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除夕辭舊歲，事事順遂
「我……！」
余文慧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余小姐。」
南山秀收起剩餘的紅包，沉聲道：「除夕辭舊歲，願你事事順遂，我們年後再見。」
「年後見。」
華燈初上，余文慧眼中多了一層霧氣。
南山秀不是李宗義的附庸，卻是願意為對方查缺補漏的人，說的話也很克制，但意思夠直白。
余家不夠格攀附李宗義。
至少，余文慧不夠格嫁入李家的大門。
這幾日的分離，足夠余文慧想清楚，未來要以何種身份留在九鼎，伴在李宗義身旁，或是另謀出路。
樓上，李宗義拆開禮物盒。
余文慧送的新年禮物很特殊，是價值一萬多的積家Memovox系列，圓形大三針，功能上多了一個機械鬧鈴，低調又很有品位。
「代號先生。」
「它不只可以看時間，還可以叫你起床，以後你每天醒來的時候都會記起我。」
李宗義捏著賀卡，輕聲念出上面的文字。
這是積家Memovox獨有的浪漫與分量，也是余文慧的心意。
「十八師兄。」
「你不回家過年咩？」
二樓，一間屋企內，唐牛從浴室中走出來，朝著窩在沙發上的武兆南挑了挑眉毛。
「丟。」
「我不想回不行啊？」
武兆南用西瓜刀扣著指甲縫，抬頭道：「阿牛，你和李生，還有白霧佬南山秀什麼情況？」
「喂，不要瞎講。」
唐牛臉色微變，連忙捂住武兆南的嘴巴。
他可不是傻子，來港島這些日子，早摸清白霧佬的意思，專指個頭矮小、身形瘦削且皮膚白皙的男人。
可南山秀不是。
對方個子很高，是那種能驟然冒出來、殺人不見血的猛人。
如果十八師兄的評價被傳出去，指不定兩個人直接持槍衝進來，讓他們師兄弟直接入火葬場。
「講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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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兆南冷著臉扯下唐牛的手，揚起西瓜刀說道：「你是我師弟，如果事情不好搞，還可以去找阿七，我們三個人總能幹得過他們兩個。」
「人家救了我的命。」
「我覺得跟著義哥搵正行有前途。」
「師兄啊，你們在社團打打殺殺才能搵幾多錢？」
唐牛不覺得師兄弟三人能打贏李宗義與南山秀，讓修行金鐘罩的九師兄來了還差不多。
「算了。」
武兆南起身把西瓜刀插在腰後。
唐牛幾次刻意迴避提及李宗義的事，顯然這事已經超出他能處理的範圍，絕不能對外講。
人要知趣，不能追根問底。
「不怨我的。」
唐牛望著空蕩蕩的房子嘆了口氣。
他對李宗義和南山秀有畏懼是沒錯，但幾天相處下來，他早已混得熟絡，少了幾分對李宗義和南山秀的恐懼，多了幾分被認可的驕傲。
李宗義說過，以後會捧他做食神誒。
「權叔，除夕快樂。」
臘月二十八，除夕當天，李宗義早早起來換上新衣服，撥通裕權麻雀館的電話。
「義仔？」
長沙灣道唐樓裡面，甄裕權穿著睡衣，問道：「我同孟尋打聽過，他都不講你在什麼地方落足，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跑回陸豐了呢。」
「廟街嘍。」
李宗義看了眼樓下熱鬧的景象，笑道：「這幾天沒時間去深水埗拜年，有時間為權叔補上。」
「是嗎？」
甄裕權望向床頭柜上早已準備好的大紅包，問道：「阿義，長沙灣臨時家禽市場的事情，你想得怎麼樣了？」
「權叔。」
「我搞不來的。」
李宗義坐在椅子上，沉聲道：「這件事情，你另尋他人，我暫時還不想同烏蛟騰、錦田圍的人打交道。」
「算了。」
甄裕權失望地嘆了口氣。
客家人與圍頭人鬥了幾百年，爭田、爭水、爭山林，港英介入以後爭丁權、換地權益書，積怨很深。
李宗義縱然持著三份烈士證，又能如何？
幾百年累積下的恩怨，又豈是幾張證書便能消弭的。
