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陳瞎子掌眼,這珊瑚的成色驚動了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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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潮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鞋底磨蹭大理石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呲啦」響。

  他指尖點著那五張皺巴巴的大團結,下巴微揚。

  「王鎮長,我耳朵背,剛才風大沒聽清。」

  王富貴兩腿肚子直轉筋,肥大的西褲褲管跟著直哆嗦。

  額頭上的汗珠子匯成小溪,順著鼻尖砸在玻璃櫃檯上,「啪嗒」一聲悶響。

  他那隻伸在半空的手,現在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僵硬得像根風乾的火腿腸。

  「這、這錢……」王富貴舌頭打結,乾咽了一口唾沫,「買包煙……抽,不、不要就拉倒!」

  他抓起錢就想往兜里揣,手心出汗一滑,兩張鈔票輕飄飄落在地上。

  江潮扯了一下嘴角,沒彎腰去撿。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隆隆」噪音。

  聲音從天上壓下來,震得聚寶閣那幾扇玻璃推拉門「嘩啦嘩啦」狂跳。

  貨架上的干海馬和瑤柱,被震得順著玻璃縫隙往下掉。

  「地震啦?」劉大金捂著腦袋,胖大的身軀直接出溜到了櫃檯底下。

  一股裹挾著塵土和爛樹葉的狂風,順著敞開的大門灌進大堂。

  熱浪混著航空燃油燃燒的嗆人氣味,嗆得人直打噴嚏。

  門外圍觀的街坊四散奔逃,鞋底踩水窪的聲響亂成一鍋粥。

  「哎呀媽呀!我的頭髮!」周蓉尖叫出聲。

  她剛做的大波浪被吹成了雞窩,兩片假睫毛掀起一半,掛在眼皮上亂顫。

  一架通體漆黑的直升機,帶著壓迫感十足的氣流,硬生生停在了聚寶閣門外的泥地廣場上。

  螺旋槳瘋狂攪動空氣,颳得路邊的歪脖子樹差點連根拔起。

  機艙門被人從裡面一把推開。

  兩個穿著黑西裝、戴著耳麥的壯漢率先跳進泥水坑。

  皮鞋濺起的髒水點子,甩出門外兩米遠。

  壯漢轉身,恭恭敬敬地從機艙里攙扶出一個乾巴瘦的老頭。

  這老頭穿著一身藏青色對襟褂子,腳踩黑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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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上架著一副圓框盲人墨鏡,手裡拄著根盤得油光水滑的金絲楠木拐杖。

  冷風一吹,他空蕩蕩的褲腿直晃蕩。

  劉大金從櫃檯底下探出半個禿腦袋,眯著眼瞅過去。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腦門上的汗珠子更密了,「陳、陳瞎子?省城那尊活菩薩咋親自來了!」

