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腐化丁民下一代（三更求訂閱）
第76章 腐化丁民下一代（三更求訂閱）
晚上。
天台的鐵門，生了一層褐色的鏽。
歡喜推開鐵門的時候，門軸發出嘎吱一聲。
天台上的風很大。
旺角的街市在下面展開，密密麻麻的招牌從樓宇的縫隙里伸出來。
李文彬站在天台邊緣，背對著鐵門。
歡喜走到他旁邊，中間隔了幾步的距離。
「蔣天養的泰國生意，我要全套資料。」李文彬開門見山。
歡喜笑了：「你覺得他會讓我碰？」
李文彬側頭望著他：「上次你設局，我幫你掃了運米粉的船，你不給再我點乾貨，怎麼說得過去？」
「衰仔，我在蔣天養眼裡，就是個跟班。」歡喜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拍出一支，叼在嘴裡，「泰國那條線，我碰不到。」
「那你想辦法。」李文彬沉聲道。
歡喜笑了笑：「辦法，我想出來了，然後呢？」
李文彬沉默。
「然後我拿到資料，交給你，你不停抓人，不停立功，不停升職，李Sir成為緝毒大英雄。」歡喜笑道，「我呢？蔣天養會往死里查，最後大概率會查到我頭上，你們的警隊，也跟三合會一樣，被滲漏成了篩子，到處都是臥底。」
他把菸頭從嘴裡取下來：「到時候你怎麼做？提著一把手槍，冒著槍林弱雨來救我？
阿彬，你以為自己在拍鐵血神探啊？」
李文彬嘆了口氣，正準備說話，被歡喜打斷了。
「我替警隊賣了這麼多年的命，你老豆退休了，你接手，我也是人，我也會累，這些年，你除了找我拿情報，還做過什麼？」
「歡喜哥————」
「別叫我哥。」歡喜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尖踩滅，「我是差人，你是上司，上司和下屬之間，不用叫哥。」
他轉身走向鐵門。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米粉的消息，我不會幫你搞，但別的消息，我還是會繼續送給你。」
歡喜推開門，走進樓梯間。
鐵門在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三年。
三年又三年。
歡喜已經忘了自己穿警服的樣子。
去年女兒從多倫多寄來一張照片，照片裡，她站在大學門口，穿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
笑得很燦爛。
她是個爭氣的孩子。
歡喜突然有點不想幹了，想去加拿大，陪著老婆和孩子。
什麼狗屁差佬，什麼狗屁責任，他一點都不想承擔。
次日一早。
風水先生說，上午十點鐘是吉時。
堅叔提前一天就開始布置。
他是老派人，信這些。
供桌上擺著三牲：燒豬；白切雞，雞頭朝向工地，雞嘴裡叼著一小片青菜；一條煎魚，魚身完整，魚眼睛被油煎成了乳白色。
這些規矩錯不得。
香燭插在銅香爐里，香灰是專門從黃大仙祠求來的。
香爐旁邊放著一碗清水。
紅地毯從工地入口，一直鋪到供桌前。
工地入口搭了臨時棚子。
西貢區的官員中，娟姐到得最早，畢竟是用錢餵肥的。
她穿一套藏青色的套裝，領口別著一枚珍珠胸針，今天，她是嘉賓。
歐誠跟在她身後。
梁叔同第三個到，他開那輛平治。
霍希賢最後到，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
記者來了十來個，都是李哲花錢請的，有很多以前相熟的記者，比如《東方日報》的陳嘉文。
李哲站在最前面，身穿深色西裝，領帶打得很正規。
歐陽海潮站在他身後兩步，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文件夾的封面上貼著一張標籤，寫著「動土儀式流程」。
