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蔣先生最後一次提醒
蔣天生約陸景麟的地方，依舊很安靜。
半山一間私人會所，露台能看見維港，侍應生送上茶後便關門出去。桌上沒文件，也沒總堂的人，連陳耀都留在外面。
陸景麟一進門就知道，今天談的東西不會放進會議紀要。
蔣天生替他倒了杯茶，笑得和平時差不多。
蔣天生說道：「阿麟，最近很忙吧？銀行、學校、企業、電影、社區，現在連議員和地產都找上你了。」
陸景麟坐下，接過茶杯說道：「忙點好，證明公司還有人願意給錢。」
蔣天生笑了一聲，「你現在開口閉口都是錢。」
陸景麟說道：「正行不講錢，員工工資誰發？」
蔣天生沒有接這個玩笑，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天色很好，中環那片玻璃樓在陽光下反著光。
他看了幾秒，才重新把目光放到陸景麟身上。
蔣天生說道：「林議員主動找你，嘉盛地產也找你。灣銅那片舊樓，我看過資料。七棟樓、幾百戶人、幾十間鋪，牽著銅鑼灣、灣仔周邊不少關係。這種項目，比籃球賽、波鞋、安保複雜太多。」
陸景麟點頭說道：「所以我還沒簽。」
蔣天生說道：「你走得太快。」
這句話很輕。
陸景麟卻聽得出裡面的重量。
前面總堂幾次出手，協調小組、手續檢查、正行委員會、觀察席、正行基金，蔣天生還會把意圖包在制度里。今天只說五個字，意思反而更直接。
陸景麟笑了笑，「蔣先生怕我摔？」
蔣天生看著他，語氣溫和，「我怕整個洪興跟著你一起摔。」
會所里安靜下來。
陸景麟沒有碰茶，等著他繼續。
蔣天生說道：「阿麟，洪興可以轉型，我也支持轉型。你把古惑仔變安保、把堂口項目做成合同、讓基哥開始寫帳、讓浩南開始做風控，這些都很好。總堂願意學，我也願意學。」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蔣天生說道：「但洪興不能失控。」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陸景麟抬眼。
蔣天生手指輕輕碰著茶杯邊緣，聲音依舊平緩，「以前大家搶地盤，邊界很好看見。」
「哪條街是誰的，哪個場歸哪個堂口，出事找誰，大家心裡有數。」
「現在你做銀行、學校、基金、企業顧問，邊界全變了，一家茶餐廳可能是基哥的聯防客戶，也是社區安全基金服務對象，一個貨倉可能跟韓賓押貨有關，也可能在地產改造範圍里，一個舊樓項目，可以同時牽議員、地產公司、街坊、堂口、銀行。」
陸景麟點頭說道：「這就是新生意。」
蔣天生說道：「新生意最容易讓舊人亂伸手。」
陸景麟笑意淡了些。
這句話終於講到核心。
蔣天生繼續說道：「灣銅舊樓一旦進入收購，裡面的錢會很大。收樓、搬遷、裝修、安保、商鋪過渡，每一項都能賺錢，你現在可以要求大家簽合同，可總有人看見錢，腦子會變。」
陸景麟說道：「那就讓腦子變的人出局。」
蔣天生看著他，「你說得容易，堂口裡幾十上百號人，有人跟著基哥，有人跟著細B，有人只認總堂花名，有人掛個外圍身份就敢在街上收錢。真出了逼遷、潑油漆、堵門、打街坊這種事，記者不會管他是不是正式成員。報紙只會寫洪興。」
陸景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話他認。
江湖最麻煩的地方，恰恰就是身份模糊。真出事的時候，外圍會說自己只是認識大哥；堂口會說沒下過命令；總堂會說私人行為。
以前這套能糊弄街坊，到了銀行、地產和媒體桌上，糊弄一次，信用掉一層。
陸景麟說道：「所以我才把社區安全和地產收購拆開。嘉盛想談收樓，自己去談。麟威先做安全評估，不碰逼遷。」
蔣天生點頭，「方向對。」
陸景麟看著他，「蔣先生今天還想提醒什麼？」
蔣天生笑了笑，「你越來越喜歡讓我把話說完。」
陸景麟說道：「省時間。」
蔣天生把茶杯放下，身體往後靠了些。
「銀行、媒體、學校、企業、議員、地產，你現在碰的東西越來越高。江湖裡很多人看不懂，就會怕。怕了以後，有人會壓你，有人會捧你，有人會想借你發財。」
陸景麟說道：「正常。」
蔣天生說道：「我也會怕。」
陸景麟眼神微動。
蔣天生直視著他，沒有避。
「你現在能讓總堂跟著你的審計表走，能讓陳耀去上中環班，能讓何伯看全洪興的正行帳，正行基金的底層模板也是你寫。再往前一步，大家做正行先問阿麟怎麼講，總堂的龍頭就只剩一張椅子。」