當年一句鄧兆棠半唐仔，還把內地派來的人堵在烏蛟騰外面，不亞於在李宗義心口埋下一根刺。
「阿公。」
「老豆，阿媽。」
「除夕了，除舊歲，迎新年。」
李宗義掛了電話，把三張烈士證擺出來。
唐牛聽南山秀的安排，早早地準備好三牲和粿品。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李宗義的來歷，也更加堅信自己的選擇。
李宗義的爺爺叫李世初，新界大埔區烏蛟騰的人，為掩護東江縱隊蹤跡，被東瀛人嚴刑拷打致死。
老媽鄧美鳳是衛生員。
老豆李壽山是少年通訊員。
1946年6月，李壽山和鄧美鳳隨隊北撤進入內地，參加過多場大型戰役，締結革命友誼，解放粵東以後轉為地方幹部，在陸豐抗擊洪災時雙雙犧牲在崗位上，當年的官方報紙曾寫過文章讚譽。
圍頭人的地、客家人的命，百年世仇難消。
如果不是入黨打破傳統，李壽山、鄧美鳳根本走不到一起，李宗義又怎麼會去新界過年……
「李阿公。」
「壽山伯、美鳳姨。」
南山秀神情敬重，焚香祭拜。
唐牛不敢嬉皮笑臉，不知怎麼行客家禮，很乾脆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他不是港島人，更不是新界人。
只知道，一門三烈士為國家流過血的存在，誰敢不認。
裊裊青煙，隨風而散，穿過層層樓宇，朝著新界飄去，捲起烏蛟騰巨型楓香樹的樹葉，落在一座書寫浩然正氣的紀念碑上。
「嘩啦。」
一疊黃紙夾雜著香楓樹葉拋飛。
一張又一張的飛錢，隨風飄向遠處，落在山林、落在土坡、落在小溪之上，飄向更遠的地方。
日頭漸升。
紀念碑前的人多了起來。
大埔黑從深水埗回來，疲憊的擺下三牲，在紀念碑前砰砰叩首。
「世初大哥的孫兒也大了。」
「二十來歲了，不比壽淮家的仔小。」
祭祀完成後，有人悵然提及李宗義，怒罵道：「當年錦田圍的人勢大，上千人堵在烏蛟騰，不讓我們去接人，還把內地來的人罵了回去，我們百年之後，又怎麼面對世初大哥？」
「成武叔。」
大埔黑年齡大，輩分小。
李成武約莫十八九歲，肩膀很寬，走路時膝蓋外撐，膀子不晃，下盤很穩，夾雜著一股勢頭，像是待發之矢，走到車前從大埔黑手中接過紅萬，嫻熟地吞雲吐霧。
余文慧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余小姐。」
南山秀收起剩餘的紅包，沉聲道：「除夕辭舊歲，願你事事順遂，我們年後再見。」
「年後見。」
華燈初上，余文慧眼中多了一層霧氣。
南山秀不是李宗義的附庸，卻是願意為對方查缺補漏的人，說的話也很克制，但意思夠直白。
余家不夠格攀附李宗義。
至少，余文慧不夠格嫁入李家的大門。
這幾日的分離，足夠余文慧想清楚，未來要以何種身份留在九鼎，伴在李宗義身旁，或是另謀出路。
樓上，李宗義拆開禮物盒。
余文慧送的新年禮物很特殊，是價值一萬多的積家Memovox系列，圓形大三針，功能上多了一個機械鬧鈴，低調又很有品位。
「代號先生。」
「它不只可以看時間，還可以叫你起床，以後你每天醒來的時候都會記起我。」
李宗義捏著賀卡，輕聲念出上面的文字。
這是積家Memovox獨有的浪漫與分量，也是余文慧的心意。
「十八師兄。」
「你不回家過年咩？」
二樓，一間屋企內，唐牛從浴室中走出來，朝著窩在沙發上的武兆南挑了挑眉毛。
「丟。」
「我不想回不行啊？」
武兆南用西瓜刀扣著指甲縫，抬頭道：「阿牛，你和李生，還有白霧佬南山秀什麼情況？」
「喂，不要瞎講。」
唐牛臉色微變，連忙捂住武兆南的嘴巴。
他可不是傻子，來港島這些日子，早摸清白霧佬的意思，專指個頭矮小、身形瘦削且皮膚白皙的男人。
可南山秀不是。
對方個子很高，是那種能驟然冒出來、殺人不見血的猛人。
如果十八師兄的評價被傳出去，指不定兩個人直接持槍衝進來，讓他們師兄弟直接入火葬場。
「講不講？」
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武兆南冷著臉扯下唐牛的手，揚起西瓜刀說道：「你是我師弟，如果事情不好搞，還可以去找阿七，我們三個人總能幹得過他們兩個。」