堅叔帶著工程管理團隊站在側面。
工程管理團隊一共六個人，都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工裝，工裝的左胸口袋上印著「哲遠地產」四個白字。
等西貢區和將軍澳的相關人員都到齊後。
娟姐走上臨時搭的台子。
「哲遠.觀海新民居，是將軍澳新市鎮發展的一個里程碑，政府一直鼓勵私人資本參與新界開發，李生是先行者之一——
雖然李哲確實準備把項目裝修成新界最高檔的別墅區，私下也都叫別墅項目，但官方稱呼，還是不能亂來，得叫新民居，或者村屋。
要不然，會遭到口誅筆伐。
到時候別說開工了，娟姐都得被質詢。
閃光燈不斷。
陳嘉文把廣角鏡頭換成了一支長焦，快門聲咔嚓咔嚓。
他拍的是李哲和娟姐一起揮動鐵鍬的瞬間。
快門聲響成一片。
儀式結束後，李哲陪娟姐和歐誠參觀工地。
堅叔在前面帶路。
「一期八十三棟，全部採用樁基礎，」堅叔一邊走，一邊介紹，「將軍澳的土層，中間是淤泥，下面才是原土，我們用了堆載預壓技術，把沉降期————」
李哲打斷他的專業描述：「堅叔，簡單介紹一下就行了。」
娟姐笑了起來。
參觀結束時，娟姐拉著李哲走到一邊，兩人遠離人群。
「阿哲，每個月的寺廟捐獻，不能停。」
李哲點頭：「娟姐放心，我是一個虔誠的佛教徒。」
娟姐壓低聲音：「陸瀚濤這兩天在到處活動，找了好幾個議員，想搶我先生的代表位置。」
這個代表，是指新民居建築商會那幫人的代表，不是議員。
掌握了這批金主，歐誠的未來，一片光明。
「我知道了。」
李哲低聲道，「晚點我和蔣天養通個電話，想個應對的辦法出來，絕不會讓陸太公得逞。」
娟姐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要同舟共濟！」
說完，她就轉身離開了。
李哲笑了笑。
打電話跟蔣天養溝通？
傻子才會信這個。
他和蔣天養都在等著陸太公犯眾怒呢！
次日下午。
慈善學校的奠基儀式，也緊接著開工了。
學校的選址，離哲遠.觀海別墅區工地並不遠，緊鄰清水灣道。
從工地大門走過去，沿著一條碎石路往東，穿過一片被推土機剷平的空地，就到了。
這塊地也是娟姐特批的，名義是【教育用地】，因為是慈善用途，沒要錢。
施工方是明大。
跟李哲沒有關係，有明大這種超級大公司不用，用哲遠？
方建平又沒有瘋。
因此李哲只是過來觀禮。
奠基儀式比他預想的要隆重。
不僅西貢的官員，就連政府相關部門的官員，也全都來了。
周圍的鄉紳，也是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沒落下。
附近幾個社區有影響力的人，全都到場。
記者來了幾十個，跟這所學校相比，李哲昨天的別墅區動工儀式，就跟草台班子差不多。
連無線和亞視，都派了人來，扛著攝像機，跟著方建平跑。
方建平的車是一輛銀灰色的勞斯萊斯。
司機先下車，繞到後排拉開車門。
方建平和葉孝禮先後出來。
李哲沒想到，葉孝禮居然也會來，果然是老房子著火，越燒越旺啊。
「教育是打斷貧窮代際傳遞的唯一途徑！」
方建平的聲音，從架在台子兩側的音箱裡傳出來。
「我們建的這所慈善學校，同一校舍，覆蓋了幼兒園、小學和實用中學，附近貧困家庭的子女，在經過入學考核後，一律免費入學，管吃管住。」
這就是香江最常見的一條龍校區，辦學理念統一，十二年教育銜接，升學穩定性強。
當然，也非常封閉，完全符合李哲「腐化丁民下一代」的中心思想。
入學考核，就是一把尺。
誰能進，誰不能進，都由校董會說了算，這中間的操作力度，簡直大極了。
李哲的目標，就是「風能進、雨能進、丁民能進、真正的窮人不能進」。
沒有誰會當救世主，身為學校董事長的方建平也不會。