  王富貴正彎腰撿地上的錢,聽見這稱呼,手一哆嗦,票子又掉回爛泥里。

  在白沙鎮他算個官,但在省城這些大佬眼裡,他連個端茶遞水的資格都沒有。

  王富貴咬了咬牙,硬擠出一臉諂媚的褶子。

  他弓著腰,像條看見骨頭的土狗,快步迎上前去。

  「哎呀,陳老您大駕光臨咱們白沙鎮,真是蓬蓽生輝啊!我……」

  他伸出那雙油膩的胖手,想去握陳瞎子的胳膊。

  「邊兒去。」

  左邊那個黑衣保鏢連正眼都沒給一個,肩膀隨意往前一頂。

  王富貴那兩百來斤的體格,就像個破麻袋一樣被彈飛。

  他一屁股撞翻了門口半人高的大青花瓷花盆。

  碎瓷片混著濕漉漉的營養土,糊了他一褲襠,狼狽得像個泥猴子。

  陳瞎子壓根沒停步,拄著拐杖,「篤、篤」地敲著大理石地面走進來。

  他鼻子突然抽動兩下,像是一隻嗅到了血腥味的獵犬。

  「腥氣……好純正的深海冷腥氣。」

  陳瞎子喃喃自語,乾癟的嘴唇直哆嗦,直接過濾了大堂里的狐臭和劣質香水味。

  「物件在哪?快,引路!」

  江潮單手撐在櫃檯上,指節在紫檀木上敲出兩聲脆響。

  「這兒呢。」

  陳瞎子耳朵一動,順著聲音的方向,摸索著快步走來。

  拐杖撞在黃花梨椅子腿上,他乾脆一把扔掉,雙手憑空亂抓。

  保鏢趕緊扶著他站定在玻璃台面跟前。

  陳瞎子枯瘦得像雞爪子一樣的手,帶著顫,緩緩摸上了那截血紅珊瑚。

  剛一觸碰到那冰涼油潤的表面,他渾身就像觸了電一樣猛地一激靈。

  指腹順著珊瑚的紋理一點點往下捋,速度變慢。

  大堂里鴉雀無聲,只剩下直升機螺旋槳逐漸減弱的嗡嗡聲。

  江潮能清晰聽到陳瞎子胸腔里發出拉風箱一樣的喘息音。

  「沒骨縫……連一絲雜斑都沒有。」

  陳瞎子臉頰上的肌肉劇烈抽搐,墨鏡順著鼻樑往下滑了半寸,露出翻白的眼瞳。

  他猛地把鼻子湊近珊瑚,深吸了一大口氣。

  「玉化包漿,色入骨髓!真的是海神泣血!」

  老頭激動得破了音,嗓子尖利得像是指甲撓黑板。

  「老朽摸了一輩子物件,臨進棺材前,竟然能碰上這等神物!值了!」

  劉大金縮在櫃檯底下,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周蓉癱在門邊,腦子亂成一團漿糊,連假睫毛掉進嘴裡都沒發覺。

  江潮看著渾身發抖的陳瞎子,心裡暗自盤算。

  這老頭確實有點真本事。

  「陳老。」江潮開口,嗓音平穩,「趙爺那邊,怎麼個說法?」

  陳瞎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狂喜。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白絲帕,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手,仿佛碰到了聖物。

  「小兄弟,你是個行家。」

  老頭衝著江潮的方向拱了拱手。

  「趙爺發話了,這等絕世奇珍,要是拿幾萬塊錢來糊弄,那是打他自己的臉。」

  他偏了偏腦袋,沖身後的保鏢打了個手勢。

  兩個黑衣壯漢大步上前,將三個沉甸甸的黑色密碼箱「砰砰砰」砸在櫃檯上。

  劉大金那堆兩萬塊的小錢山,直接被擠到了角落裡。

  「咔噠、咔噠。」

  金屬鎖扣彈開,箱蓋被一把掀起。

  慘白的燈光打在箱子內部,一排排綑紮得整整齊齊的鈔票,瞬間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十萬。」

  陳瞎子一字一頓,聲音在大堂里迴蕩。

  「現金全在這兒,一分不少。權當趙爺交小兄弟這個朋友。」

  空氣凝固了。

  王富貴坐在爛泥里,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聲,兩眼一翻,嚇得抽過去了。

  十萬塊!

  在白沙鎮,這筆錢能買下大半條街的商鋪,甚至能蓋起一棟豪華帶院子的小洋樓。

  周蓉雙腿一蹬,連滾帶爬地往外挪。

  她現在的腸子都快悔青了,只恨沒早點撞死在門口那扇玻璃上。

  江潮目光掃過那三箱錢,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上輩子他簽過上億的合同,但都沒有這十萬塊現金來得踏實。

  這可是能給父親治腿、給家人翻身的救命錢。


  江潮伸手抓過櫃檯上的鈔票,拿在手裡顛了顛。

  分量壓手,油墨味沖鼻。

  他轉頭看向還在發呆的劉大金,「劉老闆,借個裝海產的蛇皮袋用用。」

  劉大金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跑進庫房,拎出一條印著尿素字樣的乾淨化肥袋子。

  江潮動作利落,把那三箱錢連同劉大金之前點好的兩萬塊定金,一股腦全塞進麻袋裡。

  塑料布摩擦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他單手拎起沉甸甸的袋子往肩上一扛,大步走向門口。

  陳瞎子在後面喊了一句,「小兄弟留步!不知高姓大名?」

  江潮沒回頭,留給眾人一個背影。

  「白沙鎮,江潮。那兩萬和冷庫檔口是劉老闆買別的貨的錢,一碼歸一碼。」

  說完,他一腳跨出門檻,踩碎了地上的一片干樹葉。

  正午的陽光毒辣,曬在身上暖烘烘的。

  江潮扛著麻袋,吹著海風,大步流星地往村口碼頭走。

  有了這十二萬,第一件事,就是得讓老爹和老娘嘗嘗下館子的滋味。

  走到一半,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潮、潮哥!你等等我!」

  江潮頓住腳,回頭一看。

  老劉頭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手裡還攥著那把快艇鑰匙,臉上的肉一顫一顫的。

  「你那桶龍蝦……我、我賣給市裡的販子了,足足賣了八百塊!」

  老劉頭擦著汗,把一把零鈔硬往江潮手裡塞,「扣掉快艇租金,這七百五你收著。」

  江潮擋開他的手,看著這個上一世沒少幫過自家的老頭。

  「魚錢你留著喝酒。」

  江潮把麻袋往上顛了顛,壓低嗓音,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老劉,別守著你那破快艇了。去幫我把鎮上那家天明酒樓最大的包間定下來。」

  老劉頭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圓。

  「包間?去那吃一頓得好幾個月工資,你瘋啦!」

  江潮伸手拍了拍肩上裝滿鈔票的蛇皮袋。

  「我爹那腿拖不得。吃完這頓飯,明天一早出海……」

  江潮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你敢不敢跟我去趟斷魂礁,干票連閻王爺都眼紅的大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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