陸景麟安靜了幾秒。
他忽然笑了。
蔣天生也笑。
兩個人都知道，這句話早晚要擺上桌。
陸景麟說道：「蔣先生，規則誰都能學。總堂已經在學，我沒攔。」
蔣天生說道：「我知道。」
陸景麟看著窗外，「我也沒興趣拿總堂那張椅子。那張椅子每天要聽基哥交爛帳，挺累。」
門外隱約傳來陳耀咳嗽的聲音。
蔣天生忍不住笑出聲。
笑過之後，陸景麟臉上的神色慢慢認真。
「蔣先生，真正容易失控的地方，不在正行。」
蔣天生看著他。
陸景麟說道：「舊辦法抓新錢，才容易出事。地產一來，誰還想著堵門、潑油漆、抓人家兒子談數，誰就會把整個項目拖死。銀行的錢、議員的面子、街坊的信任、記者的鏡頭，全會一起反噬。」
蔣天生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陸景麟繼續說道：「洪興想進地產，可以。堂口想賺錢，也可以。誰參與，誰簽責任。誰伸髒手，誰名字擺到明面。」
蔣天生沉默了一會，忽然問道：「你真敢把堂口名字公開？」
陸景麟說道：「項目要保，就得敢。」
蔣天生看著他，目光越來越深。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點頭。
蔣天生說道：「好。」
陸景麟眉頭輕輕一挑。
蔣天生說道：「灣銅舊樓改造，總堂不攔。嘉盛可以談，議員可以談，麟威也可以談。但這個項目必須經過洪興正行事務委員會。」
陸景麟沒有意外。
「可以。」
蔣天生說道：「涉及堂口、街坊、商戶、正行基金的部分，總堂要看。」
陸景麟說道：「也可以。」
蔣天生笑道：「你今天這麼好講？」
陸景麟把茶杯放下。
「總堂想過手，我就把責任一起遞過去。」
蔣天生臉上的笑停了一瞬。
陸景麟已經站起來。
「蔣先生，委員會開會時，我帶表。」
走出會所時，陳耀正在門外等。
他看見陸景麟出來，忍不住問道：「談得怎麼樣？」
陸景麟笑道：「陳耀哥，準備開會。」
陳耀一聽這句話，心裡莫名一緊。
「又要什麼表？」
陸景麟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次不只是表。」
「還有責任書。」
半山一間私人會所，露台能看見維港，侍應生送上茶後便關門出去。桌上沒文件，也沒總堂的人，連陳耀都留在外面。
陸景麟一進門就知道，今天談的東西不會放進會議紀要。
蔣天生替他倒了杯茶，笑得和平時差不多。
蔣天生說道：「阿麟，最近很忙吧？銀行、學校、企業、電影、社區，現在連議員和地產都找上你了。」
陸景麟坐下，接過茶杯說道：「忙點好，證明公司還有人願意給錢。」
蔣天生笑了一聲，「你現在開口閉口都是錢。」
陸景麟說道：「正行不講錢，員工工資誰發？」
蔣天生沒有接這個玩笑，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天色很好，中環那片玻璃樓在陽光下反著光。
他看了幾秒，才重新把目光放到陸景麟身上。
蔣天生說道：「林議員主動找你，嘉盛地產也找你。灣銅那片舊樓，我看過資料。七棟樓、幾百戶人、幾十間鋪，牽著銅鑼灣、灣仔周邊不少關係。這種項目，比籃球賽、波鞋、安保複雜太多。」
陸景麟點頭說道：「所以我還沒簽。」
蔣天生說道：「你走得太快。」
這句話很輕。
陸景麟卻聽得出裡面的重量。
前面總堂幾次出手，協調小組、手續檢查、正行委員會、觀察席、正行基金，蔣天生還會把意圖包在制度里。今天只說五個字，意思反而更直接。
陸景麟笑了笑，「蔣先生怕我摔？」
蔣天生看著他，語氣溫和，「我怕整個洪興跟著你一起摔。」
會所里安靜下來。
陸景麟沒有碰茶，等著他繼續。
蔣天生說道：「阿麟，洪興可以轉型，我也支持轉型。你把古惑仔變安保、把堂口項目做成合同、讓基哥開始寫帳、讓浩南開始做風控，這些都很好。總堂願意學，我也願意學。」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蔣天生說道：「但洪興不能失控。」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陸景麟抬眼。
蔣天生手指輕輕碰著茶杯邊緣，聲音依舊平緩，「以前大家搶地盤，邊界很好看見。」
「哪條街是誰的，哪個場歸哪個堂口，出事找誰，大家心裡有數。」