她清醒著呢。
就是牽個頭，出個錢，撈個名，後續幾十年的發展，還是得靠李哲掌控下的校董會。
等方建平講完一堆廢話後。
台下掌聲雷動。
四周站滿了附近的村民。
他們聽不懂「代際傳遞」是什麼意思，更不懂方建平嘴裡的慈善術語。
但他們聽懂了「免費入學」，聽懂了「管吃管住」。
每個人都激動起來。
歐陽海潮站在人群後面。
她手裡拿著一份慈善學校的招生簡章，封面是方建平的照片，她是永遠的董事長嘛。
內頁是課程設置，從幼稚園到實用中學，每一階段的課程都列出來了。
快樂教育。
這四個字用圓體字印在扉頁上，燙了金，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快樂？
誰的快樂？
歐陽海潮想起自己看到的一組數據：附近的丁民，平均教育程度是國中一年級，識字率不到六成。
很多人連丁權合同都看不懂。
她記起李哲說過的一句話：「窮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希望。」
她想起劉阿財簽下的無息貸款合同。
三十萬港幣，不限期還款。
劉阿財每個月只能還三百塊，他一個月掙五千，要養這麼多兒女。
等他兒子成年了，就會產生新的丁權。
然後新的貸款，新的債務！
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再加上教育又被搞成這樣————
無息貸款。
快樂教育。
優先租賃權。
三樣東西，每一件單獨看都是好事。
借錢不收利息，孩子免費讀書，拆遷有地方住。
但三樣東西放在一起，拼出來的圖案是：讓他們永遠還不清債務。
快樂教育的孩子，學不到任何生存技能，沒有考試，沒有排名，沒有作業。
他們在遊戲中學習，在快樂中成長。
等到十八歲的時候，他們會發現自己在學校里什麼都沒學到。
但他們不會怪學校，畢竟學校給了他們快樂的童年，他們會怪自己「不努力」。
他們會接受自己的命運，就像他們的父母，接受了鐵皮棚屋一樣。
然後他們會欠下新的債。
助學貸款，消費貸款，結婚貸款————
每一筆都是無息的，每一筆都有還款期，還不上，就得搭上他們的一切。
這才是真正的代際傳遞。
方建平說要「打斷」的那個代際傳遞。
不是被打斷了。
是被換成了另一條鎖鏈。
歐陽海潮嘆了口氣，對自己說：「還是不夠，怎麼能讓劉阿財專注於養家餬口呢，得把娛樂設施搞起來啊，人啊，只要有點娛樂，就不會想東想西，就算明天就死，也不會立即跳起來。」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招生簡章被捏得皺成一團，方建平的照片被捏皺了，汪明全模板的臉扭曲變形。
儀式結束後，霍希賢找到李哲。
「這些孩子將來真的能走出將軍澳嗎？」
李哲看著她，肯定地說道：「能，只要他們認真學習，努力生活。」
霍希賢皺了皺眉。
李哲轉過身，指著遠處正在填海的海面。
霍希賢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再過幾年，它就會變成陸地，上面會建起高樓大廈、別墅洋房，住滿從市區搬來的人。」
「中環的白領，金鐘的律師，銅鑼灣的銀行經理，他們會在這裡工作、生活、生兒育女。」
「會給這裡帶來無數的工作機會。」
他放下手。
「而這裡的窮孩子們呢，會在我們的學校里長大，他們會成為那些高樓大廈的保安、
清潔工、服務員、司機。」
「他們會住在臨海新邨的安置房裡，每個月交很便宜的租金。」
「他們也會結婚，生孩子，他們的孩子，還是會上我們的學校，然後成為下一代保安、清潔工、服務員、司機————」
他轉過身，看著霍希賢。
「是我們，是這所學校，給了他們從撿垃圾、撿海鮮，到擁有一份穩定工作的機會！」
