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先修樓，再談賣樓
第一批整改工程從德昌樓開始。
早上八點，電工車、清運車、消防門維修隊陸續進場。所有施工人員先在社區中心登記，領臨時工作證，再由麟威安保帶進對應區域。
樓下依舊擺著白板。
這次白板上除了工程內容，還多了預算、施工公司、負責人、預計工期和投訴電話。
德昌樓公共線路第一段最終報價十五萬八千。
三家公司比價。
選中的那家價格排第二，原因也寫得清楚：工期短、舊樓經驗多、保險完整。
一個阿叔站在白板前看了半天，指著價格說道：「為什麼不選最便宜？」
阮梅已經習慣這種問題。
她把三份摘要拿出來。
「最便宜那家少了夜間施工保險，而且要求住戶自己清理部分走線位置。算上額外成本，差價沒多少。」
阿叔接過去看了看。
「懂了。」
阮梅收回資料。
旁邊靚坤正好來看施工，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感嘆。
「以前我花十五萬拍一場戲，問都懶得問。現在十五萬換電線，幾十個阿叔阿婆輪流審。」
何伯站在後面說道：「所以街坊的錢更難賺。」
靚坤點頭。
「認同。」
德昌樓後梯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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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架、舊櫃、紙箱、廢木板全部集中搬走。地面重新劃消防通道標線，牆上貼明禁止堆物說明，每層還確定一名街坊聯絡人，發現雜物直接拍照通知社區中心。
山雞帶著銅鑼灣外圍來幫忙維持清運秩序。
一個小弟抬著舊床架下樓，累得滿頭汗，忍不住抱怨。
小弟說道：「山雞哥，我們以前出來混，哪想過有一天幫阿婆搬床。」
山雞在樓下拿著登記板，聽完一腳踢在他鞋底。
「少廢話。搬完記數量，別等下阮小姐問起來又對不上。」
小弟苦著臉。
「山雞哥，你現在真的很像公司人。」
山雞想罵。
可看見旁邊一個阿婆給他們遞水，話到嘴邊又收住。
他接過水，低聲說道：「公司人起碼有加班費。」
阿婆沒聽懂，只笑著讓他們慢點。
公共線路工程更麻煩。
舊樓走線亂，很多住戶幾十年來自己拉線、加插板、接燈。電工每拆一段，都能發現新的問題。
四樓那位最早找陸景麟投訴電箱「滋滋響」的阿婆，整天守在門口。
電工打開公共電箱後，裡面一處接頭已經發黑。
阿婆看到都嚇了一跳。
她拍著胸口說道：「真的會燒？」
電工說道：「繼續熱下去，風險很高。幸好這次查出來。」
阿婆馬上轉身去找樓上鄰居。
不到半小時，整層樓都知道了。
先前還有人覺得麟威小題大做。
現在一個個主動跑來問自家門口線路能不能順便看。
社區中心的私人線路預約又排起來。
許文海看著名單，忍不住對吉米仔說道：「我們原本計劃拿安全整改做一次項目展示，照現在這樣，根本不用我們宣傳。」
吉米仔笑道：「街坊自己會講。」
許文海點頭。
這就是最值錢的地方。
地產公司自己說修樓，街坊會懷疑目的。
阿婆親眼看到燒黑的接頭，再回樓上講一句，比報紙廣告強十倍。
另一棟樓的應急燈也開始換。
安裝當晚，整條樓梯第一次從一樓亮到頂層。
幾個老人特意下來走了一趟。
一位老伯扶著扶手，走到三樓時停住，看著頭頂新燈。
「以前晚上回來，手要摸著牆。」
旁邊鄰居說道：「現在亮到看見你頭頂剩幾根頭髮。」
老伯笑罵一句。
整個樓梯間都是笑聲。
羅祖兒沒有安排正式採訪，只讓攝像師遠遠拍了一段。
這種畫面比任何發言都好用。
三天後，德昌樓第一段公共線路完成。
後梯清空。
兩扇消防門修好。
應急燈補齊大半。
工程還沒全部結束，樓里的氣氛已經變了。
嘉盛地產的人再進樓時，街坊不再立刻關門。