「人家救了我的命。」
「我覺得跟著義哥搵正行有前途。」
「師兄啊，你們在社團打打殺殺才能搵幾多錢？」
唐牛不覺得師兄弟三人能打贏李宗義與南山秀，讓修行金鐘罩的九師兄來了還差不多。
「算了。」
武兆南起身把西瓜刀插在腰後。
唐牛幾次刻意迴避提及李宗義的事，顯然這事已經超出他能處理的範圍，絕不能對外講。
人要知趣，不能追根問底。
「不怨我的。」
唐牛望著空蕩蕩的房子嘆了口氣。
他對李宗義和南山秀有畏懼是沒錯，但幾天相處下來，他早已混得熟絡，少了幾分對李宗義和南山秀的恐懼，多了幾分被認可的驕傲。
李宗義說過，以後會捧他做食神誒。
「權叔，除夕快樂。」
臘月二十八，除夕當天，李宗義早早起來換上新衣服，撥通裕權麻雀館的電話。
「義仔？」
長沙灣道唐樓裡面，甄裕權穿著睡衣，問道：「我同孟尋打聽過，他都不講你在什麼地方落足，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跑回陸豐了呢。」
「廟街嘍。」
李宗義看了眼樓下熱鬧的景象，笑道：「這幾天沒時間去深水埗拜年，有時間為權叔補上。」
「是嗎？」
甄裕權望向床頭柜上早已準備好的大紅包，問道：「阿義，長沙灣臨時家禽市場的事情，你想得怎麼樣了？」
「權叔。」
「我搞不來的。」
李宗義坐在椅子上，沉聲道：「這件事情，你另尋他人，我暫時還不想同烏蛟騰、錦田圍的人打交道。」
「算了。」
甄裕權失望地嘆了口氣。
客家人與圍頭人鬥了幾百年，爭田、爭水、爭山林，港英介入以後爭丁權、換地權益書，積怨很深。
李宗義縱然持著三份烈士證，又能如何？
幾百年累積下的恩怨，又豈是幾張證書便能消弭的。
當年一句鄧兆棠半唐仔，還把內地派來的人堵在烏蛟騰外面，不亞於在李宗義心口埋下一根刺。
「阿公。」
「老豆，阿媽。」
「除夕了，除舊歲，迎新年。」
李宗義掛了電話，把三張烈士證擺出來。
唐牛聽南山秀的安排，早早地準備好三牲和粿品。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李宗義的來歷，也更加堅信自己的選擇。
李宗義的爺爺叫李世初，新界大埔區烏蛟騰的人，為掩護東江縱隊蹤跡，被東瀛人嚴刑拷打致死。
老媽鄧美鳳是衛生員。
老豆李壽山是少年通訊員。
1946年6月，李壽山和鄧美鳳隨隊北撤進入內地，參加過多場大型戰役，締結革命友誼，解放粵東以後轉為地方幹部，在陸豐抗擊洪災時雙雙犧牲在崗位上，當年的官方報紙曾寫過文章讚譽。
圍頭人的地、客家人的命，百年世仇難消。
如果不是入黨打破傳統，李壽山、鄧美鳳根本走不到一起，李宗義又怎麼會去新界過年……
「李阿公。」
「壽山伯、美鳳姨。」
南山秀神情敬重，焚香祭拜。
唐牛不敢嬉皮笑臉，不知怎麼行客家禮，很乾脆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他不是港島人，更不是新界人。
只知道，一門三烈士為國家流過血的存在，誰敢不認。
裊裊青煙，隨風而散，穿過層層樓宇，朝著新界飄去，捲起烏蛟騰巨型楓香樹的樹葉，落在一座書寫浩然正氣的紀念碑上。
「嘩啦。」
一疊黃紙夾雜著香楓樹葉拋飛。
一張又一張的飛錢，隨風飄向遠處，落在山林、落在土坡、落在小溪之上，飄向更遠的地方。
日頭漸升。
紀念碑前的人多了起來。
大埔黑從深水埗回來，疲憊的擺下三牲，在紀念碑前砰砰叩首。
「世初大哥的孫兒也大了。」
「二十來歲了，不比壽淮家的仔小。」
祭祀完成後，有人悵然提及李宗義，怒罵道：「當年錦田圍的人勢大，上千人堵在烏蛟騰，不讓我們去接人，還把內地來的人罵了回去，我們百年之後，又怎麼面對世初大哥？」
「成武叔。」
大埔黑年齡大，輩分小。
李成武約莫十八九歲，肩膀很寬，走路時膝蓋外撐，膀子不晃，下盤很穩，夾雜著一股勢頭，像是待發之矢，走到車前從大埔黑手中接過紅萬，嫻熟地吞雲吐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