「Helen，十八歲之前，我也睡在鐵皮棚屋裡，和大口發、豬頭炳他們一起。」
「人，只要努力，只要足夠聰明，就能走出去，就像我一樣。」
「如果他們不夠聰明，不夠努力，那他們就只留在這裡，這就是社會現實。」
霍希賢沉默了很久。
「真的是這樣？」她輕聲問道。
李哲笑了，笑容很真誠：「真的！」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
霍希賢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她突然覺得，這個少年比她父親霍景良，還讓人捉摸不透。
霍景良的壞，是明目張胆的壞。
他在股市里收割散戶，在地產市場裡擠壓小開發商，在商場裡用錢砸人。
所有人都知道霍景良是壞人，他自己也知道，甚至很享受這個名聲。
但李哲呢？
果島，雞籠港。
許文彪到的時候，葉永昌已經等在包房裡了。
「昌哥！」
許文彪伸出手，跟對方擁抱了一下。
李子熊模板的葉永昌笑道：「手好些了嗎？」
他在葉家這個豪門裡，不受重視，被打發到果島來開闢市場，沒想到在這兒遇到了小師弟許文彪。
兩人雖然年齡相差較大，但都是一個教授門下出來的。
在華夏的社交圈裡，就是天生的盟友。
「好多了，只是不能再畫圖。」
「上次你說那個什麼丁權————究竟有什麼搞頭？」
兩人坐下後，閒聊了一會兒，葉永昌就把話題扯到了正事上。
他是典型的商業廢柴，沒有任何經營能力，因此父親葉勝（關海山飾）也沒有給他任何的實權。
家裡的業務，都由他的二哥葉永基（潘志文飾）負責。
甚至連他的親生兒子葉承康，也比他受重視！
當然，他還有個更強大的競爭者，同父異母的大哥徐永邦（鄭少秋飾），這些人，個個都踩在他的頭上。
因此葉永昌非常想證明自己！
許文彪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放在葉永昌的面前。
裡面是一些資料。
「昌哥，你看這個叫李哲的人。」
「他在將軍澳推出無息貸款，借給丁民三十萬，想當於用三十萬買了一張丁權。」
「他名下的哲遠.觀海別墅區第一期動工，總共收購了八十三張丁權，全部是將軍澳的臨海丁權，也就是八十三棟。」
「據我估計，五年後，每棟預計售價是四百萬以上。」
葉永昌聽得有點迷糊：「為什麼是五年後？這種小房子，半年就可以建出來啊。」
「這種類型的村屋，有一個五年的限售期，隨著房價上漲，這個限售期帶來的，並不是風險，而是額外的收益，相當於捂房！」
許文彪知道對方是個草包，笑道，「昌哥，你看他投入的，不過兩、三千萬，其餘的全是從銀行貸款而來，但市價四百萬一棟，那就是三個多億！五年時間，用兩、三千萬，撬動三個多億！這筆生意，你覺得如何？」
葉永昌的眼睛裡，露出了貪婪的神色。
什麼叫如何。
這踏馬簡直就是一本萬利！
空手套白狼的典型！
五年而已。
一期接著一期的開，完全可以無縫銜接！
三個多億！
想到這裡，葉永昌渾身都充滿了幹勁，並沒有看見，許文彪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昌哥，我們兩師兄弟合夥，你出一些錢，我出一些錢，由你出面，打入新界的丁權市場，如何？」
葉家也是權貴。
許文彪的思路，和李哲是一樣的，都是找一個傀儡開路。
不同的，李哲找的是梁叔同，而許文彪，找的是葉永昌，後者的道德底線，那簡直就是LOW穿了地心，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要害的那種！
「要多少錢啊？」
葉永昌激動歸激動，但他也知道，自己手裡的錢不多，不能亂來。