有人甚至主動問許文海，後面整棟翻新大概要怎麼做。
許文海卻學乖了。
他不會站在樓道里談賣樓。
只讓住戶到社區中心登記問題。
陸景麟定下的邊界，嘉盛現在比誰都守得緊。
因為他們嘗到甜頭了。
這天下午，德昌樓居民會做第一階段複查。
白板上，已完成項目旁邊畫上勾。
那位最早反對檢查的老人也來了。
他站在樓下看了很久，最後走到陸景麟面前。
老人說道：「阿麟，我之前罵過你幫地產商摸底。」
陸景麟笑道：「我記性一般。」
老人擺擺手。
「你這種人記性才不會差。」
旁邊街坊笑起來。
老人也笑，隨後抬頭看了一眼新裝好的應急燈。
「賣不賣以後講，燈亮了是真的。」
陸景麟沒有順勢勸他談收購。
只點頭說道：「先住得安全。」
許文海站在不遠處聽見，神情複雜。
嘉盛過去做舊樓項目，總想儘快把「安全問題」轉成「賣樓理由」。陸景麟硬把兩件事拆開，看起來拖慢收購，結果街坊反而開始願意留下來談。
阮梅拿著第一階段結算表走過來。
「嘉盛第一批專項費用已經用了六成，下一批施工前要補撥。」
許文海苦笑說道：「我回去申請。」
靚坤正好從《龍虎街頭》片場趕來，聽到這句立刻笑道：「許經理，你現在也學會一句話了。」
許文海問道：「什麼？」
靚坤一本正經說道：「阮小姐開口，準備付款。」
阮梅瞪他。
靚坤大笑著走開。
傍晚，施工隊陸續收工。
社區中心前的人也漸漸散了。
陸景麟剛準備回麟威總部，一個七十來歲的老人拄著手杖走過來。
這人姓梁，在灣銅開雜貨鋪開了幾十年。
他的鋪就在街口。
兩間相連門面，後面還帶一個小倉。
之前安全檢查時，陸景麟見過他幾次。老人話很少，每次都坐在櫃檯後面看別人忙。
今天卻主動叫住陸景麟。
梁伯說道：「阿麟，有時間聊兩句？」
陸景麟停下來。
「梁伯，講。」
梁伯抬手指了指自己那兩間鋪。
「我年紀大了，兒女都不想接雜貨鋪。火一燒，我也想通了。再守十年，錢也是留給他們。」
阮梅聽到這裡，腳步也停住。
吉米仔從社區中心裏面走出來，正好看見。
梁伯看著陸景麟，慢慢說道：「外面的人天天問我賣不賣，我都懶得理。」
他頓了一下。
「你呢？」
「你到底想不想買樓？」
早上八點，電工車、清運車、消防門維修隊陸續進場。所有施工人員先在社區中心登記，領臨時工作證，再由麟威安保帶進對應區域。
樓下依舊擺著白板。
這次白板上除了工程內容，還多了預算、施工公司、負責人、預計工期和投訴電話。
德昌樓公共線路第一段最終報價十五萬八千。
三家公司比價。
選中的那家價格排第二，原因也寫得清楚：工期短、舊樓經驗多、保險完整。
一個阿叔站在白板前看了半天，指著價格說道：「為什麼不選最便宜？」
阮梅已經習慣這種問題。
她把三份摘要拿出來。
「最便宜那家少了夜間施工保險，而且要求住戶自己清理部分走線位置。算上額外成本，差價沒多少。」
阿叔接過去看了看。
「懂了。」
阮梅收回資料。
旁邊靚坤正好來看施工，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感嘆。
「以前我花十五萬拍一場戲，問都懶得問。現在十五萬換電線，幾十個阿叔阿婆輪流審。」
何伯站在後面說道：「所以街坊的錢更難賺。」
靚坤點頭。
「認同。」
德昌樓後梯先清。
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床架、舊櫃、紙箱、廢木板全部集中搬走。地面重新劃消防通道標線，牆上貼明禁止堆物說明，每層還確定一名街坊聯絡人，發現雜物直接拍照通知社區中心。
山雞帶著銅鑼灣外圍來幫忙維持清運秩序。
一個小弟抬著舊床架下樓，累得滿頭汗，忍不住抱怨。
小弟說道：「山雞哥，我們以前出來混，哪想過有一天幫阿婆搬床。」
山雞在樓下拿著登記板，聽完一腳踢在他鞋底。
「少廢話。搬完記數量，別等下阮小姐問起來又對不上。」
小弟苦著臉。
「山雞哥，你現在真的很像公司人。」
山雞想罵。