「現在你做銀行、學校、基金、企業顧問，邊界全變了，一家茶餐廳可能是基哥的聯防客戶，也是社區安全基金服務對象，一個貨倉可能跟韓賓押貨有關，也可能在地產改造範圍里，一個舊樓項目，可以同時牽議員、地產公司、街坊、堂口、銀行。」
陸景麟點頭說道：「這就是新生意。」
蔣天生說道：「新生意最容易讓舊人亂伸手。」
陸景麟笑意淡了些。
這句話終於講到核心。
蔣天生繼續說道：「灣銅舊樓一旦進入收購，裡面的錢會很大。收樓、搬遷、裝修、安保、商鋪過渡，每一項都能賺錢，你現在可以要求大家簽合同，可總有人看見錢，腦子會變。」
陸景麟說道：「那就讓腦子變的人出局。」
蔣天生看著他，「你說得容易，堂口裡幾十上百號人，有人跟著基哥，有人跟著細B，有人只認總堂花名，有人掛個外圍身份就敢在街上收錢。真出了逼遷、潑油漆、堵門、打街坊這種事，記者不會管他是不是正式成員。報紙只會寫洪興。」
陸景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話他認。
江湖最麻煩的地方，恰恰就是身份模糊。真出事的時候，外圍會說自己只是認識大哥；堂口會說沒下過命令；總堂會說私人行為。
以前這套能糊弄街坊，到了銀行、地產和媒體桌上，糊弄一次，信用掉一層。
陸景麟說道：「所以我才把社區安全和地產收購拆開。嘉盛想談收樓，自己去談。麟威先做安全評估，不碰逼遷。」
蔣天生點頭，「方向對。」
陸景麟看著他，「蔣先生今天還想提醒什麼？」
蔣天生笑了笑，「你越來越喜歡讓我把話說完。」
陸景麟說道：「省時間。」
蔣天生把茶杯放下，身體往後靠了些。
「銀行、媒體、學校、企業、議員、地產，你現在碰的東西越來越高。江湖裡很多人看不懂，就會怕。怕了以後，有人會壓你，有人會捧你，有人會想借你發財。」
陸景麟說道：「正常。」
蔣天生說道：「我也會怕。」
陸景麟眼神微動。
蔣天生直視著他，沒有避。
「你現在能讓總堂跟著你的審計表走，能讓陳耀去上中環班，能讓何伯看全洪興的正行帳，正行基金的底層模板也是你寫。再往前一步，大家做正行先問阿麟怎麼講，總堂的龍頭就只剩一張椅子。」
陸景麟安靜了幾秒。
他忽然笑了。
蔣天生也笑。
兩個人都知道，這句話早晚要擺上桌。
陸景麟說道：「蔣先生，規則誰都能學。總堂已經在學，我沒攔。」
蔣天生說道：「我知道。」
陸景麟看著窗外，「我也沒興趣拿總堂那張椅子。那張椅子每天要聽基哥交爛帳，挺累。」
門外隱約傳來陳耀咳嗽的聲音。
蔣天生忍不住笑出聲。
笑過之後，陸景麟臉上的神色慢慢認真。
「蔣先生，真正容易失控的地方，不在正行。」
蔣天生看著他。
陸景麟說道：「舊辦法抓新錢，才容易出事。地產一來，誰還想著堵門、潑油漆、抓人家兒子談數，誰就會把整個項目拖死。銀行的錢、議員的面子、街坊的信任、記者的鏡頭，全會一起反噬。」
蔣天生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陸景麟繼續說道：「洪興想進地產，可以。堂口想賺錢，也可以。誰參與，誰簽責任。誰伸髒手，誰名字擺到明面。」
蔣天生沉默了一會，忽然問道：「你真敢把堂口名字公開？」
陸景麟說道：「項目要保，就得敢。」
蔣天生看著他，目光越來越深。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點頭。
蔣天生說道：「好。」
陸景麟眉頭輕輕一挑。
蔣天生說道：「灣銅舊樓改造，總堂不攔。嘉盛可以談，議員可以談，麟威也可以談。但這個項目必須經過洪興正行事務委員會。」
陸景麟沒有意外。
「可以。」
蔣天生說道：「涉及堂口、街坊、商戶、正行基金的部分，總堂要看。」
陸景麟說道：「也可以。」
蔣天生笑道：「你今天這麼好講？」
陸景麟把茶杯放下。
「總堂想過手，我就把責任一起遞過去。」
蔣天生臉上的笑停了一瞬。
陸景麟已經站起來。
「蔣先生，委員會開會時，我帶表。」
走出會所時，陳耀正在門外等。
他看見陸景麟出來，忍不住問道：「談得怎麼樣？」
陸景麟笑道：「陳耀哥，準備開會。」
陳耀一聽這句話，心裡莫名一緊。
「又要什麼表？」
陸景麟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次不只是表。」
「還有責任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