「你出兩千萬！占六成股份，我出一千三百萬，占四成股份，具體的操作，由我來做，但大事，還得昌哥你作主！」
許文彪笑眯眯地說道。
>
晚上。
天台的鐵門，生了一層褐色的鏽。
歡喜推開鐵門的時候，門軸發出嘎吱一聲。
天台上的風很大。
旺角的街市在下面展開，密密麻麻的招牌從樓宇的縫隙里伸出來。
李文彬站在天台邊緣，背對著鐵門。
歡喜走到他旁邊，中間隔了幾步的距離。
「蔣天養的泰國生意，我要全套資料。」李文彬開門見山。
歡喜笑了：「你覺得他會讓我碰？」
李文彬側頭望著他：「上次你設局，我幫你掃了運米粉的船，你不給再我點乾貨，怎麼說得過去？」
「衰仔，我在蔣天養眼裡，就是個跟班。」歡喜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拍出一支，叼在嘴裡，「泰國那條線，我碰不到。」
「那你想辦法。」李文彬沉聲道。
歡喜笑了笑：「辦法，我想出來了，然後呢？」
李文彬沉默。
「然後我拿到資料，交給你，你不停抓人，不停立功，不停升職，李Sir成為緝毒大英雄。」歡喜笑道，「我呢？蔣天養會往死里查，最後大概率會查到我頭上，你們的警隊，也跟三合會一樣，被滲漏成了篩子，到處都是臥底。」
他把菸頭從嘴裡取下來：「到時候你怎麼做？提著一把手槍，冒著槍林弱雨來救我？
阿彬，你以為自己在拍鐵血神探啊？」
李文彬嘆了口氣，正準備說話，被歡喜打斷了。
「我替警隊賣了這麼多年的命，你老豆退休了，你接手，我也是人，我也會累，這些年，你除了找我拿情報，還做過什麼？」
「歡喜哥————」
「別叫我哥。」歡喜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尖踩滅，「我是差人，你是上司，上司和下屬之間，不用叫哥。」
他轉身走向鐵門。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米粉的消息，我不會幫你搞，但別的消息，我還是會繼續送給你。」
歡喜推開門，走進樓梯間。
鐵門在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三年。
三年又三年。
歡喜已經忘了自己穿警服的樣子。
去年女兒從多倫多寄來一張照片，照片裡，她站在大學門口，穿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
笑得很燦爛。
她是個爭氣的孩子。
歡喜突然有點不想幹了，想去加拿大，陪著老婆和孩子。
什麼狗屁差佬，什麼狗屁責任，他一點都不想承擔。
次日一早。
風水先生說，上午十點鐘是吉時。
堅叔提前一天就開始布置。
他是老派人，信這些。
供桌上擺著三牲：燒豬；白切雞，雞頭朝向工地，雞嘴裡叼著一小片青菜；一條煎魚，魚身完整，魚眼睛被油煎成了乳白色。
這些規矩錯不得。
香燭插在銅香爐里，香灰是專門從黃大仙祠求來的。
香爐旁邊放著一碗清水。
紅地毯從工地入口，一直鋪到供桌前。
工地入口搭了臨時棚子。
西貢區的官員中，娟姐到得最早，畢竟是用錢餵肥的。
她穿一套藏青色的套裝，領口別著一枚珍珠胸針，今天，她是嘉賓。
歐誠跟在她身後。
梁叔同第三個到，他開那輛平治。
霍希賢最後到，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
記者來了十來個，都是李哲花錢請的，有很多以前相熟的記者，比如《東方日報》的陳嘉文。
李哲站在最前面，身穿深色西裝，領帶打得很正規。
歐陽海潮站在他身後兩步，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文件夾的封面上貼著一張標籤，寫著「動土儀式流程」。
堅叔帶著工程管理團隊站在側面。