可看見旁邊一個阿婆給他們遞水，話到嘴邊又收住。
他接過水，低聲說道：「公司人起碼有加班費。」
阿婆沒聽懂，只笑著讓他們慢點。
公共線路工程更麻煩。
舊樓走線亂，很多住戶幾十年來自己拉線、加插板、接燈。電工每拆一段，都能發現新的問題。
四樓那位最早找陸景麟投訴電箱「滋滋響」的阿婆，整天守在門口。
電工打開公共電箱後，裡面一處接頭已經發黑。
阿婆看到都嚇了一跳。
她拍著胸口說道：「真的會燒？」
電工說道：「繼續熱下去，風險很高。幸好這次查出來。」
阿婆馬上轉身去找樓上鄰居。
不到半小時，整層樓都知道了。
先前還有人覺得麟威小題大做。
現在一個個主動跑來問自家門口線路能不能順便看。
社區中心的私人線路預約又排起來。
許文海看著名單，忍不住對吉米仔說道：「我們原本計劃拿安全整改做一次項目展示，照現在這樣，根本不用我們宣傳。」
吉米仔笑道：「街坊自己會講。」
許文海點頭。
這就是最值錢的地方。
地產公司自己說修樓，街坊會懷疑目的。
阿婆親眼看到燒黑的接頭，再回樓上講一句，比報紙廣告強十倍。
另一棟樓的應急燈也開始換。
安裝當晚，整條樓梯第一次從一樓亮到頂層。
幾個老人特意下來走了一趟。
一位老伯扶著扶手，走到三樓時停住，看著頭頂新燈。
「以前晚上回來，手要摸著牆。」
旁邊鄰居說道：「現在亮到看見你頭頂剩幾根頭髮。」
老伯笑罵一句。
整個樓梯間都是笑聲。
羅祖兒沒有安排正式採訪，只讓攝像師遠遠拍了一段。
這種畫面比任何發言都好用。
三天後，德昌樓第一段公共線路完成。
後梯清空。
兩扇消防門修好。
應急燈補齊大半。
工程還沒全部結束，樓里的氣氛已經變了。
嘉盛地產的人再進樓時，街坊不再立刻關門。
有人甚至主動問許文海，後面整棟翻新大概要怎麼做。
許文海卻學乖了。
他不會站在樓道里談賣樓。
只讓住戶到社區中心登記問題。
陸景麟定下的邊界，嘉盛現在比誰都守得緊。
因為他們嘗到甜頭了。
這天下午，德昌樓居民會做第一階段複查。
白板上，已完成項目旁邊畫上勾。
那位最早反對檢查的老人也來了。
他站在樓下看了很久，最後走到陸景麟面前。
老人說道：「阿麟，我之前罵過你幫地產商摸底。」
陸景麟笑道：「我記性一般。」
老人擺擺手。
「你這種人記性才不會差。」
旁邊街坊笑起來。
老人也笑，隨後抬頭看了一眼新裝好的應急燈。
「賣不賣以後講，燈亮了是真的。」
陸景麟沒有順勢勸他談收購。
只點頭說道：「先住得安全。」
許文海站在不遠處聽見，神情複雜。
嘉盛過去做舊樓項目，總想儘快把「安全問題」轉成「賣樓理由」。陸景麟硬把兩件事拆開，看起來拖慢收購，結果街坊反而開始願意留下來談。
阮梅拿著第一階段結算表走過來。
「嘉盛第一批專項費用已經用了六成，下一批施工前要補撥。」
許文海苦笑說道：「我回去申請。」
靚坤正好從《龍虎街頭》片場趕來，聽到這句立刻笑道：「許經理，你現在也學會一句話了。」
許文海問道：「什麼？」
靚坤一本正經說道：「阮小姐開口，準備付款。」
阮梅瞪他。
靚坤大笑著走開。
傍晚，施工隊陸續收工。
社區中心前的人也漸漸散了。
陸景麟剛準備回麟威總部，一個七十來歲的老人拄著手杖走過來。
這人姓梁，在灣銅開雜貨鋪開了幾十年。
他的鋪就在街口。
兩間相連門面，後面還帶一個小倉。
之前安全檢查時，陸景麟見過他幾次。老人話很少，每次都坐在櫃檯後面看別人忙。
今天卻主動叫住陸景麟。
梁伯說道：「阿麟，有時間聊兩句？」
陸景麟停下來。
「梁伯，講。」
梁伯抬手指了指自己那兩間鋪。
「我年紀大了，兒女都不想接雜貨鋪。火一燒，我也想通了。再守十年，錢也是留給他們。」
阮梅聽到這裡，腳步也停住。
吉米仔從社區中心裏面走出來，正好看見。
梁伯看著陸景麟，慢慢說道：「外面的人天天問我賣不賣，我都懶得理。」
他頓了一下。
「你呢？」
「你到底想不想買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