚子在牆頭上蹭掉了一大塊青苔。

  「吧唧。」

  雙腳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那人倒霉,正好踩中了白天江大海摔倒的那個爛泥坑。

  黑影嚇得縮起脖子,像只王八一樣定在原地。

  豎起耳朵聽了半天屋裡的動靜。

  見沒人出聲。

  他才貓著腰,一步一步朝著牆角那個破水缸的方向摸過去。

  缸沿上,搭著江潮白天出海用的舊漁網。

  白天江潮特意把那張網扔進裝滿死魚爛蝦的木桶里泡過。

  腥臭味隔著老遠都能聞見。

  而在漁網底下。

  蓋著江潮今天順手撈回來的兩百多隻黑海膽。

  每根刺上都帶著微弱的神經毒素。

  黑影搓了搓手,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嘀咕聲。

  「呸,小癟犢子,還真以為老天爺瞎了眼給你降橫財呢?」

  黑影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把手直挺挺地往那張腥臭的漁網底下探。

  「老子倒要摸摸,你這網兜里到底藏著啥發財的邪門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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