工程管理團隊一共六個人，都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工裝，工裝的左胸口袋上印著「哲遠地產」四個白字。
等西貢區和將軍澳的相關人員都到齊後。
娟姐走上臨時搭的台子。
「哲遠.觀海新民居，是將軍澳新市鎮發展的一個里程碑，政府一直鼓勵私人資本參與新界開發，李生是先行者之一——
雖然李哲確實準備把項目裝修成新界最高檔的別墅區，私下也都叫別墅項目，但官方稱呼，還是不能亂來，得叫新民居，或者村屋。
要不然，會遭到口誅筆伐。
到時候別說開工了，娟姐都得被質詢。
閃光燈不斷。
陳嘉文把廣角鏡頭換成了一支長焦，快門聲咔嚓咔嚓。
他拍的是李哲和娟姐一起揮動鐵鍬的瞬間。
快門聲響成一片。
儀式結束後，李哲陪娟姐和歐誠參觀工地。
堅叔在前面帶路。
「一期八十三棟，全部採用樁基礎，」堅叔一邊走，一邊介紹，「將軍澳的土層，中間是淤泥，下面才是原土，我們用了堆載預壓技術，把沉降期————」
李哲打斷他的專業描述：「堅叔，簡單介紹一下就行了。」
娟姐笑了起來。
參觀結束時，娟姐拉著李哲走到一邊，兩人遠離人群。
「阿哲，每個月的寺廟捐獻，不能停。」
李哲點頭：「娟姐放心，我是一個虔誠的佛教徒。」
娟姐壓低聲音：「陸瀚濤這兩天在到處活動，找了好幾個議員，想搶我先生的代表位置。」
這個代表，是指新民居建築商會那幫人的代表，不是議員。
掌握了這批金主，歐誠的未來，一片光明。
「我知道了。」
李哲低聲道，「晚點我和蔣天養通個電話，想個應對的辦法出來，絕不會讓陸太公得逞。」
娟姐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要同舟共濟！」
說完，她就轉身離開了。
李哲笑了笑。
打電話跟蔣天養溝通？
傻子才會信這個。
他和蔣天養都在等著陸太公犯眾怒呢！
次日下午。
慈善學校的奠基儀式，也緊接著開工了。
學校的選址，離哲遠.觀海別墅區工地並不遠，緊鄰清水灣道。
從工地大門走過去，沿著一條碎石路往東，穿過一片被推土機剷平的空地，就到了。
這塊地也是娟姐特批的，名義是【教育用地】，因為是慈善用途，沒要錢。
施工方是明大。
跟李哲沒有關係，有明大這種超級大公司不用，用哲遠？
方建平又沒有瘋。
因此李哲只是過來觀禮。
奠基儀式比他預想的要隆重。
不僅西貢的官員，就連政府相關部門的官員，也全都來了。
周圍的鄉紳，也是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沒落下。
附近幾個社區有影響力的人，全都到場。
記者來了幾十個，跟這所學校相比，李哲昨天的別墅區動工儀式，就跟草台班子差不多。
連無線和亞視，都派了人來，扛著攝像機，跟著方建平跑。
方建平的車是一輛銀灰色的勞斯萊斯。
司機先下車，繞到後排拉開車門。
方建平和葉孝禮先後出來。
李哲沒想到，葉孝禮居然也會來，果然是老房子著火，越燒越旺啊。
「教育是打斷貧窮代際傳遞的唯一途徑！」
方建平的聲音，從架在台子兩側的音箱裡傳出來。
「我們建的這所慈善學校，同一校舍，覆蓋了幼兒園、小學和實用中學，附近貧困家庭的子女，在經過入學考核後，一律免費入學，管吃管住。」
這就是香江最常見的一條龍校區，辦學理念統一，十二年教育銜接，升學穩定性強。
當然，也非常封閉，完全符合李哲「腐化丁民下一代」的中心思想。
入學考核，就是一把尺。
誰能進，誰不能進，都由校董會說了算，這中間的操作力度，簡直大極了。
李哲的目標，就是「風能進、雨能進、丁民能進、真正的窮人不能進」。
沒有誰會當救世主，身為學校董事長的方建平也不會。
她清醒著呢。
就是牽個頭，出個錢，撈個名，後續幾十年的發展，還是得靠李哲掌控下的校董會。
等方建平講完一堆廢話後。
台下掌聲雷動。
四周站滿了附近的村民。
他們聽不懂「代際傳遞」是什麼意思，更不懂方建平嘴裡的慈善術語。
但他們聽懂了「免費入學」，聽懂了「管吃管住」。
每個人都激動起來。
歐陽海潮站在人群後面。
她手裡拿著一份慈善學校的招生簡章，封面是方建平的照片，她是永遠的董事長嘛。
內頁是課程設置，從幼稚園到實用中學，每一階段的課程都列出來了。
快樂教育。
這四個字用圓體字印在扉頁上，燙了金，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快樂？
誰的快樂？
歐陽海潮想起自己看到的一組數據：附近的丁民，平均教育程度是國中一年級，識字率不到六成。
很多人連丁權合同都看不懂。
她記起李哲說過的一句話：「窮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希望。」
她想起劉阿財簽下的無息貸款合同。
三十萬港幣，不限期還款。
劉阿財每個月只能還三百塊，他一個月掙五千，要養這麼多兒女。
等他兒子成年了，就會產生新的丁權。
然後新的貸款，新的債務！
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再加上教育又被搞成這樣————
無息貸款。
快樂教育。
優先租賃權。
三樣東西，每一件單獨看都是好事。
借錢不收利息，孩子免費讀書，拆遷有地方住。
但三樣東西放在一起，拼出來的圖案是：讓他們永遠還不清債務。
快樂教育的孩子，學不到任何生存技能，沒有考試，沒有排名，沒有作業。
他們在遊戲中學習，在快樂中成長。
等到十八歲的時候，他們會發現自己在學校里什麼都沒學到。
但他們不會怪學校，畢竟學校給了他們快樂的童年，他們會怪自己「不努力」。
他們會接受自己的命運，就像他們的父母，接受了鐵皮棚屋一樣。
然後他們會欠下新的債。
助學貸款，消費貸款，結婚貸款————
每一筆都是無息的，每一筆都有還款期，還不上，就得搭上他們的一切。
這才是真正的代際傳遞。
方建平說要「打斷」的那個代際傳遞。
不是被打斷了。
是被換成了另一條鎖鏈。
歐陽海潮嘆了口氣，對自己說：「還是不夠，怎麼能讓劉阿財專注於養家餬口呢，得把娛樂設施搞起來啊，人啊，只要有點娛樂，就不會想東想西，就算明天就死，也不會立即跳起來。」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招生簡章被捏得皺成一團，方建平的照片被捏皺了，汪明全模板的臉扭曲變形。
儀式結束後，霍希賢找到李哲。
「這些孩子將來真的能走出將軍澳嗎？」
李哲看著她，肯定地說道：「能，只要他們認真學習，努力生活。」
霍希賢皺了皺眉。
李哲轉過身，指著遠處正在填海的海面。
霍希賢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再過幾年，它就會變成陸地，上面會建起高樓大廈、別墅洋房，住滿從市區搬來的人。」
「中環的白領，金鐘的律師，銅鑼灣的銀行經理，他們會在這裡工作、生活、生兒育女。」
「會給這裡帶來無數的工作機會。」
他放下手。
「而這裡的窮孩子們呢，會在我們的學校里長大，他們會成為那些高樓大廈的保安、
清潔工、服務員、司機。」
「他們會住在臨海新邨的安置房裡，每個月交很便宜的租金。」
「他們也會結婚，生孩子，他們的孩子，還是會上我們的學校，然後成為下一代保安、清潔工、服務員、司機————」
他轉過身，看著霍希賢。
「是我們，是這所學校，給了他們從撿垃圾、撿海鮮，到擁有一份穩定工作的機會！」
「Helen，十八歲之前，我也睡在鐵皮棚屋裡，和大口發、豬頭炳他們一起。」
「人，只要努力，只要足夠聰明，就能走出去，就像我一樣。」
「如果他們不夠聰明，不夠努力，那他們就只留在這裡，這就是社會現實。」
霍希賢沉默了很久。
「真的是這樣？」她輕聲問道。
李哲笑了，笑容很真誠：「真的！」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
霍希賢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她突然覺得，這個少年比她父親霍景良，還讓人捉摸不透。
霍景良的壞，是明目張胆的壞。
他在股市里收割散戶，在地產市場裡擠壓小開發商，在商場裡用錢砸人。
所有人都知道霍景良是壞人，他自己也知道，甚至很享受這個名聲。
但李哲呢？
果島，雞籠港。
許文彪到的時候，葉永昌已經等在包房裡了。
「昌哥！」
許文彪伸出手，跟對方擁抱了一下。
李子熊模板的葉永昌笑道：「手好些了嗎？」
他在葉家這個豪門裡，不受重視，被打發到果島來開闢市場，沒想到在這兒遇到了小師弟許文彪。
兩人雖然年齡相差較大，但都是一個教授門下出來的。
在華夏的社交圈裡，就是天生的盟友。
「好多了，只是不能再畫圖。」
「上次你說那個什麼丁權————究竟有什麼搞頭？」
兩人坐下後，閒聊了一會兒，葉永昌就把話題扯到了正事上。
他是典型的商業廢柴，沒有任何經營能力，因此父親葉勝（關海山飾）也沒有給他任何的實權。
家裡的業務，都由他的二哥葉永基（潘志文飾）負責。
甚至連他的親生兒子葉承康，也比他受重視！
當然，他還有個更強大的競爭者，同父異母的大哥徐永邦（鄭少秋飾），這些人，個個都踩在他的頭上。
因此葉永昌非常想證明自己！
許文彪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放在葉永昌的面前。
裡面是一些資料。
「昌哥，你看這個叫李哲的人。」
「他在將軍澳推出無息貸款，借給丁民三十萬，想當於用三十萬買了一張丁權。」
「他名下的哲遠.觀海別墅區第一期動工，總共收購了八十三張丁權，全部是將軍澳的臨海丁權，也就是八十三棟。」
「據我估計，五年後，每棟預計售價是四百萬以上。」
葉永昌聽得有點迷糊：「為什麼是五年後？這種小房子，半年就可以建出來啊。」
「這種類型的村屋，有一個五年的限售期，隨著房價上漲，這個限售期帶來的，並不是風險，而是額外的收益，相當於捂房！」
許文彪知道對方是個草包，笑道，「昌哥，你看他投入的，不過兩、三千萬，其餘的全是從銀行貸款而來，但市價四百萬一棟，那就是三個多億！五年時間，用兩、三千萬，撬動三個多億！這筆生意，你覺得如何？」
葉永昌的眼睛裡，露出了貪婪的神色。
什麼叫如何。
這踏馬簡直就是一本萬利！
空手套白狼的典型！
五年而已。
一期接著一期的開，完全可以無縫銜接！
三個多億！
想到這裡，葉永昌渾身都充滿了幹勁，並沒有看見，許文彪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昌哥，我們兩師兄弟合夥，你出一些錢，我出一些錢，由你出面，打入新界的丁權市場，如何？」
葉家也是權貴。
許文彪的思路，和李哲是一樣的，都是找一個傀儡開路。
不同的，李哲找的是梁叔同，而許文彪，找的是葉永昌，後者的道德底線，那簡直就是LOW穿了地心，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要害的那種！
「要多少錢啊？」
葉永昌激動歸激動，但他也知道，自己手裡的錢不多，不能亂來。
「你出兩千萬！占六成股份，我出一千三百萬，占四成股份，具體的操作，由我來做，但大事，還得昌哥你作主！」
許文彪笑眯眯地說道。
>